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章 金角灣
戰鬥的間歇,狄勞菲雷斯抹了把額頭的熱汗,把執政官寶劍和軍團盾扔給侍從,疲憊的走下了西奧多留二世城牆。
作為『色』雷斯行省督軍,他是共治皇帝米哈伊爾的人,『色』雷斯武士是拜占庭帝國享有盛名的勇士,又處在和保加利亞很近的位置,帝國陸軍在那裡的武裝力量很強大,因此米哈伊爾篡位之後,對這位督軍的期望很大,並在獲取共治皇帝身份之後,把第一封詔書發給了他。
狄勞菲雷斯沒有辜負米哈伊爾,他接到命令就立刻率領麾下三個軍團的陸軍部隊趕到了君士坦丁堡,並在皇家近衛騎兵團“叛逃”之後,成為了米哈伊爾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現在他被提升為執政官,率領五個軍團計程車兵駐守在西奧多留二世城牆,直面另一位忠於安娜公主的執政官,那赫提留麾下的皇家近衛騎兵團。
儘管城牆本身十分高厚,外側還挖掘有深達一百羅馬尺的運河,直通海洋灌滿了海水,但皇家近衛騎兵團不愧為帝**隊的精華,戰鬥力異常強悍,狄勞菲雷斯自認為指揮能力不遜於那赫提留,手中的『色』雷斯駐防軍也是和保加利亞人幹過仗、見過血的硬手,應付皇家近衛騎兵團一浪接一浪的進攻,仍舊疲於奔命。
剛剛又經歷了一場艱苦的戰鬥,雙方發『射』的燃燒彈在城牆和城牆下面的土地上燃燒,冒出滾滾的黑煙,好不容易打退一次進攻的守城士兵們,橫七豎八的四下躺倒,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
對比那些有條不紊撤退的皇家近衛騎兵團,狄勞菲雷斯不得不承認雙方戰鬥力的差距。
遠遠看到另一位執政官的旗幟出現在君士坦丁堡通往西奧多留二世城牆的路途上,狄勞菲雷斯整了整衣襟迎來過去。
同樣是執政官,城上城下這三位的資歷卻不盡相同,城外的那赫提留被稱為羅馬軍人的典範,是個資格很老、脾氣也很硬的傢伙,正從城內趕來的馬薩貝略,則是米哈伊爾的心腹,狄勞菲雷斯是新提拔的外省督軍,無論人望還是資歷都無法與這兩位相比,因此見馬薩貝略從城內趕來,他就以謙虛的姿態迎了過去。
“哈,我的朋友,”馬薩貝略從馬背上跳下來,拍著對方的肩膀,故作親熱的道:“您不必為那些舊貴族元老的唧唧歪歪而苦惱了,元老院已經奉皇帝詔令休會,現在整個君士坦丁堡除了陛下本人,沒有人敢對您指手畫腳了!”
『色』雷斯行省軍有不少馬其頓人、保加利亞人和塞爾維亞人,邊疆省分的軍紀也無法和首都駐軍相比,接連不斷做出點違反法律的事情,狄勞菲雷斯就受到了元老院的彈劾。
聽到馬薩貝略的話,狄勞菲雷斯反而皺起了眉頭:“感謝您的好意,不過,元老院休會之後,那些騎牆派的督軍,只怕更加不會來新羅馬了。”
米哈伊爾以共治皇帝的名義下令各行省軍隊向君士坦丁堡集中,圍殲安娜.帕列奧麗娜的皇家近衛騎兵團,但只有剛剛超過半數的督軍完全忠於他,另外的都在搖擺不定。
本來嘛,這場叔侄爭位的鬥爭,在米哈伊爾圖窮匕見『逼』死哥哥安德羅尼庫斯之後,就已經變得勝負分明,在老『奸』巨猾、經營多年的叔父和年紀輕輕、根基不牢的侄女之間,沒有人會看好後者。
但變數在於大漢皇帝,安娜公主出人意料的得到了大漢皇帝的支援,這就給爭奪皇位的鬥爭帶來了極大的不確定因素,不少本來願意賣米哈伊爾一個面子的行省督軍,就再次變得遲疑起來,想看明白風『色』再下注。
當然這是個好主意,不過米哈伊爾和馬薩貝略就萬分惱火了,他們曾經幾次三番下達命令,可米哈伊爾至今沒能坐上真正的皇帝寶座,共治皇帝畢竟和帝國皇帝有那麼點兒差別,他也無可奈何。
那些搖擺不定的行省督軍,和元老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元老們的家族傳承千年,透過聯姻把關係搞的盤根錯節,督軍們不是這位元老的女婿,就是那位元老的侄兒,總之元老院對各行省督軍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如果由元老院做出戰爭決議,那些持疑不決的督軍就很有可能改變立場,狄勞菲雷斯知道近段時間馬薩貝略在做著這方面的努力,因此沉『吟』道:
“帝國制度,只有皇帝和元老院能夠做出戰爭決議,元老院休會期間……”
馬薩貝略有點不大高興,在他看來這位新執政官未免太羅嗦了點兒,大手一揮走上城頭,有些惆悵的道:“哈,這裡可以看到南面的馬爾馬拉海,風景倒是不錯,可惜被中國人阻斷了海洋,好久沒有得到威尼斯盟友的訊息了,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成功切斷了大漢皇帝楚風的海上運輸線?”
執政官並不知道,他和米哈伊爾的盟友,威尼斯總統歌德尼格,已經葬身於黃金獅子號的熊熊烈火。
“不必擔心,我們的羅斯盟友很快就要來了,到時候主動出擊的應該是我們!”
馬薩貝略自信滿滿的告訴狄勞菲雷斯。
嘭!
巨響,一發炮彈落到了城牆外面的空地上,兩位執政官吃了一驚,連忙探出頭去檢視。
只見地面上老大一個彈坑,濃密的硝煙嫋嫋升起,老遠都能聞到黑火『藥』燃燒的刺鼻味道。
馬薩貝略與狄勞菲雷斯面面相覷,第一個想法就是莫非大漢軍艦走火了?
但接下來,是馬爾馬拉海方向猶如滾雷般鳴響的炮聲,炮彈一發接一發的落到城牆內外,有的直接命中了城牆,爆炸的烈焰好似朵朵綻放的火花。
人們腳下的土地在搖晃,心臟劇烈的跳動,只覺此時此刻彷彿身處地獄,抑或,就是基督福音書上所說的,末日審判。
“大漢艦隊竟然直接發炮幫助安娜公主?”馬薩貝略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他看到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因為震驚和恐懼而士氣大幅下降,他看到城外的皇家近衛騎兵團發出陣陣歡呼,他還看到堅固的石砌城牆,被炮彈直接命中的地方石片塊塊崩飛……
如果這不是西奧多留二世城牆,一座石砌的堅固城防建築,而是普通的夯土城牆的話,恐怕在第一輪炮擊中就倒下了吧!
狄勞菲雷斯留在城牆上指揮抵抗,馬薩貝略則回到皇宮稟報,見到米哈伊爾的時候,他耳朵裡都還在嗡嗡作響,迴響著炮彈爆炸的轟鳴。
“好啊,現在元老們應該不會拒絕透過戰爭決議了吧?”米哈伊爾惡狠狠的道:“我倒要看看那些騎牆派的行省督軍還有什麼話說!”
很快,一騎又一騎傳令兵從皇宮飛奔而出,來到各位元老的府邸。
可他們大部分沒有完成任務,因為元老家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
“對不起,元老院休會之後,奧列維閣下就去金角灣釣魚了,現在連我們也找不到他。”
“提貝利烏斯大人去了渡過金角灣,去了郊外的莊園,對了,現在元老院不是休會嗎?”
能夠找到的主要是米哈伊爾的支持者,譬如帕內託元老,可他們也都傻了眼,人數遠遠沒有達到能夠召開元老院的底線啊!
鬼知道奧列維等人跑到哪兒去了!
皇宮之中,米哈伊爾與馬薩貝略臉『色』難看得要命,他們現在終於發覺自己被奧列維和提貝利烏斯等人擺了一道,本來可以脅迫元老院做出譴責侵略者的決議,以及頒佈宣戰令,但現在完全不可能了。
由米哈伊爾這個有著弒君、篡位嫌疑的共治皇帝來做同樣的事情,政治上的收效可就大為不如啊,同樣的決議由元老院做出,將是“千年羅馬帝國抵抗東方蠻族入侵的正義戰爭”,由米哈伊爾來下達敕令,卻可笑的變成了“叔父與侄女爭奪皇位的內戰”。
那樣的話,有什麼意義呢?
城外,十二斤重炮的轟鳴響徹天地……
米哈伊爾氣得一拳頭砸在石頭柱子上,凹凸不平的羅馬式浮雕給他帶來了劇烈的疼痛,這個陰謀家呲牙咧嘴的道:“愚蠢的貴族元老們,我會讓他們後悔的……我們還有威尼斯和羅斯蠻族,兩個強有力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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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是三面環水的半島地形,西面與歐洲大陸相連的地區,忠於安娜公主的執政官那赫提留率領皇家近衛騎兵團與忠於米哈伊爾的拜占庭陸軍交戰,東面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和南面的馬爾馬拉海則盡在大漢帝國地中海艦隊控制之下,僅有北面的金角灣還在米哈伊爾掌握中。
金角灣與杭州灣有著共同的特點:呈狹長的喇叭形。
它蜿蜒曲折,海灣的形狀恰像公牛的角,傳說是當年宙斯神變成公牛馱著美麗的公主私奔,用給牛角頂出來的。
大漢帝國強大的地中海艦隊並沒有進入這座海灣,原因並非拜占庭海軍的希臘火,而是海灣底下潛伏的沙壩、暗礁和一道粗大的封鎖鐵鏈。
當年被十字軍意外攻克首都,拜占庭帝國有了切膚之痛,復國之後的“萬能的蜘蛛”深知加固城防的重要『性』,在灣口設定了嚴密的防禦措施,其中有一道非常粗大的鐵鏈封鎖整個海灣,任何敵人想進入都非常困難。
大漢海軍試圖突入金角灣,就在這條鐵鏈上吃了點小虧,拜占庭海軍殘餘的小船躲在灣內炮火『射』擊不到的峽灣岔港,見大漢艦隊為鐵鏈所阻就衝出來噴『射』希臘火,地中海艦隊司令唐浩只好下令撤退。
以鐵鏈阻攔、火船護鐵鏈,又以金角灣內峽灣岔港防護火船,構成了環環相扣的防禦體系,大漢不進入灣內就炮擊不了躲在岔港裡的火船,鐵鏈又阻攔漢船進入,要弄斷鐵鏈吧,火船又衝出來襲擾,以致於強大的地中海艦隊,竟然短時間內沒能突入金角灣。
海上君王號駛到了金角灣口,眾多大臣環繞,楚風用望遠鏡搜尋著海面,但波瀾翻湧之下,根本看不到那條鐵鏈的位置。
安娜.帕列奧麗娜公主靜靜的站在一旁,她美麗的容顏越發清減,目光中有著說不出的憂鬱。
在過去的三天裡,大漢帝國直接發炮幫助皇家近衛騎兵團。
但在西線,西奧多留二世城牆並非東方世界容易被轟塌的夯土包磚城牆。
東方世界的戰爭形態和西方世界有著很大的區別,機動力和計策被廣泛的運用,防禦工事上則有所不及,譬如宋代城牆主要採用夯土結構,只有城門和甕城會包磚,而西方的城堡文化發達,君士坦丁堡這座西奧多留二世城牆就是石砌的,異常堅固。
十二斤重炮的轟擊,也沒能使城牆完全失去防禦能力,雖然不少牆段出現了坍塌,守方也利用夜間炮火不利發揮的機會,迅速有效的修復。
狄勞菲雷斯指揮下,防守方仍在做著積極有效的抵抗。
而更讓安娜公主憂心的是,君士坦丁堡三面被圍,卻有一面仍然與拜占庭的其他地區保持著聯絡,那就是金角灣。
金角灣位於君士坦丁堡的北面,到現在為止仍然處於米哈伊爾的掌握,他透過這條海灣,能夠把共治皇帝的政令傳達到各個行省,而那些忠於他的行省督軍,則會把軍用物資和援兵,源源不斷的渡過金角灣運進君士坦丁堡。
這樣一來,戰爭就會變得曠日持久,要維持這麼多前線作戰狀態的軍隊,對大漢帝國的補給線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對拜占庭內部各方勢力何嘗不是重新抉擇的機會?
日久生變,如果教廷穩住了陣腳發動十字軍,或者哈布斯堡王朝改變了主意,不,甚至不需要這些,那些督軍在時日遷延之後必將站到米哈伊爾一方,元老院的軟抵制也將失去效果,到那時取勝就更加困難了。
更何況情報顯示,她的殺父仇人,莫斯科大公亞歷山大羅維奇就要渡過金角灣進入君士坦丁堡!
珍珠貝一般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了咬下脣,美麗的拜占庭玫瑰終於忍不住問道:“陛下,您有把握在、”她很不情願的說出那個憎恨之名;“在亞歷山大羅維奇到來之前,奪取金角灣嗎?”
楚風眉頭一挑,放下望遠鏡,目光從安娜.帕列奧麗娜美豔絕倫的臉龐上掃過,似笑非笑的道:“為什麼要奪取金角灣,為什麼要在亞歷山大羅維奇入城之前?”
一旁的地中海艦隊司令唐浩聞言神『色』一動。
楚風見狀,就點名道:“唐浩,好像你有話說?”
唐浩以探詢的口氣問道:“陛下莫非用的是圍三缺一之計?”
陳吊眼、關漢卿、馬可.波羅等大臣點頭稱是,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使用雲梯、衝車進攻防守堅固的城池,困難超乎想象,就算伯顏、張弘範、阿術、阿里海牙等北元名將,驅策麾下滅國無數的蒙古鐵騎,要拿下襄陽這種堅城,也耗時七年之久!
所以,給城內守軍一條活路——至少是表面上存在的活路,換取抵抗意志的下降,甚至使守軍直接棄城逃生,就成為攻城方明智的選擇,畢竟攻城方要的是作為戰略要點的城池,而不是守軍的命。(當然也有在缺一的那面又設下埋伏,把逃走的守軍也給幹掉的)
這君士坦丁堡的防禦,和那襄陽城相比也分毫不遜『色』,為免久攻不克戰事遷延,楚風使那圍三缺一之計,也是情理之中。
陳淑楨卻把頭輕輕搖了搖,戲謔的看著侄兒陳吊眼,
在這位像姐姐一般的小姑姑面前,大漢帝國的陸軍副司令登時感覺臉上發燙,心頭咯噔一下——因為陳淑楨的神『色』,就和當年指導侄兒兵法韜略,陳吊眼答錯了的時候一模一樣。
果然兵部長侯德富有不同意見:“所謂圍三缺一,必是敵方有可能放棄的城池,並且久攻之後守城者意志下降。
如今君士坦丁堡乃是拜占庭都城,共治皇帝米哈伊爾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若是逃離君士坦丁堡,則無異於失去了帝統,便是咱們圍三缺一,他如何肯走?
再者,凡圍大城堅城之戰必曠日持久,襄樊、揚州、釣魚城莫不如是,臣聞得之前這歐羅巴的圍城戰也動輒數月乃至經年,咱們在君士坦丁堡城下不過半月,如何可以奢望城內守軍從這圍三缺一的北面逃走?”
啪啪啪,楚風鼓起掌來。
陳淑楨笑對雪瑤道:“文柳娘找了個好夫婿。”
雪瑤小鼻子一翹:“沒咱們的好。”
陳淑楨絕倒,雪瑤這妮子……
楚風則饒有興趣的問侯德富:“那麼,你猜為何要留金角灣不克,而下一步又是如何?”
大漢皇帝不是曹阿瞞,並不會因為猜中自己心事就殺楊修,侯德富毫無顧忌的道:“與其說圍三缺一,陛下所行更像張網捕獸,雖然不知道陛下有什麼辦法可以輕取金角灣,但我可以斷言,陛下是在等亞歷山大羅維奇自投羅網,待他羅斯蠻族軍越金角灣入城之後,陛下定有妙計輕取此海灣,是以四面張網,呈關門打狗之勢。”
“你、你、你,”楚風笑著連連點頭,“你又猜中啦!”
安娜.帕列奧麗娜公主斜倚著船舷,早已心懷大暢,雙手託著下巴假裝看海,餘光輕輕掠過意氣風發的楚風,高興之餘不禁思忖:這位大漢皇帝,有什麼辦法越過鐵鏈、希臘火加天然岔港的防禦體系,打進金角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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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羅斯蠻族軍隊出現在金角灣北岸,他們是從莫埃西亞和『色』雷斯行省一路南下而來的。
騎著高頭大馬的亞歷山大羅維奇看到君士坦丁堡城頭飄揚著的花十字旗和雙頭鷹旗幟,長長的鬆了口氣:還算來得及時。
城頭之上的米哈伊爾和馬薩貝略,也長長的舒了口氣:援軍終於來了!
雖然拜占庭的諸多行省有著十多個羅馬軍團,但仍然完全忠於米哈伊爾的只有半數,來到君士坦丁堡的也就九個軍團,面對皇家近衛騎兵團的四個精銳軍團,以及大漢帝國遠征軍的一個整軍,實在有點兒勢單力薄。
現在有了羅斯蠻族的幫助,守城的力量得到了新銳補充,無論戰鬥力還是士氣都將大幅提升,這無疑是米哈伊爾的一大勝利。
金角灣內拜占庭有不少的海船,一船又一船的蠻族士兵渡過金角灣來到君士坦丁堡。
這些身體粗壯、體.『毛』發達的蠻族戰士,一個個壯得和棕熊差不多,他們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富麗堂皇的教堂,裝飾漂亮的馬車和『婦』女佩戴的珠寶首飾,如果不是因為亞歷山大羅維奇之前的嚴令,只怕早就放手大搶了。
君士坦丁堡的居民們,打量這些羅斯蠻族的眼神,厭惡、畏懼與憎恨交集,誰都知道蠻族戰士在南下這一路上搶劫了許多拜占庭人的財產,讓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看,那個粗壯的羅斯蠻族,他手臂上纏著的不是好多根女人用的紅寶石項鍊?扛著大斧頭的另一個,他脖子上掛的黃金十字架,又是從哪個倒黴蛋的脖子上扯下來的?
拜占庭人不是傻瓜,平民們不想管誰來當帝國的皇帝,無論安德羅尼庫斯、米哈伊爾還是安娜.帕列奧麗娜,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對他們都是傳說,離得太遠太遠,皇位更迭根本對他們的生活毫無影響。
但誰要放羅斯蠻族進城來,使全城的居民受害,那麼誰就會受到他們的憎恨。
許多拜占庭人的目光在米哈伊爾的後背聚焦,如果目光可以有溫度,他早已被烤成香噴噴的肉排,如果目光有力度,他已經飛上了火星。
渡船停止在金角灣南北往來,米哈伊爾和馬薩貝略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羅斯蠻族聯軍的數量,和預計中不大相符啊?貌似他們去小亞細亞至少出動了六到八萬,現在這點也就兩萬上下……
難不成還有後隊?
見到莫斯科大公的旗幟,米哈伊爾顧不得自己宗主國皇帝的身份,笑容滿面的走下了臺階。
亞歷山大羅維奇和他忠誠的瓦西里將軍,見狀加快了步伐。
莫斯科大公親口說出了令人失望的訊息:“米哈伊爾陛下,羅斯蠻族被韃靼桎梏嚇破了膽,海都那老狐狸在拔都薩萊城稍微一嚇唬,他們就不敢動彈了……對了,羅斯地處偏遠,我們沒有您訊息靈通,威尼斯總統歌德尼格有訊息傳來嗎?”
之前,聯盟中有拜占庭和威尼斯兩支海軍,但現在拜占庭海軍已經全軍覆滅,亞歷山大羅維奇是知道的,所以他面帶憂『色』的看了看東面金角灣外海大漢帝國地中海艦隊的片片帆影,提出了這個問題。
米哈伊爾無奈的道:“海洋被大漢海軍封鎖,我們掌握中的金角灣通往訊息更加閉塞的北方內陸,所以到現在還不知道歌德尼格先生是否成功切斷了大漢的海上運輸線。”
見羅斯蠻族朋友面帶憂『色』,馬薩貝略本來因為援軍數量太少而非常失望的,此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勉強笑道:“我想那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威尼斯海軍享譽數百年,在地中海區域所向無敵,而我們的敵人熱那亞海軍則有七年靜坐戰爭的‘光輝戰績’,又能有什麼作為?”
亞歷山大羅維奇立時定下心來,既然大漢海軍始終留在這裡掩護登陸部隊,那麼能夠和威尼斯作戰的就只有熱那亞,熱那亞在那場屈辱的七年戰爭中始終待在港口靜坐,怎麼能和積極主動作戰的威尼斯海軍相提並論?
拜占庭帝國的海貿獨佔權,不就是因為這個,被威尼斯硬生生從熱那亞分了一半嗎?
賓主盡皆歡笑,決定堅守城池只等威尼斯海軍傳來好訊息。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不少羅斯蠻族軍人已經忍不住蠢蠢欲動的**,在城中偏僻的角落開始了搶劫,可想而知,隨著夜幕完全的降臨,他們的行為將會越來越放肆。
逐漸有了女人的尖叫和哭泣……
拜占庭皇帝的宮殿,卻是燈火燦爛輝煌,賓主飲酒作樂:誰都知道,晚上視線不佳,炮擊的效果很差,大漢帝國從來不在夜間進行炮擊,也即是說這段時間不會有進攻。
可歡宴被打斷了,氣喘吁吁的衛兵奔進來,而城中居民驚訝的叫聲,也決不是因為羅斯蠻族的搶劫引起的。
匆忙登上瞭望塔樓,眾人驚訝的發現金角灣口,距離鐵鏈不遠的地方,海上君王號的前甲板,赫然架著一隻煙熏火燎的船首像——猙獰的獅子頭,正是威尼斯海軍旗艦黃金獅子號的船首像!
還有更加令他們恐懼的事情:就在黃昏朦朧的光線下,金角灣對岸,竟影影綽綽有不少的艦船,在陸地上行進!
米哈伊爾驚得戰抖起來,老半天才戰戰兢兢的問道:“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