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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葛朗臺-----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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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葛朗臺回到家中的時候,早飯已經做好了。葛朗臺太太正坐在窗邊那張椅子上,編織冬天用的毛線套袖。歐也妮的心情就像平靜海面下的波瀾一樣,洶湧卻沒法述說。她只是撲在母親懷中,吻著自己的母親。

“你們先吃飯吧,”娜農從樓上下來說道,“那孩子現在正睡得香呢,剛才我去叫他都叫不醒。”

“那就讓他先睡著吧,”葛朗臺說道,“不用急著把他叫起來聽這壞訊息,反正只要他一醒準會知道的。”

歐也妮一邊在咖啡裡面放了兩塊糖(她可不知道一塊糖幾斤重,反正老頭子總是把糖切成一小塊小塊的),一邊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他父親自殺了。”

“我叔叔?”歐也妮震驚地問道。

葛朗臺太太也驚訝地失聲叫道:“天哪,這可憐的人!”

“是可憐,”葛朗臺鎮定地說,“我想最可憐的是他現在身無分文了。”

娜農也備感憂傷地說:“哎,真是個可憐的人,他現在還睡得那麼香,什麼都不知道呢。”

歐也妮感覺到自己已經吃不下這餐早飯了,她的心像被什麼鎖住了一樣,簡直喘不過氣來。她生平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想到自己愛的人所要遭遇的不幸,她心疼不已,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歐也妮的父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道,“你又不認識你叔叔!”

“老爺,”娜農說道,“您看那可憐的孩子現在還睡得那麼香,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誰都會同情的。”

葛朗臺無情地說:“誰讓你插嘴了,娜農!不關你的事,別多話。”

歐也妮這才想到自己失態了,她應該適當地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決不能把自己的少女心跡表現得這麼明顯。於是,歐也妮努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漸漸停止了哭泣,不再說話了。

葛朗臺這才有些滿意了,他發話說:“在我回家以前,誰也不許跟他說起這件事,都聽到沒有?我現在要出去一次,去找人把我們家的水溝給挖好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會跟我的侄兒談談他的事情的。”葛朗臺準備起身離開,但他看見歐也妮古怪的神情,繼續說道:“葛朗臺小姐,你要是為了這個公子哥兒哭鼻子,那你可以省省了,就哭到這兒了。他很快就要去印度,你以後不會再見到他的。”說完,葛朗臺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手套,像往常一樣地戴上,一個手指接一個手指地拉緊,便出門了。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歐也妮和葛朗臺太太,歐也妮嘴脣發抖地對自己的母親說道:“啊!媽媽,我透不過氣來,我覺得我的心快被悶死了。”

葛朗臺太太見女兒臉色發白,趕緊開啟窗戶,讓她吸氣。過了一會兒,歐也妮才緩過來。

葛朗臺太太見平時總是沉著冷靜的女兒此刻卻如此激動,憑著慈母對愛女心心相通的那種直覺,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這是母女間特有的感應,她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因為她們總在一起,彼此非常瞭解。

葛朗臺太太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女兒,低聲地嘆息道:“我可憐的孩子。”

歐也妮抬頭望著自己的母親,低聲問道:“為什麼要送他去印度?母親,難道他受的苦難還不夠多麼?難道我們不該對他的不幸表示同情嗎?難道他不是我們的親人,我們不該照顧他麼?他已經遭遇瞭如此的不幸,難道就不能留下來嗎?”

“是的,孩子,應該這樣。”葛朗臺太太不知道怎樣回答女兒的這些質問,只能說道,“他確實是我們的親人,也的確應該留下。但是,你知道的,你父親做事向來有自己的主意,我們改變不了,只能尊重他的決定。”

葛朗臺太太的這一席話讓她們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一個坐在高椅上,一個坐在小靠椅裡,重新拿起活計,默默地做起自己的手工活兒。歐也妮向來感激母親對自己的理解和寬容,她忍不住吻了吻母親的手,感嘆道:“母親,我的好母親!您是多麼的善良啊!”

葛朗臺太太聽到這話,那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出幸福的光芒,她疼惜地撫摸著歐也妮的頭。

歐也妮接著問自己的母親:“母親,您覺得他怎麼樣?”

葛朗臺太太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一笑。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問道:“我的女兒,你已經愛上他了,是嗎?這或許不是件好事呢。”

“不好?”歐也妮不滿地問道,“為什麼不好,媽媽?您喜歡他,娜農喜歡他,我們大家都喜歡他,他是個好人,我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他呢?”說完,歐也妮放下了手裡的活兒,然後說道,“我現在就要擺好餐桌,等他下來吃早飯。”

葛朗臺太太也跟著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她一向不反對女兒,任由女兒喜歡什麼做什麼,但嘴裡卻說道:“你瘋了!”

娜農聽到歐也妮叫她,很快就過來了:“什麼事,小姐?”

“娜農,你中午之前能做好菜麼?”歐也妮問道。

“沒問題,小姐。”娜農回答道。

“那好,你現在先去給他煮一杯濃濃的咖啡。上次德·格拉桑先生告訴我,巴黎的人都喜歡喝濃濃的咖啡,給他多放些,你記得煮好。”

“可是哪有那麼多咖啡呢,我的小姐?”

“你現在就去買吧。”

“要是碰到老爺怎麼辦?”娜農略有些為難地問。

“放心吧,他去草地那邊了。”

“那我馬上去。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小姐,我去買白燭的時候,老闆就問過我,是不是為了招待客人。要是我們去買咖啡,索漠城裡的人馬上就會傳遍的,這樣一來,老爺就會知道我們花錢了。”

葛朗臺太太也跟著說道:“是呀,要是讓你父親知道了,說不定會生氣地動手打人呢。”

“打就打吧,我不怕。” 歐也妮無畏地說。

見歐也妮這麼堅決,葛朗臺太太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抬眼望了望天。

娜農戴上頭巾就趕緊出門了,歐也妮則重新鋪好雪白的桌布,然後到屋頂去摘了幾串晶瑩的葡萄。在經過堂弟房間的時候,她躡手躡腳的,生怕吵醒了他,但又禁不住在他的臥室門口偷聽一下他的呼吸聲。她心想:“他哪裡知道,他已經遭遇瞭如此的不幸。”

回到廚房後,歐也妮大膽地把父親數過的梨子全部拿到了餐桌上。她跑上跑下,恨不得把家裡的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招待客人,只可惜她父親把什麼東西都上了鎖。

過了一會兒,娜農回來了,手上還拿著兩個新鮮雞蛋。歐也妮看到雞蛋很高興,她恨不得上去狠狠地親娜農一口。

“我看見朗德的佃戶籃子裡有雞蛋,就問他要,他為了討好我就給了。 小姐,你放心,不會被老爺發現。”娜農驕傲地說。

接下來的時間,歐也妮都在為午餐做著努力。整整花了兩個小時,歐也妮好不容易張羅出了一頓不怎麼花錢又豐盛的午餐,但即便這樣,家裡的老規矩已經受到了極度的冒犯。葛朗臺家的規矩,午餐所有人都是站著吃的,每個人隨便地吃一點麵包、水果或黃油,有時候有一杯葡萄酒。而現在,堂弟的刀叉前放了一把椅子,餐桌上有兩盤水果,一瓶白葡萄酒,還有面包和一小碟堆高的糖塊。

歐也妮心裡一直在祈禱:“但願這時候父親不要回來。”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父親這個時候回來了,一定會對自己大發雷霆。所以,她不時地望著座鐘,盼望堂弟早些起來,可以在父親回來之前用完午餐。

葛朗臺太太知道女兒在害怕什麼,便安慰她說:“別怕,我的孩子。要是你父親回來了,就說是我讓做的,一切由我來擔當。”

“哦,我的好媽媽!” 歐也妮感動得流下眼淚,“您對我實在是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報答您。我對您真是太不孝了。”

這時候,夏爾終於哼著小曲兒從樓梯上下來了。天哪!他打扮得那樣花俏,像是位出門旅行的貴客。他

那笑容可掬的瀟灑神情,和他煥發的青春是那樣地般配,讓歐也妮看得又快樂又難受。歐也妮的心裡頓時百感交集:“他是多麼快樂的一位青年,等待他的又是多麼灰暗的命運。”

雖然,理想中的行宮別墅夢已經破滅了,但夏爾還是高高興興地同伯母打招呼:“伯母,您晚上睡得還好吧,還有您,堂姐?”

“我很好,你呢?”葛朗臺太太和藹地說道。

“我睡得好極了!”

“你餓了吧,堂弟,”歐也妮說道,“趕緊坐下吃飯吧。”

“啊,我不餓呢,堂姐。我中午以前從來沒吃過東西呢。”他邊說邊掏出了他的名錶看了看,“現在才十一點呢,以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在睡覺呢,今天起得可真早啊。”

“現在,早?” 葛朗臺太太吃驚地問道。

“是呀,”夏爾天真的臉上散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既然我已經起來了,那我就將就吃一點吧,隨便上點家養的雞鴨或者野味竹雞什麼的都可以。”

“聖母啊。”娜農聽到夏爾的這句話,忍不住感嘆道。

“竹雞?”歐也妮心裡盤算著,如果堂弟想吃竹雞,她願意拿出自己這些年所有的私房錢為他買一隻雞。只要能為他做到的,她都願意去做。

“坐下吧。”葛朗臺太太說道。

夏爾像是靠在長椅上擺姿勢的漂亮女子一樣,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歐也妮和母親坐在了離他不遠的地方。夏爾看了看客廳,覺得這客廳在白天日光的照射下,比昨天燭光下昏黃的狀態更醜了。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嗎?”夏爾忍不住問道。

“是的,” 歐也妮看著他回答道,“除了收葡萄的時候,我們去幫一下娜農,會住在諾瓦葉修道院裡面。”

“難道你們都不出去走走的嗎?”

“有時候,星期天做完禮拜,”葛朗臺太太回答道,“如果天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到橋上去走走,或者在割草的季節去看別人割草。”

“這兒有戲院嗎?”夏爾繼續問道。

“戲院?”葛朗臺太太又吃了一驚,“你是說看戲子演戲嗎?我們從來不看,這是不可饒恕的罪孽啊,侄少爺。”

“少爺,”娜農這時候端著新鮮的雞蛋走了過來,她看著夏爾繼續說道,“好少爺,您嚐嚐這新鮮的雞蛋吧。”

“新鮮雞蛋?”跟所有習慣了奢侈生活的人一樣,夏爾立即忘記了竹雞,高興地說,“這可是好東西呀,你有黃油麼?”

娜農為難地說:“黃油?要是把黃油給您了,我拿什麼做薄餅呢?”

“拿黃油去,娜農!”歐也妮叫道。她正仔細地看著堂弟切面包的動作,眼中充滿了深情,那是任何一個陷入愛河的女孩看自己愛人的眼神。

聰明的夏爾很快發現自己成為了堂姐和伯母關注的物件,他抬頭望了望歐也妮。在凝望中,他發現歐也妮純情的臉上五官和諧優雅,舉止清純率真,明亮而有魅力的眼睛閃爍著愛意。他完全可以感覺到歐也妮那青春美好的笑臉上,隱藏著滾燙的情誼和不帶絲毫情慾的少女情懷。

夏爾忍不住讚美道:“我的堂姐,老實說,要是您盛裝出現在巴黎歌劇院的包廂裡面,我敢保證您會讓所有的男士都為你發狂,所有的女人都因你嫉妒。”

歐也妮雖然沒有完全聽明白堂弟的意思,但是這句明顯的恭維話還是讓歐也妮心花怒放,她假裝生氣地說道:“哦,堂弟,你這是在挖苦沒見過世面的堂姐嗎?”

“堂姐,您要是瞭解我的話,您就會知道,我一向最討厭挖苦人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呢!”說完,他優雅地吃下一塊剛塗上黃油的麵包。

歐也妮注意到堂弟手上戴著一枚非常漂亮的戒指,便說道:“你手上的戒指真漂亮,能給我看看嗎?”

夏爾伸出手,把戒指退下來。歐也妮伸手拿戒指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堂弟那染著粉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只是一瞬間,歐也妮不禁羞紅了臉。為了遮掩自己羞怯的表情,她故意跟媽媽說話:“媽媽,你看這戒指,做得這麼講究。”

“是啊,確實漂亮。”葛朗臺太太也忍不住稱讚道。

這時,娜農端著咖啡進來了。夏爾看到她手上拿著一隻橢圓形的褐色陶壺,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燒得滾燙的咖啡呢!”葛朗臺太太回答。

“哦,我親愛的伯母,咖啡可不是這麼煮的。我既然來這兒住,總得做些好事。你們太落伍了,我來教你們用夏塔爾咖啡壺煮咖啡。”說完,他詳細地向幾位女士解釋了一番夏塔爾咖啡壺的用法。

“這麼麻煩!”娜農聽完感慨道,“煮咖啡需要那麼多工序?那得花多少時間啊,我才不費這個勁兒呢,我要是真這麼煮咖啡,家裡的活計都幹不完了!”

歐也妮馬上說:“我可以替你把剩下的活計幹了!”

葛朗臺太太吃驚地望著女兒:“孩子!”

恰恰是這聲最普通的稱呼讓屋子裡面的三個女人突然想起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幸的命運,她們想到夏爾即將臨頭的災禍,都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夏爾。

夏爾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問道:“怎麼啦,堂姐?”

歐也妮正要開口,卻被母親的呵斥聲制止了:“女兒,別忘了父親說的話,他說要親自跟你堂弟談的。”

夏爾還沒來得及開口,敲門聲已經響起。凡是預感到的禍事,似乎總會降臨。這響亮的敲門聲讓娜農、葛朗臺太太和歐也妮瑟瑟發抖。不用開門,她們三個就知道是誰在敲。

“我父親回來了。” 歐也妮連忙端走了糖碟子,只留幾塊糖在桌布上;娜農撤掉了那盤雞蛋;而葛朗臺太太像受驚的小鹿般跳了起來。

夏爾看著這三個女人被敲門聲嚇得驚惶失措,感到越發莫名其妙:“哎喲,你們究竟怎麼了?”

葛朗臺先生走進客廳,目光銳利地看了看桌子,又看看夏爾,一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他假裝笑著說道:“ 啊哈!你們在給我侄兒接風呢,是吧?趁著我不在家裡,你們就在這裡擺闊呀!”

“接風?這樣的規格,也算接風?”夏爾心裡想。他看著眼前那桌簡單的飯菜,實在想象不到這家人究竟是什麼規矩。

“給我一杯酒,娜農。”

娜農聽到老爺的吩咐,立即跑去端來一杯酒。

葛朗臺從腰包裡掏出一把牛角刀,切下一塊麵包,挑上一點點黃油,很仔細地把黃油塗抹開,就站在桌邊開始吃午飯。

這時,夏爾正在給咖啡放糖,葛朗臺注意到桌上的糖塊,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這讓葛朗臺太太的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色越發蒼白。他湊到太太旁邊厲聲問道:“你哪兒來的那麼多糖?”

這句呵斥讓家中的三個女人都陷入恐慌之中。“家裡……沒……沒糖了,我……我讓……娜農去買的。”葛朗臺太太結結巴巴地回答。

夏爾喝了口咖啡,發現還是太苦,想要再放些糖,但是糖已經被葛朗臺先生收起來了。

葛朗臺太太問道:“你想要什麼,侄兒?”

“想加點糖。”夏爾回答道。

葛朗臺太太看了看丈夫,無奈地說道:“不如加點牛奶吧,這樣就不苦了。”

歐也妮站起來,鎮定自若地走到葛朗臺放糖的地方,把他收起來的糖碟子,又重新放到了桌上。說實在的,歐也妮把糖碟重新放到桌上去的勇氣,完全可以與巴黎那些幫助情人逃跑的姑娘相比。只可惜,夏爾不知道,歐也妮心裡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單單父親那雷霆般的眼神,就足夠讓她心生畏懼了。

可憐的女主人走過來,怯生生地只切了一小塊麵包,拿了一小塊梨。歐也妮大膽地對父親說:“爸爸,吃點我摘的葡萄吧。堂弟,您也吃點,這是特意為你摘的。”

葛朗臺心裡的震怒已經沒法用語言來表達了,但是想到還有更重要的事

情要做,就暫時把心裡的怒火壓制了下去。他沒有理會歐也妮說的話,轉頭對著夏爾說道:“侄兒,吃完飯跟我到外面走走,我有些不愉快的事情要告訴你。”

歐也妮和母親飛快地交換了一個憐憫的眼神,夏爾看到了她們的目光,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忍不住問道:“伯父,您要告訴我什麼事情?難道還有什麼事情比我母親的去世讓我更加不幸麼?自從我的母親去世後,已經沒有什麼能讓我感到不幸了……”

“哦,侄兒,誰能知道上帝要讓我們受什麼苦啊?”葛朗臺太太難過地說。

“得了,得了。”葛朗臺不耐煩地揮揮手,不許妻子再說,“侄兒,你自己看看你那雙手,細皮嫩肉的,那可不是賺錢的手。你看看我這辛勤勞作的手,這才是賺錢的手。”

“你究竟要說什麼,伯父?”夏爾問道。

“你跟我來。”葛朗臺把刀子“咔嚓”一聲摺好,喝掉杯底的剩酒,開門往外走。

歐也妮悄聲對堂弟說了句:“勇敢點,堂弟!”

歐也妮的話讓夏爾渾身冰涼,他越發覺得有什麼不幸的事情就要發生。他情緒低迷地跟在伯父身後,心頭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歐也妮和母親忍不住跑到廚房,從窗戶偷看在花園中交談的夏爾和葛朗臺。

葛朗臺本來並不為夏爾父親的去世感到難過,所以把夏爾父親的死訊告訴他本人,並不是什麼為難的事。但是想到夏爾現在已經身無分文了,他還是動了一絲的惻隱之心,想要把話說得緩和些。

葛朗臺在花園中間那條小徑上來回走了三圈,踩得細沙嘎嘎作響。他吸了一大口氣,說道:“天氣真熱。”

“伯父,究竟有什麼事情?”夏爾焦急地問道。

葛朗臺字斟句酌地說道:“孩子,是這樣的,我有壞訊息要告訴你,你的爸爸現在很危險……”

“什麼?我父親怎麼了,那我還在這兒幹嗎?我要趕緊回去,娜農!”夏爾高聲地喊道,“幫我備馬,我得弄輛車,趕緊趕回去。”夏爾說完這話,回頭看了看伯父,發現他一動不動。

“伯父,你怎麼了?”

“我想,你已經不需要馬車了。”

夏爾心中閃過一絲恐怖的猜想,但他不敢相信:“我父親究竟怎麼了?”

“車呀馬呀,都用不上了。是的,可憐的孩子,你已經猜到了,他已經不在人世了。更可怕的是,他是用手槍自殺的。”

“不,這不可能。”夏爾痛苦地說。

“報紙上已經清清楚楚地報道了這件事情,你自己看吧。”葛朗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報紙,遞給夏爾,讓他自己讀那篇要命的文章。

可憐的夏爾看到報紙的報道之後不禁失聲痛哭,不一會兒,淚水就浸溼了衣衫。

“哭吧,哭吧,現在哭出來,就不要緊了。”他提高聲音,繼續對夏爾說,“可憐的侄兒,這還不要緊,不要緊,孩子,你早晚會從悲傷中恢復過來的。可是……”

“不會!永遠不會!我的爸爸!爸爸呀!”夏爾哭著說道。

“可是,”葛朗臺繼續說道,“他把你的家產給敗光了,你已經身無分文了。”

夏爾哭著說:“那有什麼相干?我的父親去世了,我敬愛的父親呀!”

三個躲在廚房的女人看著眼前的一幕,再也控制不住,都淚如泉湧。或許哭和笑一樣,是會傳染的。她們看著夏爾的遭遇,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都被觸碰到。

而此時的夏爾,不願再聽伯父說些什麼,他只想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好好地哭一場。於是他奔到院子裡,摸上樓梯,衝進臥室,撲倒在床,把頭埋進被窩,痛快地大哭起來。

葛朗臺想著讓他先冷靜冷靜也好,於是回到了客廳。歐也妮和母親早就從廚房回來,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擦過眼淚但還止不住顫抖的手重新做起了活計。

葛朗臺一進客廳就感慨地說:“這孩子真沒出息,就知道惦記死人,連錢也不管了。”

雖然歐也妮一直很瞭解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但聽到父親居然指責一個為親情悲痛不已的人,她也不禁搖了搖頭,內心感到更加悲涼。唯一一個對夏爾的悲痛毫不在意的大概就只有葛朗臺了。

夏爾的哭聲雖然逐漸低沉,但一直在屋內迴盪著,直到傍晚,他的哭聲才漸漸散去。

葛朗臺太太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感嘆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誰能想到,就是這句感嘆給家裡的所有人帶來了一場可怕的災難。葛朗臺瞪著妻子、歐也妮,他想到了中午她們為了夏爾專門準備的那頓“豐盛”的午餐,他還想起了歐也妮和中午的那碟子糖塊。

葛朗臺走到客廳的正中央,大聲地指責道:“葛朗臺太太,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希望您不要再亂花錢了,要是再讓我看到你這麼大手大腳地花錢,特別是花錢在這種小混蛋身上……”

“不關母親的事情,”歐也妮忍不住為母親辯白,“是我……”可惜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住口,歐也妮。別以為你自己長大了就敢跟我對著幹,要是你再敢這樣,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父親,夏爾是您親弟弟的兒子,別人來我們家總不能連頓像樣的午餐都沒有。”

“得,得,得,得!”葛朗臺連用了四個半音階,“什麼我弟弟的兒子呀,什麼我的親侄兒,他和我們不相干。哼!我才不管他是誰的兒子,我所知道的就是他父親破產了,他現在是個窮光蛋,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有。等這花花公子哭夠之後,他就得滾蛋。”

“什麼叫破產?”歐也妮問。

“破產,是最丟人的事,是所有丟人的事中最丟人的事。”

“那一定是大罪,”葛朗臺太太說,“那,咱們的弟弟會被打入地獄嗎?”

“得了,收起你這一套胡說吧!破產,就是偷盜,很不幸,這是一種受到法律保護的偷竊。有些人因為相信他清白的名聲,把一批貨交給他,而他卻統統獨吞了,只留給人家一雙流淚的眼睛。破產的人,比強盜還要可怕。強盜搶你東西,是拼著掉腦袋的危險的,而你還可以防衛。可是破產的人,唉,怎麼說呢,反正,夏爾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那麼,爸爸,您沒有來得及阻止這樁禍事嗎?”歐也妮問道。

“他並沒有和我商量,紀堯姆·葛朗臺仗著自己的名聲,把別人的貨統統獨吞,還虧空了四百萬。整整四百萬呢!四百萬,也就是四百萬枚二十蘇面值的錢。五枚二十蘇面值的錢等於五法郎呢。”

“天哪!”歐也妮叫出了聲,“我的叔叔怎麼會有四百萬這麼多錢呢?巴黎人這麼有錢?”

歐也妮的感慨讓葛朗臺得意得差點笑出來,他摸摸下巴,微笑著,臉上那顆肉瘤似乎在膨脹。

“可憐的堂弟該怎麼辦呢?” 歐也妮傷心地問。

“根據他父親的遺願,他得去印度,去那邊好好掙錢。”葛朗臺回答。

“可是他哪有錢去那麼遠的地方?” 歐也妮問。

“這個,我會給他路費的,去南特的路費。”葛朗臺說道。

歐也妮感動地摟住了父親:“父親,您真是個好人!”

女兒摟著父親的那種親熱勁兒,讓葛朗臺差點兒都臉紅了,實際上他現在正良心不安呢。

“積攢一百萬得很長時間吧?”她問。

葛朗臺說:“你知道什麼叫一枚拿破崙嗎?一百萬就得有五萬枚拿破崙。”

“媽媽,讓我們為堂弟做幾場‘九天祈禱’吧。”

“我也這麼想呢。”葛朗臺太太回答道。

“什麼!你們又要花錢,我剛才講的話難道都白講了嗎?”葛朗臺生氣地嚎叫著,“難道你們以為家裡面有花不完的錢嗎?!”

正在這時,樓上隱隱傳來一聲格外淒厲的哀號,把歐也妮和她母親都嚇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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