第六十二章殺戮（十四）
柳勁升率領著自己的四團作為第一八四旅的前鋒，增援前線。為了加快速度，司令部給他們派來數十輛卡車。他命令小毛的第一營突前。慘淡的陽光懶懶灑下，根本抵擋不住寒風的肆虐。自從郝滿堂在馬廠阻擊戰（第三部《馳騁》第三十一章東線）戰死之後，小毛就成了這位前黑道大哥唯一的兄弟。他帶著小毛和貝克勤、大飛哥、張大福等人從軍校畢業後，也出息成為軍官了。本來小毛有機會成為正團級幹部，但是為了追隨柳勁升他自願在他手下當一名營長，而主動放棄了去別的部隊做團長的機會。柳勁升也曾多次勸過他，好兄弟就要在不同的地方發展，才會更有前途，擠在一起不好。可是不論他怎麼說，小毛就一句話，滿堂一走，在這世上我就你一個親人，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柳勁升也就沒法兒再說別的了。
隨著部隊距離前線越來越近，沿途的潰兵也越來越多。“難怪別人都把這幫龜兒子當作雜牌”小毛心中罵道。滿眼是急惶惶逃命的人影，最不能讓人容忍的是很多人可能嫌累贅練武器都丟了。前線緊急，柳勁升急於開赴前線，可是凌亂的潰兵把道路都擠滿了，嚴重影響行軍速度。本來柳勁升並沒有收攏的任務，但是如果這種情形不能遏制的話，恐怕不用到預定地點，自己的部隊也會被衝亂。“王營長，把他們攏一攏！”柳勁升透過車載電臺向小毛下達命令，他試圖收攏這幫傢伙。
“是！”小毛接到命令之後，立即命令一連拉開架勢。
“立即停止撤退、否則就地正法！”小毛向天上打了一梭子子彈之後，大聲喊了一句。
“去你媽的！老子當兵的時候你他媽還穿開襠褲呢？”
“你們他媽的算老幾啊！”
“你們想找死，別他媽拉老子墊背”
各種各樣的咒罵譏笑應聲而來。
“開火！”小毛一臉冰霜。
緊密的槍聲立即響起。滿不在乎的潰兵們頓時撂倒一大片。聲音所及的地方這幫大大小小的兵痞們，立即臥倒。
密集的槍聲還在持續，已經展開的機炮連得到開火的命令。頓時迫擊炮，榴彈器、輕重機槍響成一片。小毛看著炮火硝煙中自己的同胞血肉橫飛絲毫的憐憫。槍炮聲持續了五分鐘噶然而止，呈現在戰士們面前的是一片由高高舉國頭頂的雙手組成的森林。
“我不管你們怎麼想”小毛站在指揮車上用揚聲器大聲喊道：“要麼回到你們自己的陣地上，要麼死在這兒！”
“長官，小日本太厲害了！”人群中有膽子大的喊道。
“都是弟兄，你們也太狠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我沒時間和你們囉唆，要麼會道你們的陣地，要麼死在這裡。”小毛繼續喊道：“鬼子追上來，你們也得死在我前面！”
“啪”一聲槍響，人群中一名企圖向小毛開槍的傢伙被卡車上的狙擊手一槍撂倒。
小冷笑了一聲繼續喊道：“我給你們一分鐘考慮！”說罷他揚起手。
“長官，我們回去！”
經過這麼一場屠戮，小毛和柳勁升都明白，這幫雜碎胸中積累了太多的恨意。他們不求這幫人都能回到陣地，他們只希望能夠讓自己部隊能夠快一些前進，順著人流總比逆著人流行進速度快。柳勁升帶著他的團，嚴密警戒著行軍。這可能是戰爭史上最為滑稽可悲的一幕。面對敵人，自己的部隊相互之間的警戒程度遠超敵人。隨著前方槍炮聲越來越響，他們的努力依然失敗了。不僅前面的潰兵越來越多，就連剛才返回的潰兵也再次調轉身形。而此刻，柳勁升知道不能再走了。如果距離鬼子太近他的部隊在這幫潰兵的干擾下，根本無法進行戰鬥。於是，他命令自己的團以一座山包為核心，構築簡易陣地。潰兵們看見有人在這兒構建防禦，居然有人勸他們不要送死。此時的小毛他們已經沒有心情再搭理這幫東西，只是拉開警戒防止慌不擇路的潰兵們的干擾。前方的槍聲緊密，身後的槍聲再起。柳勁升知道二團和旅座也在做他們剛才做的事情。只得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潰兵群中的周毓英，看到柳勁升之後做了他這一生中可能最正確的一件事。他命令自己身邊的弟兄，儘可能收攏士兵，加入阻擊的序列。從軍多年，周毓英明白，既然援兵已到，那麼在這個時候就是裝也要裝一下，否則，回去之後根本無法交代。在舊軍隊中，想要統領一支軍隊，使用最多的的辦法就是和下級軍官結成私人的忠義，或者認乾兒子（比如馮玉祥的十三太保），或者斬雞頭燒黃紙結為兄弟（比如新少林寺中的劉德華和謝霆鋒），總之要構建以自己為核心的私人利益圈子。雖然背叛者比比皆是，但是後來者依然樂此不疲。因此，周毓英自然也有自己的私人利益圈子，他的下屬們又有自己的私人圈子，就這樣一圈一圈的蔓延開來。軍長加大哥既然放話了，弟兄們總得給點面子，否則以後還怎麼混啊！當然那些距離較遠的就只當沒聽見。於是，在周毓英周圍漸漸聚集起了大約不到兩個團的的人馬。
柳勁升早就是人精類的人物，怎麼能看不出周毓英的心思呢？他一面表示對長官的尊重，一邊暗示無須其拼命。其實，柳勁升只希望對方能夠不干擾自己，在形式有力的情形下還可以分給對方一杯羹。周毓英在盛讚柳勁升之後，也痛快得就坡下驢。看到簡易陣地已經初具雛形，那些資深潰逃者，如避蛇蠍般地遠離這裡狼狽逃竄。誰也不傻，萬一被抽風的長官再抓一回丁當墊背，或者正法怎麼辦？每人願意觸這個黴頭。
第96師團派一部增援第91師團，其餘大部瘋狂地追擊前進。行至半途，突然發現柳勁升的部隊，都未等炮兵聯隊到位就發起了衝鋒，試圖沖垮中隊的防線。打得興起的鬼子們立即為自己的魯莽和自大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兩個中隊的鬼子，在配置精良的火力打擊下，全身而退的不到三分之一。失敗並沒讓鬼子們輕型多少，爭頭功的心理促使鬼子們增派了更多的兵力投入進攻。躲在陣地後面的周毓英和他的殘部，終於目睹了什麼才叫軍隊，什麼才叫作戰。迫擊炮，步兵炮、輕重機槍、榴彈器、步槍、衝鋒槍和手榴彈，構成了層次分明的火力網，一點一點地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在作戰的同時，一部分戰士還在拼命構築工事。在殺聲震天的戰場，一切都顯得那麼有條不紊。鬼子們在數次進攻無果的情況下，終於恢復了冷靜。耐心的等待炮兵聯隊到來。戰場暫時恢復了短暫的平靜。交戰雙方都清楚平靜之後是什麼。
天色將晚，寒風乍起，大地群山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炮聲突然打破了短暫的寂靜，觀戰的潰兵們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緊。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炮彈是從自己後面打來的，是第一八四旅的火炮。短暫的炮火準備之後，二團的戰士們突然出現在鬼子們的側翼。陣地上嘹亮的衝鋒號陡然間響起。小毛率領一營躍出佔地，向鬼子猛地衝殺過去。槍炮聲和喊殺聲攪在一起，刺激著潰兵們的神經。
“弟兄們！殺啊！”周毓英也算是身經百戰，在這個時候自己再作壁上觀，實在沒有道理。便宜架誰不會打啊！潰兵們總算鼓足了勇氣向鬼子們衝去。本來就戰鬥力欠佳的鬼子們被兩個方向的進攻瓦解。
“軍座，咱們還追嗎！”參謀長氣喘吁吁的說道。
“追！”周毓英遲疑了一下說道“人家給咱們擦屁股，不追不像話。”
“可是，弟兄們累得實在不行了。”
“他媽的，逃命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累呢！給我追！”
“追擊”的潰兵們，陣型散亂的繼續前進。
第二陸戰旅和胡璉的第十一師在谷地內外一起並肩作戰，苦撐了十多個小時。谷底內鬼子在第十一師的反覆衝擊下，已經被分割成彼此不能相顧的兩塊。第二陸戰旅在得到胡璉的支援之後，依然死死堅守在谷地出口，抗擊著數倍於己的鬼子。不時利用坦克戰車的衝擊力實施反衝鋒。
“告訴弟兄們再堅持一下，”胡璉在山頂之上，看著谷底內越來越少的鬼子，大聲命令：“一定要乾淨徹底的消滅鬼子。”
略顯疲憊的****將士，抖擻精神向谷地內的鬼子發起最後的戰鬥。鬼子的頑強胡璉早就領教過，但是今天的****也不是從前了。第二天上午8時，谷底內的鬼子被徹底肅清。時間緊迫，誰也不知道援兵什麼時候才能到來，把第五十一軍留下的扣子堵上。因此，不論是胡璉還是馬恆，命令部隊倒替著短暫休息一下，就向對面的鬼子發起進攻。陸戰旅集中了所有能夠作戰的坦克戰車，在第十一師的火炮掩護下，殺向鬼子。在陸戰旅身上吃了大虧的鬼子，看見那些坦克和戰車，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不寒而慄。此刻馬恆心裡也非常緊張，因為他現在無異於拉大旗作虎皮。本來陸戰旅主要作為突擊力量使用，在如此高強度的反覆衝擊之後彈藥難以為繼。每輛坦克剩餘的炮彈平均不足十枚。好在，他們從第十一師補充了大量槍彈，因此，此時的陸戰旅的坦克虛張聲勢的成分更大一些。不過，鬼子們的裝備水平也非常有限，坦克的機動裝甲和火力還是能夠得到充分的發揮。這個時候的坦克更像移動的機槍陣地，一挺航向機槍、一挺並列機槍，均為7.62mm口徑，一挺12.7mm的高射機槍，外加偶爾發射的85mm線堂坦克炮，火力頗為可觀。尤其是炮彈減少後，機槍的備彈相應增加，火力的持續性更強。
在移動的“機槍堡壘”的帶領下，第十一師兩個團奮勇衝殺，很快就把突破鬼子們的防禦。不甘心失敗的鬼子立即組織****。雙方在朝鮮的土地上反覆爭奪。馬恆至此也領教了****精銳的風采。那種頑強和勇猛毫不遜於自己的陸戰旅。戰鬥中胡璉的膽識也得到了充分體現。第二天夜裡，他交給馬恆兩個團，讓其作正面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自己則親帥第十一師的主力，迂迴到日軍側翼。根據地圖，胡璉要想完成既定目的，必須星夜疾馳八十餘里山路。看著遠去****的身影，馬恆突然想起前人對胡璉的評價，“狡如狐、猛如虎”（MaoZeDong）“悍將謀才”（粟裕），今天看來果然名副其實。
點點殘星下，****將士們迎著凜冽的寒風，矯健的身影隱現在異國的山林溝壑中。漸漸遠去的槍炮聲，就像催人奮進的戰鼓不斷催促他們加快腳步。滑倒了咬咬牙爬起來繼續，餓了啃塊壓縮餅乾，渴了抓一把路邊的殘雪，沒有長官的命令誰都不能停下越來越疲憊的腳步。畢竟大大小小的長官們全都和自己一起前進，而且還不斷激勵。就這樣胡璉親率部隊終於在天亮時，提前到達指定地點。他命令戰士們抓緊時間休息，儘快回覆體力。兩個小時之後，戰鬥開始了。
面對猶如從天而降的****，鬼子們立即陷入被動。****顧不上連夜的疲憊，凶猛的殺入鬼子陣中，猛衝猛打。與此同時，第二陸戰旅在正面發起凌厲的進攻。在中隊的前後夾擊之下，鬼子們不得不扔下眾多的屍體敗退。陸戰旅絕對是得理不饒人的主兒，對敗退的日軍立即展開追殺。雙腿怎麼能跑得過坦克裝甲車呢。戰鬥已經不如陸戰旅習慣的節奏，鬼子們的命運也就註定了。
胡璉沒有參與追殺，他一方面命令部隊構築工事，一面派出近一個旅的兵力協助第一八四旅向原五十一軍陣地進攻。經過三天反覆爭奪，付出兩千人的代價，終於擊潰佔據有利地形的日軍。
看到死傷枕籍的屍體，胡璉憤怒了。向有“愛財如命、揮金如土、殺人如麻”（國民黨軍史）之稱的胡璉決心要為自己犧牲的弟兄們討個公道。他親率兩名親兵，徑直闖進周毓英的臨時指揮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