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路人甲
瓢潑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天,接連的幾日都陰沉濛濛,透著一種蕭瑟與低迷,直到最近的幾天才開始放晴。
亞丘卡斯事件被上面被壓了下來,對外宣稱的是敵方為特殊能力的普通虛,高層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也不難理解。如果把真實的情況如實公佈,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這是任何人都不會樂見其成的。
而因此事犧牲的幾個席官也只是被人唏噓哀嘆了幾天便再沒了動靜,日子還是照舊,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世界就是這樣,不管離了誰都照樣運轉,理性得讓人覺得有些殘酷。
十三番隊。
“打擾了,四番隊十席源千歌來做例行身體檢查。”
浮竹十四郎愣了一下,彷彿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同樣清泠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時,恍惚中才有了幾分真實感,連忙整了整過於居家的裝束,有些侷促地開口:“進來。”
門被緩緩拉開,大片柔柔的陽光灑進來,綽約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進屋,安靜地坐到他的對面,默默地取出草藥以及行醫用具。
浮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素淨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倒是和以往一樣,可要說有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也很明顯,憔悴而沒有什麼血色的臉色,眼下微微泛青的黑眼圈,和此時的他相比,她這個醫者反而更像個病人。
“最近天氣多變,浮竹隊長要注意身體,千萬不可以大意。” 語氣也是一貫的平靜沉穩。
“嗯?” 浮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心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還有什麼地方不適嗎?最近覺得如何?”
“還好……” 浮竹摸了摸鼻子,卻回想起那一晚的殘酷場景,不自覺地開口:“那你呢?還好嗎?”
“欸?” 源千歌怔忪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公式化的表情有了幾分鬆動,染上了幾絲溫和的人情味,點了點頭:“嗯……說起來,那時還真是抱歉呢,浮竹隊長。”
咦?這回換浮竹意外了,可還沒有回味過來,一隻柔軟而冰冷的手就撫上了他的臉頰。
“還疼嗎?”
浮竹終於反應過來她所指為何了,其實當時就沒有什麼,更何況已經過去了很多天,早就把這件事情拋到了腦後,但是現在被她輕輕撫摸過的面板卻像是著了火一般的灼痛。
“呃……早就沒有感覺了……” 浮竹閃爍著眼神,不動聲色地拂開了她的手,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以免被她發現他的窘迫。
所幸源千歌也並沒有在意,只是淡然地開口:“那天是我失控了,失手打了你一個耳光,對不起。”
“沒,沒關係,反正你也不是成心的。”
源千歌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有些悵然的笑容, “我生前是個集團裡的殺手,沒有感情,也沒有牽絆,自然也從沒有朋友,就算是工作上的拍檔也僅是合作關係,撇開了任務,所有的人都可能是自己的敵人。那個集團沒有所謂的友誼與溫情,是個比地獄還要冰冷殘酷的世界。可是自從我到了這裡,我平生第一次交到朋友,無關於背景,無關於利益,可以坦誠相待的朋友,我們五個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彼此都是對方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正因為是第一次得到,所以才無法忍受失去的痛苦。”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浮竹,“在你阻攔我的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恨你的,徹骨的悲傷讓我失去了理智,但是經過這幾天,我漸漸理解了,你那時的做法是正確的,那種情況下就算是我衝過去也不會改變什麼,只會把自己陷入絕境,而他們……也一定不會希望我這麼做……”
浮竹的眼神也柔軟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頂, “是啊,因為你們是最真摯的朋友呢……”
“嗯,就像我珍視他們一樣,他們也一定珍視著我;就像我希望他們平安一樣,他們也一定不會希望我有事。所以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我要堅強幸福地活下去,他們也一定希望我這麼做,所以那個時候真是謝謝你……浮竹隊長。”
“啊……”
門內溫情融融,門外兩個身影看得眼裡直冒火。
“真是不錯的氣氛!” 小椿仙太郎眼冒火花,緊握雙拳,一副熱血沸騰內心**澎湃的樣子。
“真是的!那個女人有什麼好?我最喜……不對,最崇拜的隊長啊……” 虎徹清音眼裡冒得卻是激憤的火花,轉而握著仙太郎的肩膀狠狠地搖, “喂喂喂,隊長不會是真的喜歡這個女人吧?!”
仙太郎被他搖得眼冒金星, “我怎麼知道啊?笨蛋女人!”
九番隊。
青山主編看著眼前的離職書,嘆了口氣,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著眼前的人。
“看樣子你是心意已決呢,白夜。”
“是!” 迴應的是認真而凝重的回答,收起了以往的嬉皮笑臉,彷彿一夜之間變得成熟深沉起來。
“其他的手續都辦完了吧。”
“是,我是來和編輯部的大家告別的,感謝這段日子主編以及大家對我的照顧,明天我就要去新的番隊上去報到了。”
小野吉昌哽咽著,兩眼淚汪汪的, “嗚,白夜,我真捨不得你走啊……”
白夜點了點他的額頭, “笨蛋,我又不是去死,雖然以後不在一個番隊了,但還是可以經常見面的,哭什麼啊,淚包!”
小野立刻抽了抽鼻子,把眼淚給憋回去。
白夜微笑了一下,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轉身離開。
小野淚汪汪地問上司:“主編,你就這麼放她走嗎?聽說她的新番隊可是……唉,這樣的白夜好陌生啊……”
青山坐在桌子後面,反光的鏡片遮擋住了她的視線。
“從她來到這裡,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市丸白夜,她終究不是池中之物,總有一天會找到她真正的天空,而現在,她已經找到了她將要走的道路,我所能做的,也唯有放手而已。”
轉隊手續基本已經辦完了,白夜默默地走在瀞靈廷裡,再也不會有伊藤那個聒噪的傢伙陪她散步了,再也沒有去流魂街探親的機會了,也再沒有理由去五番隊、十二番隊和鬼道眾串門了。
因為他們……都不在了……
因為這一次她傷得太徹底,所以她需要太長的時間來癒合這個傷口,需要太長的時間來慢慢習慣沒有他們的日子。
可是即使這樣,她也要堅強地活下去,不管是消沉還是低迷,相信都不是他們願意見到的。
千歌也一定是這樣想的。
一陣冰冷的靈壓從身後驀然靠近,還沒有做出反應,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拉住了她。即使是沒有看到對方的臉,這冰冷的靈壓的感覺……
“白哉……”
朽木白哉冷著一張臉,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表現出幾分薄怒,連基本的問候也沒有,直奔主題, “我聽到一些傳言,說你要轉隊到十一番隊去了。”
白夜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嗯,那是真的。”
朽木白哉的眉頭皺了一下, “是東仙要的調令嗎?”
“不,是我自願的。”
對方怔了一下,不悅的情緒更加形於色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清楚得很。”
“十一番隊是個怎樣的地方你瞭解嗎?常年處於戰鬥的最前線,瀞靈廷第一戰鬥部隊,那根本就是一群沒有理性的野獸,你居然要去那種地方?!”
白夜也皺了一下眉,“正因為那是戰鬥最前線,正因為那是瀞靈廷第一戰鬥部隊,所以我才要去!說起來,難得我開始燃起鬥志了,你就不鼓勵我嗎?”她的聲音有一點兒顫抖的冰冷,笑容也僵硬得有些虛假,彷彿下一秒,這個虛假的面具就會碎裂。
朽木白哉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就這麼輕易地決定了?一點點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嗎?你真的有把我放在心上嗎?”
“你無時無刻不想著緋真,你又有把我放在心上嗎?!”
脫口而出的話語讓周圍陷入了死寂,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白夜自己就愣住了。
是啊,原來她是這麼的介意。一直以來她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元氣滿滿地跟在他的後面,毫無保留地去追求,但是果然……還是做不到心無芥蒂。
雖然總是笑著,但是不代表她不會痛,她也會有沮喪失落彷徨的時候,一直一直都在全心全意地爭取著,但是最可悲的是……她一直都在和一個死人較勁!
有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哪怕他有一點點考慮過她的心情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笨蛋白哉!
再也呆不下去了,這種地方……
白夜低著頭,毫不眷戀地繞過他跑開,一言不發,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話可說了……她走的如此果斷決絕,所以她沒有看到他在她的背後伸到一半試圖拉住她的手,孤寂地、無力地頓在空氣中,恍若一個最無力的嘆息。
瀞靈廷後山上的一個坡地上立著一個小小的墳冢,裡面安睡著四具亡靈,等白夜到達那裡時,已經有一個人站在那裡了。
彷彿聽到了白夜的腳步,那個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宛若三月的楊柳。
“沒想到會遇到你,藍染隊長……”白夜走上前。
“我是來探望伊藤君的。”
“是嗎……” 白夜望著那個小小的墳冢,神思恍惚。其實他們早已經形神俱滅,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但是為他們立下這樣一個墳冢,就好像他們依然留在自己的身邊。
哪怕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他們也一定會在一起的吧……
“聽說你要去十一番隊了。” 藍染不經意地扯開了同樣的話題。
“嗯。”
“十一番隊啊……怎麼說呢……貌似那是最不適合你的番隊了……”
白夜的心一沉,連藍染都覺得她的決定是錯誤的嗎?
但是藍染話鋒一轉,“但是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加油吧,只是不要太勉強自己,畢竟你還是個女孩子……”
白夜有些驚訝地抬起頭,“藍染隊長是這麼想的嗎?不會認為我的決定是任性而不合理的嗎?”
藍染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雖然這個決定確實讓我很驚訝,但是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既然做出這個決定,自然是你已經下了最大的決心。我知道的……”
白夜愣愣地看著他,總是溫柔著的藍染隊長,總是理解著她的藍染隊長,總是溫暖她的藍染隊長……這樣的藍染隊長,她曾經怎麼可以去懷疑他……
白夜低下頭,許久,有些哽咽的聲音從她的口中悶悶地傳出。
“曾經……淺井問過我一個問題,我強大的力量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現在……我終於找到答案了……我的力量是為了保護我想要守護的人而存在的,他們的死讓我明白了這一點,我要變強,不要再這樣渾渾噩噩地做路人甲,這樣只會不斷地失去我重要的人,我不要這樣!為了我想要保護的人,怎樣的事情我都願意去做,所以……”
“啊……我知道……” 藍染輕柔拍了拍的頭頂。
“所以……能告訴我,說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嗎……”
“啊,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能告訴我……我所決定的是有意義的嗎……“
“啊,你所做的決定是有意義的……”
“謝謝你,藍染隊長……謝謝你……”
“嗯……你已經……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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