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章 心想事成
耶路撒冷東南五百里,內夫得沙漠邊緣,正是阿拉伯半島腹地,沙漠之中終年乾旱少雨,舉目只有漫漫黃沙極天際地,悽清冷月下惟有人和駱駝的累累白骨沿著商路散『亂』零落,卻不知當年記掛他們的春閨紅顏,是否已披上了新的嫁衣。
沙漠腹心一片死寂,根本不會有雨降下;幸得邊緣地帶還零散分佈著許許多多的綠洲,此時正處於一年一度的雨季,享受著降雨的滋潤。
地中海上的暖溼氣流,以橫掃一切的狂猛氣度吹過耶路撒冷、吹過大馬士革,來到此間已溫柔綿軟有如江南小女子,氣流中蘊含的豐沛水汽也在一路上消散大半,然而正是這場不算大的雨,給沙漠帶來了生機。
雨滴淅淅瀝瀝的散落於沙粒間,起初很快就被幹燥的沙層吸取,不留下一點兒痕跡,隨著時間的推移,沙層被浸潤溼透,漸漸不能蓄積水分,於是便有淺淺的溪流,在沙丘之間流淌,匯入乾涸的河川,滋潤星羅棋佈的綠洲。
便是在沙漠邊緣最大的一處綠洲,有著被阿拉伯大詩人艾布.泰馬姆稱為“堅貞之泉”的小小湖泊,匯聚了方圓數十里內的降雨,風中椰棗婆娑,雨打清水漣漪,風情與死寂的沙漠殊異。
此時已雲收雨住、一輪皓月當空,屯紮綠洲的貝都因遊牧部族早已沉睡,連片的帳篷悄然無聲。
堅貞之泉湖邊,卻有兩道黑影正沐浴著月光膜拜祈禱,身材妖嬈分明是豆蔻少女,全身裹著貝都因少女所穿的繡花白『色』長袍,帶著輕薄的面紗。
沙漠綠洲不單是人類的水源地,也是各種生靈維持生命的源泉,夜幕下許多綠幽幽的眼睛恍如鬼火,也不知是土狼還是沙漠狐。
身材略顯高瘦,年紀較大的少女就有些害怕的拉緊了長袍,“我的努爾嫚小姐,祈禱真的有用嗎?傳說可不見得是真的呀!”
努爾嫚的聲音卻是清澈婉轉中還帶著幾分童稚,頗有些不高興的道:“不夠虔誠的法蒂瑪呀,這堅貞之泉是當年穆聖飲用過的聖泉,老人們都說了,只要在夏季第一場雨之後,月夜下於泉邊默誦安拉之聖名,就能得到安拉的幫助。”
法蒂瑪有些好笑,所謂心想事成,乃是指處女於月下對著湖泊祈禱,將來便可嫁得稱心如意的夫君,且終身不離不棄,和小姐的用意卻是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想來小姐天真幼稚,不知道從哪兒聽了個一鱗半爪,就神祕兮兮的拉著自己到這裡許願,卻是好笑。
法蒂瑪只得無奈跪下,默誦著安拉之名,心頭卻不是禱告的小姐那件事,而是有些害羞的道:“唉我的心上人啊,你為何是個不信真主的異教徒?但願能說動你入我教門,否則,法蒂瑪只好來生再與你做夫妻了!”
努爾嫚小姐也面朝湖泊跪下,她全身嚴嚴實實的裹在袍中,然而雨還未曾徹底停下她就急不可待的奔出了帳篷,故而長袍被沾溼了些許,這一跪下不但顯出了雙腿豐腴的輪廓,胸前兩道高聳的圓弧,更有挺翹的『臀』瓣在長袍下繃得緊緊就就,險些乎就要裂衣而出。
微風掀開了她的面紗,誰也不會想到,如此火辣身軀的主人相貌竟然清純幼稚好似十二三歲的少女,黑亮的眸子比堅貞之泉還要清澈明淨,微圓的娃娃臉上帶著幾分嬰兒肥,月光映照之下膚『色』雪白細膩還帶著淡淡的嫣紅,便是價值連城的羊脂美玉也斷斷及不上這活『色』生香的玉人兒。
“萬物非主,惟有安拉,穆罕默德,真主使者……”努爾嫚虔誠的祈禱著,聲音就像清風吹過銀質風鈴那樣動聽,只不過她祈禱的內容卻是頗有些古怪:
“真主保佑,讓異教徒大壞人,那個最壞最壞的傢伙,欺壓我族、無惡不作的大漢皇帝楚風,坐船遇上風暴,一骨碌沉到海底去!”
只見努爾嫚竭力做出發狠的樣子,卻只像個生了父母氣的小女孩,法蒂瑪聽了這句就差點兒笑倒,忍不住逗弄小姐:“皇帝的船沉到海底,那會有很多人死去啊,他的妃子、大臣、將軍、士兵……”
“是啊,這些人多可憐,再說,被水淹不能呼吸,也很難受的……”努爾嫚一咬銀牙痛下決心,揮揮嫩生生的小拳頭,狠巴巴的道:“那就讓那大壞蛋頭頂長大包,疼得他再也不敢欺負我們!”
……
堅貞之泉數十里外的沙漠腹地,楚風正深一腳淺一腳的和沙丘較勁兒,這位大漢皇帝全身沾滿了沙粒灰土,神情頗有些狼狽,更加好笑的是,他額角碰了個大包,鼓鼓囊囊的頂在頭上,好似長了個犀牛角,幾位皇后跟在他身後,心疼得不行。
隨駕的侍衛們想笑,又不敢笑,所以面上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而沈煉就愈發的惴惴不安,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
熱氣球在風速太高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降落,連同護駕的二十部熱氣球在內,都是被風暴吹著一口氣兒飛了千多里地,這才等到風勢小了,慢慢降落下來。
沈煉雖然是飛行時間最長的飛行員,卻沒有在鬆軟細沙上降落的經驗,降落時感覺流沙吃不住勁兒,飛行艙就是一歪。
這一歪不要緊,大漢皇帝楚風的腦袋就和前排座椅來了個親密接觸,也難怪楚風心情不好:十二級暴風裡安然無恙,風平浪靜降落時卻撞了個大包,還傻了吧唧的頂在額頭上,你說鬱悶不鬱悶?
“陛下,陛下咱們暫且歇息一下?”沈煉追上楚風,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他額角跑,心頭很有些惴惴。
楚風搖了搖頭:“不行,白天太陽底下走路,體力消耗太大,走夜路!”
這年月可沒有gps定位,甚至楚風連詳盡的地圖都沒有,被風吹著往東南跑了小一千里地兒,降落之後命令沈煉用六分儀測量了經緯度,大致確定位於阿拉伯半島內夫得沙漠地區。
不過經緯度好測定,阿拉伯地區乃新徵服,沒有地圖,就無法知道這裡距離沙漠的邊緣究竟有多遠,雖然攜帶的水和食品非常之多,楚風也不敢太過託大,於是下令夜晚行軍。
除了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走出沙漠,其他的倒是不太擔心,護駕的八十名衛兵一個不少,每人都攜帶了足量的槍枝彈『藥』,這些侍衛全是忠誠無比的百戰死士,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每一名在戰場上都有以一當十的實力,這支衛隊人數不多,戰鬥力卻足可當得蒙元或者馬木魯克的整支千人隊。
而大漢已經征服了埃及以西的所有阿拉伯地區,只不過對北非和阿拉伯半島上的部族實行羈縻統治,效高麗、東瀛、德里蘇丹、波斯各城邦之舊例而已,這裡的遊牧部族,也應是大漢屬下。
蕭平和杜鵑也追了上來,一個跟著楚風,一個扶著陳淑楨,涇渭分明——這兩位從來都是互相看不慣的,杜鵑對蕭平“犯錯誤間接放走忽必烈”,一直都耿耿於懷。
“會不會有實力較大的部族知道我們的身份之後,突然生起異心?”蕭平有些擔心的提出了問題。
杜鵑一點兒也不客氣,說話就像只小辣椒:“不會,沙漠缺水,部族規模都不大,想要吃下咱們只怕硌壞了他的牙!”
“好啦,好啦,我們只消走出沙漠,隨便找到那座城市,就能調來千軍萬馬了。”陳淑楨笑著颳了刮杜鵑的鼻子,“丫頭不去扶雪瑤娘娘卻來煩我,本宮若是運起輕功,速度不下奔馬,還須你來扶持?”
杜鵑聞言笑笑,無論如何她是首先要扶舊主的,聽得陳淑楨發話她才走到雪瑤身邊,輕輕扶著她走路。
雪瑤本來有些吃味,這下子也無話可說了。
楚風一雙鞋灌滿了沙子,每走一步就陷下去,再費力的拔起來,額頭上隱隱的疼痛倒不算得什麼,他只是在想:鬧了這麼一出,還不知耶路撒冷那邊『亂』成什麼樣子呢!
大漢皇帝御駕御風遠去不知所蹤,這簡直是石破天驚的訊息,震得無數人頭暈目眩。
中軍帳中,陸猛面沉如鐵,陳吊眼一雙眼睛鼓得賽如銅鈴,法本亮光光的腦袋上直冒冷汗,三人在地圖上劃了無數道線,許許多多的圈圈,燈油都快要燃盡了。
良久,陸猛一把擲下『毛』筆,硬邦邦的道:“五日內找不到皇帝,咱們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夜『色』『迷』茫,軍營燈火輝煌,一隊隊的步騎兵輕裝急進,在山脈之間,在河流上下,在平原森林之間搜尋,把牧人從熱被窩裡拖出來,一邊擺上明晃晃的刺刀,一邊是金燦燦的金幣,『逼』問每一位牧人是否看見空中飛過的熱氣球。
城市,鄉村,平原,沙漠部落,漢軍朝著東南方向以四十五角撒了出去,不放過每一條線索,搜尋著每一處角落,將無數人的美夢驚醒。
今夜中東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