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章 聯合徵稅
悶熱的底艙,『潮』溼無比,人體的汗味無法揮散,空氣又粘又臭。奴隸槳手們在皮鞭、彎刀和鯊魚的威脅下努力划槳,汗『液』從通紅的肌肉表面,變成溼熱的蒸汽,充塞整個底艙,高溫、『潮』溼、封閉、人和人挨挨擠擠,每個人都拼了命的張大鼻孔,張大嘴巴,呼吸維繫生命的空氣,但與此同時,他們的雙手必須一刻不停的搖著槳,透支自己的生命,讓船維持高速。
與活地獄般的底艙判若雲泥,船長室的精緻、高雅,簡直就是人間天堂。哈立德摟著妖冶的波斯胡姬,哈哈大笑:“瞧,底艙的賤貨,不是把速度提起來了?見鬼的漢船,等老爺到了琉球,只怕你們還在占城慢慢爬吧!”
“哈立德這個混蛋,我一定要讓他栽個大跟頭!”後面的漢國商船隊上,祝季奢捏著拳頭,恨不得將前方加速遠去的阿拉伯漿帆並用船砸成碎片。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在給了德里蘇丹國宰相十枚大漢金幣、三套精緻的玻璃酒具之後,他吐『露』了實情,一切都是這個叫哈立德的阿拉伯商人在搗鬼!
祝季奢很想追上去,問問這個阿拉伯商人,在商言商,一切以誠信為本,雙方大可公平競爭,為什麼使如此下流的手段?
這個時代,中原商人的誠信還沒有被破壞,威尼斯旅行家馬可.波羅,和阿拉伯大旅行家伊本.白圖太都曾在遊記中感慨:“中國的商人,把誠信視為生命,僅憑一句口頭的約定,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執行合同,歐洲/阿拉伯的商人,在他們面前應該臉紅才對。”
所謂一諾千金,正是漢商的風格,利用土王勢力打擊對手,實在為祝季奢所不齒,可漢商船隊都是用的福船,載重量大、貨艙寬廣、風帆巨大,都用風力,比阿拉伯船跑得快,但對方划槳加速,福船就追不上了。
而且,若是哈立德早半天到了琉球,不知道自己滿載印度長絨棉而歸的王大娘子,豈不是高價買下他的棉花,白白被宰上一刀?
如今皇上成立了華商協會,搞貿易的祝家、交通礦業的鄭發子、食品漁業的洪梅氏和紡織業的王李氏,還有那許多大大小小的華商,都集在會中,大家同氣連枝一致對外。若是讓王李氏吃了虧,將來會中怎麼好意思見面?
祝季奢未免有點著急。
“表兄何必如此?待他到了南洋、大漢疆域,還不是任我們擺佈?”李鶴軒輕輕搖著摺扇,眼光投向前方漸漸遠去的阿拉伯船,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陰慘慘的笑。
祝季奢去德里蘇丹國,是為了開啟進口印度長絨棉的商路;大漢的情報司司長,則是在那裡的商務代表處,安置情報人員,一則監視德里蘇丹的動向,二則把觸角伸向西北面更遠的地方……
哪知無往不利的李大司長,居然在德里蘇丹國被區區一個阿拉伯商人擺了一道,雖說很快搞定,甚至藉著這個機會搭上了德里蘇丹國宰相的天地線,但對於李鶴軒來說,實在算得上一個奇恥大辱了。
祝季奢聞言卻是一驚,語重心長的道:“賢弟何必如此?大漢律法森嚴,皇上明察秋毫,若是為了愚兄一口氣,賢弟就要公報私仇,將來若是被人揭發,你我兄弟如何自處?且皇上待我等推心置腹,於我祝家有再造之恩,雖肝腦塗地而不能報之萬一。賢弟所言,愚兄斷斷不敢領教。”
李鶴軒哧的一聲笑:“誰說我要公報私仇?”
“主人,前面就是馬六甲,我們是停船給三佛齊交稅,還是?”艾爾比恭恭敬敬的問哈立德,他沒說出口的,就是仗著船大速度快,強行衝關,反正三佛齊的船小速度慢,這巨大的阿拉伯漿帆並用船,他們既攔不住,也追不上。
哈立德得意洋洋的道:“衝關,衝過去!穆斯林的鐵蹄,從埃及踏到印度,連天下無敵的蒙古人,也在艾因.賈比敗給了真主之劍馬木魯克,小小的三佛齊,又能奈我何!”
他已經算清楚了,這次衝關,不但能賴了三佛齊的稅收,還能節約至少一個時辰的時間——停船檢查、查驗貨物、繳納商稅,一個時辰還算快的!
而那些傻乎乎的,講什麼狗屁誠信的中華商人,就讓他們停下來慢慢交稅吧,這樣我就更能趕在他們前面,到琉球去宰王家紡織廠了!
馬六甲,還是兩個月前離開時那幅樣子,幾條破破爛爛的小舢板橫在海峽當中,一座大點的島上,建著座屋頂漏雨四壁透風的水寨。
艾爾比站在船頭,尖尖的鼻子衝著天空,他完全不把三佛齊這點可憐的海上力量放在眼裡,自己都快要被新柯沙裡滅了的國家,還想霸著馬六甲收稅,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要說那稱雄海上的大漢,收點稅嘛,我還不敢逃,你這三佛齊,不衝關逃稅,都對不起咱們阿拉伯人沙漠強盜的名聲!
加快速度!底艙,貝都因武士瘋狂的抽打奴隸槳手,開始有槳手面『色』發白,無力的倒下,然而他們並不收手,更加凶狠的壓榨著槳手們的生命,把船速提到最高。
乘風破浪啊,艾爾比享受著撲面而來的海風,對面的幾條小舢板,無奈的讓開了海路,和巨大的阿拉伯漿帆並用船碰撞,簡直是自取滅亡!
轟!轟!轟!艾爾比正在得意呢,忽然聽得海面上傳來了一陣陣的炮聲,他身子一震,差點摔下海去。
“怎麼了,怎麼了?”哈立德從船長室跑出來,驚慌失措的問道:“遇到海盜了?不,海盜哪兒來的炮,這是大漢海軍!”
大漢海軍,怎麼會出現在三佛齊海域,並且鳴炮呢?
兩人大眼瞪小眼,搞不清狀況。
就在此時,從水寨後面轉出了兩條護衛艦,潔白的船帆吃飽了風,尖利的船首劈波斬浪速度飛快,舷側的炮窗開啟,『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船頭上,海軍軍官手執鐵皮大喇叭吼道:“對面的阿拉伯船聽著,你們侵犯了大漢屬國三佛齊的海域,請立刻停船,否則我們將發『射』炮彈!”
好漢不吃眼前虧,那漢船上裝著幾十門炮,一輪齊『射』就能把自己這條巨大的阿拉伯船送進海底,要跑也沒人家剪式船跑得快,而且大漢海軍從來說一不二,要打就打,哈立德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來賭大漢海軍的勇氣。
船,慢慢停了下來。
“你們想逃稅嗎?如今我國有大漢天朝保護,你們這些壞蛋可放明白點!”三佛齊的徵稅官,挺胸凸肚的走上阿拉伯船,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風光過。
是啊,過去這些橫行霸道的阿拉伯人,仗著船大船快,從來不把馬六甲海峽的守護者放在眼裡,想衝關就衝關,想逃稅就逃稅,幾時有過乖乖停船,接受三佛齊官員處罰的機會?
但在跟著他上船的大漢海軍南洋分艦隊太平島號護衛艦艦長王財仁眼中,三佛齊稅務官的表現,未免有點狐假虎威的味道。
“那怎麼敢呢?我們是守法商人,從來不敢胡來的!”哈立德話是對著三佛齊稅務官說的,但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大漢海軍護衛艦上黑洞洞的炮口,不由自主的擦了把冷汗。
“哼哼,那也不見得!”稅務官冷笑道:“沒有天朝艦隊的時候,你們不就是衝過去了,幾時交過商稅?”
哈立德點頭哈腰的道:“對著真主起誓,小人從來不曾逃過稅,今天是我的管家喝了酒,沒有及時停船。”
篤信真主的人會喝酒犯戒?不僅稅務官,連王財仁都忍不住笑了。
主人尷尬,正是僕人替他分憂的機會。艾爾比帶著一身酒氣,恰到好處的出現了,“尊敬的稅務官,嗝,我剛才沒有看見您的水寨,嗝,對不起”
他打著酒嗝,滿面通紅,不知道喝了多少斤的波斯葡萄酒,才醉成這個模樣。
“好吧,算你們運氣好,本官今天不和你計較!”有大漢天朝的海軍幫忙,稅務官只覺得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揚眉吐氣過,所以心情好得很,不和狡猾的阿拉伯商人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了。
哈立德向著王財仁鞠躬道:“漢軍的炮艦,能不能把炮口掉轉開?萬一走火了……”
“好吧!”王財仁是配合徵稅的,不是來打仗的,他同意了阿拉伯人的要求,手一揮,身後的護衛艦就關上了炮窗,收起了那些可怕的武器。
稅務官進到二層甲板的貨艙,把貨物一一點驗之後,告訴哈立德:“貨物總值大漢金鈔八十五萬元,你應該繳稅八萬五千元。”
什麼?哈立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漢才徵十分之一的稅呢,小小的三佛齊,以前都是百分之三的稅,今天怎麼漲到了三倍多?
上漲的稅收,有五分之一屬於三佛齊給大漢的貢禮,不交,就是和大漢作對。王財仁大手一揮:“弟兄們,開啟炮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