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餐桌上的干戈
時間在纏纏綿綿中過得飛快,春節臨近之時,陸寒冰想要雪兒到自己家過年,可雪兒卻拒絕了,理由有二,一是她要去接玉兒一塊兒回家,不能扔下媽媽和小妹;其二,因為劉曉雲畢竟還沒有認可他們的事,去了怕引起不愉快。這些理由很充足,陸寒冰沒辦法再強求,但要離開雪兒還是讓他滿心沮喪,依依不捨送走了雪兒後,獨自登上了回家的客機。
靠在舷窗邊的陸寒冰一直在思考,怎樣開口對父母說起自己和雪兒的事呢?父親那裡好說,絕對支援自己,因為他壓根兒就沒有反對過;母親那頭可就不好辦了,雖然路途遙遠不常和父母溝通,但每次在電話裡提起雪兒時,陸寒冰還是能從母親冷漠的口氣裡能感覺到她的牴觸情緒,這個問題確實令他頭疼,要以自己的脾氣根本就沒必要和她商量,結婚時告訴她就行了,可雪兒不依,說那畢竟是生養他的母親,婚姻大事必須徵得她的同意和支援。
陸寒冰剛出機場就看見了寒風中母親搖動的手臂,心裡一陣溫暖,疾步朝她走了過去:“媽,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來了?”
劉曉雲望著高出自己一頭的兒子滿心歡喜,摟著他的胳膊有點想哭:“媽媽都這麼長時間沒看見你了,好想你啊兒子。”
陸寒冰親暱地摟摟母親,看見她頭上增添了不少白髮,鼻子也有點發酸:“好了老媽,咱回家。”
把行李放在了車子的後備箱裡,陸寒冰才發現沒有司機,疑惑地問:“老媽,誰開車來的?是老爸嗎?他人呢?”
劉曉雲得意地朝兒子一笑:“你老媽我就是司機,怎樣?沒想到吧?”
陸寒冰伸出了大拇指:“老媽真是太偉大了,一點也不落伍,緊跟時代啊!不過,既然兒子回來了,就不會讓你再當司機了,哪有老媽給兒子當司機的?”說著自己坐到了前面司機位置上,劉曉雲則笑著打開了另一側車門。
回到家的劉曉雲激動的跟什麼似的,拉著陸寒冰問長問短可就是故意不提雪兒,這讓陸寒冰的擔心又加劇了一層。午飯時分陸源趕了回來,一進門就給了陸寒冰一個擁抱:“臭兒子,還知道回來啊,是不是不想你老爸老媽啦?”
比一米七八的父親還高出幾公分的陸寒冰能清楚地看到父親臉上的皺紋還有鬢角的白髮,心一痛眼淚就流出來了:“爸爸,你的白髮又多了…”
“傻兒子,老爸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能沒有幾根白頭髮,人老是自然規律有什麼好悲傷的,呵呵,回來可別急著走,好好陪陪你老爸老媽,你媽她經常叨唸著叨唸著就哭了,人老了特別重情,我們想你啊.哦,對了,你怎不把雪兒帶回來?你們倆也該有個結局了.”
陸寒冰真的很感激父親,他總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他和雪兒的事正不知如何開口,這老頭子一下子就給點破了.
劉曉雲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怕什麼來什麼,這個老陸就會和我作對,不過,這事兒可由不得你做主.想著就急忙打斷了他父子倆的話題,說別叨叨了,我們今天中午去外面吃,冰兒一定很久沒吃過像樣的北方菜了.
陸源知道妻子不願意提起這檔子事,又不願意對著兒子和她爭論,只好拍拍兒子的背:“去洗把臉,爸爸換件衣服,今天陪爸爸好好喝幾杯.”
劉曉雲的能幹是出了名的,她早在陸寒冰回來的前兩天就在三聚賓館訂好了飯菜,她是這裡的常客,因為省委書記夫人的特殊身份備受老闆範祖禹的關注和照顧,當然酒店老闆的奉承絕非偶然,是另有他圖,這是後話,暫且不論.
這是一家四星級賓館,不論環境、裝飾、服務、還是菜餚絕對都是一流的,就連服務員的姿色也絕對是百裡挑一,不然也不會在幾年之內就吸引了各方商賈和達官貴人,幾乎每天的住宿和餐飲都處於爆滿狀態,想訂一桌菜得提前好幾天訂,當天絕對是訂不上的.不過,老闆範祖禹真的有他經營的一套特別手段,比方說,三層的餐飲雅間全部不對外,就是沒人也空留著,留給誰呢?政界要人,省級官員及其家屬.有此一著棋,還怕做不好生意,那可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黑白兩道都能吃得開.所以,只要聽到範祖禹的名字,那就等於是省政府的名片.
閒話少扯,陸家一家三口剛到了一樓就被餐飲部的那位女經理趙雲燕認了出來,趕緊過來招呼著。不過,她招呼的不是陸源,而是陸源的妻子劉曉雲,熱熱乎乎的一聲“劉大姐來了”表明她們很熟絡,陸源可沒來過這家賓館,即使招待貴賓省府也有專門的賓館。這裡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精明世故的趙雲燕其實一眼就認出了陸源,因為他的面孔常出現在電視報紙上,任何一個老百姓都能夠認出他。但她受命籠絡的是陸源的夫人,所以只能和她打招呼,而對他們想要利用的主角陸源卻只是禮貌的微笑。
陸源一路疑惑著被帶到了三層的雅間,等菜上齊後支開了服務員就迫不及待地問劉曉雲:“曉雲,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裡用餐啊?”
劉曉雲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支吾著說:“沒有,只來過幾次。”
“那為什麼人家好像對你特別熱情,而且還能知道你姓啥?”
劉曉雲準備好後已經氣定神閒:“老陸,你想哪去了?我也是和幾個同事來吃吃飯而已,至於人家怎麼知道我的,我就無從考究了。哎,今天是給兒子接風,你疑神疑鬼幹嘛?”
陸源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你好,怕你在不知不覺間被人利用了。現在這社會魚龍混雜,你沒見政法委的老李一生的清廉名節生生被他妻子葬送了,前車之鑑啊,你千萬要小心。”
“好了好了,一頓好好的飯局被你說的沒了胃口,我也是國家幹部,自然知道怎麼做,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裡去吧。”劉曉雲的語氣裡明顯地帶著不悅。
陸寒冰急忙打斷了他們的話:“爸媽,今天咱只吃飯不談公事,來,兒子敬你們一杯。”
於是,溫馨的家庭話題才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寒冰藉著酒勁談起了雪兒,陸源很有興致地看著兒子,聽他滔滔不絕地說雪兒的好,笑嘻嘻地說道:“兒子,看來你和雪兒的戀愛已經正式開始了,呵呵呵,我就說嘛,你倆將來一定有戲。”
陸寒冰湊到父親身邊沒大沒小地拍拍他的肩:“老爸,知子莫若父啊,謝謝!”
劉曉雲的臉色陰沉,“啪”的一聲放下了筷子:“你們能不能不那麼無聊,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給我添堵是不是?”
陸源一怔:“你怎麼回事?兒子戀愛了你不高興?何況雪兒還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陸寒冰也趕忙介面:“就是啊老媽,雪兒從小可是把你當媽媽看的,現在依然如此。”
“狗屁!”劉曉雲氣的臉色煞白,口不擇言說起了粗話:“什麼也不是,我看她就是故意這麼做的,小小年紀就滿腹心計,計謀好了要攀高枝.”
陸源看著兒子突然變的蒼白的臉,使勁兒壓著自己的火氣:“曉雲,請你注意一下場合好不好?這不是在家裡.”然後又對陸寒冰說:“兒子,這事兒咱回家再談,你媽媽現在是更年期,經常發脾氣,你可千萬不要在意.”
劉曉雲是什麼人啊,聽到老公這麼為自己開脫,只得就坡下驢,暫時閉上了嘴.陸寒冰滿腹的怨氣也在陸源的勸慰下慢慢散去,誰讓她是自己的媽媽呢,何況雪兒走前已經對他千吩萬咐千萬不要因為她和家裡鬧什麼不愉快,那樣她心裡不安.
一頓家常飯吃得沒了滋味,陸寒冰不斷地給自己和父親倒著酒,想以此來麻醉自己那顆失望的心,陸源勸不住兒子,眼睜睜看著他喝的爛醉.喝紅了眼的陸寒冰失去了理智,大著舌頭不斷地責問劉曉雲:“媽媽,你,你說,雪兒到底哪裡不好?你為什麼如此對待她?為什麼?”
劉曉雲寒著臉給他擦著流出來的鼻涕眼淚,說:“這都是為你好,多少年前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一個鄉下丫頭根本就不配你.”
陸寒冰徹底醉了,使勁抓著她的手臂,哭著喊著問:“她怎麼就不配我了?她不配誰配?難道我的終身大事還得父母包辦不成?你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幹部?婚姻自由難道你不懂?你和爸爸的婚姻難道也是爺爺奶奶包辦的?你不是我媽媽,你到底是誰?……”
陸源無法制止兒子的責問,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樣子心痛不已,他也知道,從自己的職位開始提升,劉曉雲就開始變,從內到外的變,無論自己如何規勸,她還是變了,從前那個心地善良的妻子已經徹底的變了,變的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他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