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哪裡是我的歸宿
歐陽雪強忍悲傷將劉曉雲籤協議的事徹底隱瞞了下來,劉曉雲可以無情,她雪兒可不能無義,她不願意看到劉曉雲的絕望,更不願意傷及深愛她的陸寒冰。所以,這件事陸寒冰完全被蒙在了鼓裡。
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星期天早晨,雪兒突然提出要陸寒冰陪她去看西湖,陸寒冰看著窗外的雨簾有點遲疑:“丫頭,外面可在下雨呢,天晴了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雪兒幽幽嘆出一口氣:“冰兒哥,我還從沒有看過雨中的西湖,今天可是個機會,你就陪我去領略一下西湖‘山色空濛雨亦奇’的淡妝神韻吧,不然,可能會留給我一種遺憾的。”
陸寒冰眉頭一跳:“雪兒,你瞎說什麼呀?我們離西湖也就咫尺之遙,難道還能沒機會看到雨中景色,說得跟訣別似的。你不就是想去看看西湖的雨景嗎?我陪你去就是了。不過,記著多帶件衣服,很涼的,別感冒了。”
雪兒掩飾地笑了一下,心中為陸寒冰的關懷所感動,蘊藏著的傷心幾度爆發又幾度按捺下去,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將那個決定洩露出來,那自己的精心打算可就前功盡棄了。
十月的西湖在綿綿細雨中已有了絲絲寒意,但還是難以抵住對雪兒的**。在沒有欣賞到雨中的西湖之前,一切都只是遊弋在想象中,此刻她終於真實將自己擲在其中,臨其境,體力行,真真實實感覺到了煙雨西湖的魅力。腰際是陸寒冰溫熱的手掌,那裡傳遞著對她百般的呵護與愛意,這讓她內心更加悲涼決絕,這也許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約西子湖了,今昔往昔,天上人間再難相聚……
雪兒在陸寒冰的呼喚聲中收回了離愁別緒,隨著他的指點細細觀賞著秋天裡的雨中西湖,湖周邊的樹木已稍有淒涼的景象,在細雨的洗滌之下,還是難以掩飾住整片樹木的魅力,粗枝細葉間依舊油光閃爍,栩栩如生,蒼翠欲滴。山層層疊疊的樹木,在霧的蒼茫中,顯得格外清幽雅靜,似乎有點像是神話裡傳說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山裡好像時時還會傳來喃喃絲語的天籟之音。
雪兒喜歡古典文學,此時想到的就是《牡丹亭》裡杜麗娘與柳夢梅的傳說,拉著陸寒冰沿蘇堤找尋那標識著愛情的一草一木,走進《化蝶》中去找尋在長橋上十八里相送的梁山伯與祝英臺,當然更忘不了傳奇的《白蛇傳》,眼前的西湖就是承載這個美麗傳說的平臺,許仙與白娘子相會的地點就在不遠處的斷橋,迎著波平浪靜的西湖,她甚至還想起了那句歌詞“西湖的水,我的淚”……幾乎涉及西湖的愛情傳說都是悲劇,這也正符合了雪兒現在的心裡,他們的愛情又何嘗不是悲劇呢。
一路走來,雪兒很少說話,只是很嬌弱地依偎在陸寒冰的臂彎裡,望著煙雨濛濛的西湖出神。陸寒冰不時低頭看著她的神色,他知道這丫頭多愁善感的性格,也沒有過多打擾她的興致,只是緊緊摟著她,和她一起欣賞柔美的西湖上細膩的雨絲。他哪裡會想到,雪兒已經把這次遊西湖當作了他們絕戀的片尾曲。
坐著畫舫在安靜地湖面上滑行,雨絲還在不斷地飄落,編織著西湖的心事也編織著雪兒的斷腸詩。
陸寒冰怎會理解雪兒此時的心事,他興致勃勃的在雪兒耳畔說著悄悄話:“西湖的歷史是被詩與傳說穿起來的,船行西湖上,如行走在歷史與傳說之中,不容懷疑,我們現在正在與古人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也許能在無意間尋找到那正在上演的古老傳說。還有,雪兒,你要記住了,此湖多情,一經相約,便矢志相守終生的。”
雪兒心一動,知道這是陸寒冰對愛情的委婉誓言,她微眯著雙眼答非所問:“相守終生?我也願意啊,要是這畫舫能夠載我們遠離了紅塵就更好了,我倆就在這柔美的湖裡不著痕跡的度過一生,再也不用為紅塵俗世煩惱,冰兒哥,你說西湖會接納我們嗎?她會收下我們心頭湧動的那些歷史的、感性的、詩情的想法嗎?”
陸寒冰有點吃驚,此時才感覺到雪兒今天的舉動有點失常,他搖搖雪兒的肩膀:“丫頭,你怎麼了?幹嘛這麼傷感?”
被他這麼一搖晃,雪兒終於回過神來,朝陸寒冰歉意地一笑:“哦,沒什麼,我只是有點感慨而已。”
陸寒冰有點懷疑地看著她:“真的沒事?”
雪兒眨眨眼:“嗯,真的沒事。”
……
一天的遊玩讓雪兒心力交瘁,回來的路上她一直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假寐,陸寒冰只當她累了,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她的身上,又幫她搖低了靠背好讓她躺的舒服些。
晚飯是陸寒冰做的,大米粥陪路上買的蟹黃包,雪兒幫著調了盤黃瓜菜,一切看起來很正常,可在飯後雪兒卻輕描淡寫的向陸寒冰宣佈了一件事:“冰兒哥,明天上午我坐八點半的飛機去洛陽。”
陸寒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幹嘛?你不是答應我不出差了嗎?”
“對不起啊,冰兒哥,這是單位臨時決定的,我實在不好推辭。”
陸寒冰多少有點氣惱:“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雪兒有點不敢看陸寒冰的眼:“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到時再說吧,反正有電話聯絡。”
陸寒冰一把握住雪兒的手:“雪兒,咱們說好了的,元旦結婚,不管你去哪裡,可千萬不要誤了婚期。”
雪兒抿著嘴使勁點頭,輕聲承諾著:“放心吧,冰兒哥,我一定提前趕回來。”
“好,那我給老杜打個電話說一聲,明天送你去機場。”
“別”,雪兒急忙制止著:“明天有單位的車送我們走,你就不用去送了。老這麼送來送去的,人家會笑話的。”
陸寒冰只好放棄:“好,那我就不去送你了。不過,千萬早點回來,我還等著你佈置咱們的新房呢。”
“嗯,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
陸寒冰心裡明白,因為母親的阻止,他們愛的越深就越感覺到一種刺痛的隔閡,就連親密無間的舉措都不再那麼順暢,就像今晚,雪兒就執意要睡客房,陸寒冰真的好苦惱,雪兒竟然還有點想拒絕他的擁抱。但他還是蠻橫地擁抱了她親吻了她,直到雪兒掙扎著離開,他看到了雪兒臉上未退的羞赧心滿意足,但有一點他卻沒看到,那就是雪兒腮邊的眼淚,那淚,晶瑩剔透,還有一種,悽美。
一大早,雪兒就乘坐著單位的車離開了,陸寒冰呆呆地在門口站了半天,才無精打采地開車去了公司。
其實雪兒去的不是洛陽,而是隻身踏上了七點四十去青島的航班,另外兩個同事去的才是洛陽。這也是經雪兒向師傅再三要求的,讓單位的車去接她只是一個幌子,她不想讓陸寒冰知道她的去向,從此時起,她要將自己的行蹤隱藏起來,直到自己從陸寒冰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她一個人承攬了青島海軍**研究所的所有財務結算,大概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是雪兒思慮再三後的精心佈置,她要用著一個多月的時間為自己找到一個落腳之地,不讓任何人知道的落腳之地,也就是她計劃中的所謂‘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