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玉致偏頭一看，見是萬靈，不由得撥出一口氣：“師姐，是你啊，嚇死我了。”
她從石頭上下來，站到萬靈面前：”師姐怎麼過來了？”
她對萬靈絲毫沒有芥蒂，行事說話間不自覺的還是一如平常一樣。
在她看來，這一切都自然不過，可是對萬靈來說，卻造成了極大的困惑。
剛剛玉致的話讓她有些走神，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午後，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嚇唬被罰站卻偷偷在玩螞蟻的小師妹時，被小師妹發現並不是掌門後的樣子，神態，舉止，語氣幾乎如出一轍。
這個人除了容貌外，竟然在子方面也有幾分相似。
萬靈不知道是該感嘆還是該難過，只覺得心頭有幾分怪異，又說不出來是為什麼，眼見玉致一副看自己人的眼神，她也不自覺地放緩了語氣：“你怎麼在這裡？”
“我聽說今貞榮寺的姑娘們會來，覺得好奇，就想來看看。”玉致拍了拍手掌的灰塵，隨口答道。
萬靈不甚在意：“有什麼好看的，不過如此而已。”
她以前也一樣好奇過，可後來卻很不喜歡貞榮寺。
其中緣由她自己清楚，見玉致又往裡面看了一眼，她忍不住出言提點：“貞榮寺的事不是稀奇事，你少關注為好。”
玉致嗯了一聲，隨著萬靈往回走，走了一段，她才笑著似隨意的說道：“師姐，貞榮寺裡以前是不是有一個姑娘跟我長的很像？”
萬靈猛的頓住腳步，轉看向她：“誰說的？”
玉致也停下腳步：“我剛剛在外面看的時候，恰逢一個年級比較大的姑姑過去，她見到我，和我說了會話，她說我跟以前有一個姑娘長的很像，那姑娘名字中也有一個玉字。”
在大康，姑姑是那些教導待嫁姑娘們出嫁時禮儀的婦人的統稱。
像貞榮寺這樣的地方，自然會安排不少姑姑們，其中有一些姑姑一待就是好些年，伺候教導過的姑娘自然不在少數。
萬靈沒想到玉致機緣巧合下，竟然將此事得知一二，真不知是太過巧合，還是上天故意為之。
她頓了一頓，才說道：“我不清楚，你也少問，安分待在內院，以後不要到處亂跑。”
玉致不說話，只靜靜的看著她：“那姑姑差點將我認成了她，若真這麼像，我就實在好奇，師姐不肯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打聽。”
她怎麼也這麼不聽話，萬靈不自覺地像往常一樣訓她：“打聽什麼打聽，叫你少問你就少問。”
玉致微微偏頭，有些委屈的看著她。
萬靈心慢慢柔軟了，她嘆了口氣：“看著你的臉，我真是沒辦法拒絕。”
她慢慢的往前走著，低聲說道：“那姑娘與你確實很像，她名字叫錦玉，你記住這個名字，以後不要胡亂去打聽，更不要在宮中，尤其是皇上面前提起。”
“為何？”玉致豈能不知為何，她只是想從旁人口中聽一聽其中緣由。
萬靈心中嘆息，為何，還能為何？
想到此，面上就有些嘲諷：“因為某些緣故，某些事連帶這人的名字，成了皇帝的忌諱，不準人在面前提起罷了，事端始末一時也沒法對你說清楚。”
玉致嗯了一聲，問道：“那錦玉如今在哪裡？”
見萬靈沒好氣的瞪向自己，忙說道：“我只好奇這最後一個問題了。”
萬靈搖搖頭：“誰知道她如今在哪裡呢，從……就沒見過她了，她也是貞榮寺的女子，名字早已入了冊，聽說當年已有外邦小國指定了她，後來她爹突然去了世，她要守孝三年，這外嫁之事就耽擱了下來，三年期滿後，她又生了病，傳言甚為嚴重，朝廷便出面另擇了一名女子先嫁了過去，只待她病好後再嫁過去即可。再之後，就沒有了她的訊息，嫁去外邦，不管大國小國，這等事一定會昭告天下，如今一直沒有關於她外嫁的告示，想必並未出嫁，至於她究竟在哪裡，哼，鬼知道。”
他倒將她藏的嚴實，一步步下來，到現在，外面連她的半點訊息也無從得知。
玉致低下頭，不急，自己現在火候未到，並不是見她的最好時機，而且如今自己已進了宮，又能自由出入青雲院，總能尋的機會找出蛛絲馬跡。
萬靈見她低頭不語，便再次叮囑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以後也不要再打聽她的事，今之事你就當沒聽見，安安分分的在宮中待著，以你的容顏，以後……。”
她停了口，不再說下去。
玉致微微一笑：“我胡思亂想什麼？就算我是因為跟那錦玉的容顏相似才被皇上青睞，那也沒什麼關係，我對皇上，也只不過是將他當做皇上而已。”
萬靈有些發怔，半響才嘆息一聲：“你這樣想是對的，只有不付出真心，才不會被傷害，要是當年她也能……”
萬靈發覺自己失了口，堪堪轉了話頭：“以後也不準在我面前說起那女人的名字，我不喜歡她。”
玉致看了萬靈一眼，見她面上是實實在在的不喜，於是問道：“為什麼？”
她記得萬靈與錦玉並沒有接觸過，關於她與錦玉之間的瓜葛，現在想想，真正知道的人並不多，她的不喜是從何而來？
為什麼？萬靈心中冷笑，當年逍離峰上的事她不在場，後來從當時在場的弟子們詢問的時候，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只說看到玉琢拖著錦玉，爾後自己掉了下去。
而據當時錦玉對還是太子份的玄華的說詞卻是，玉琢不願意交出從她那裡偷來的靈珠，還氣憤的出手推搡她認為自己汙衊了她，她氣憤不過，才出手與她拉扯，拉扯間，玉琢自己不小心墜了崖。
當的弟子們大多認識玉琢，卻沒有幾人認得貞榮寺的錦玉。
兩人容貌相似，眾人除了覺得驚訝外，更多的想法都是認為兩人不過是為了爭搶靈珠而已。
而當時太子很激動，小安子便迅速的遣散了青雲院的弟子，只留下宮中的一些奴才和侍衛。
等後來從逍離峰上下來後，太子便強行壓制了此事，任何人不得再議。
錦玉很快被接走，從那一天開始，萬靈就沒再見過她。
而隨著太子的刻意封鎖，隨著太子兩年後成了皇帝，當年的那些弟子也慢慢出師各奔前程之後，逍離峰之事幾乎不再被人提起。
它與錦玉一起，成了皇帝的忌諱。
所謂忌諱，掩蓋的無非就是不想讓人知道的真相，不想讓人發現的內心祕密。
別人可以不提，可以忘記了這件事，萬靈卻不會遺忘。
她與玉琢一起，曾經在七師父教習院的牆頭真切的見過錦玉。
她當時只是純粹的驚歎，而後來，當她知道與玉琢墜崖後，又從在場的弟子口中打聽出錦玉的說詞後，她就心生了疑惑。
玉琢平常就是脾最好的人，從未與人動過手，即使是為了靈珠，也不至於冒著危險在懸崖上與不相熟的的人拉扯，況且錦玉的說詞並不可信。
因為她太瞭解玉琢了，她們確實偷了靈珠，以玉琢的脾氣，一定會理直氣壯的而說一句‘我就是偷了，你能把我怎樣’，而絕對不會說錦玉汙衊她，更不會因為這一點與錦玉動手。
萬靈覺得事沒那麼簡單，兩人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
她不知道是什麼，那個時候她每每夜的只顧著擔憂師兄的生死，忽略了玉琢的事，等後來才記起玉琢神憔悴，眼睛紅腫，又聽蕭炎說起他曾看見她在自己院子門口哭了很久，大抵是與太子吵了架。
玉琢孤一人，並沒有什麼事能讓她如此傷心，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肯定是為了。
而為什麼突然之間，一向知足不多求的玉琢會與太子吵架，還傷心至此？
她想到錦玉的臉，想到錦玉的份，又記起大師父曾經說過，太子邊的人曾打聽過錦玉的事，再想起靈珠最後歸了武藝平平的錦玉……
這些全部結合起來，她以一個女人的直覺，自己下了定論。
而這定論，讓她心涼，讓她替玉琢難過的無以復加。
她和師兄一心相待無比憐惜的小師妹，難道竟成了別人的感替代嗎？
而之後隨著太子對錦玉外嫁之事的拖延，她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太子不過是因為不能得到錦玉，便將玉琢當做錦玉對待而已。
而玉琢一定是知道了真相……
倘若玉琢對太子沒有什麼心思，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最多調笑一番，可她偏偏對太子動了心用了。
而最後她到底是緒激動以至於不小心墜了崖，還是因為心如死灰而墜了崖，萬靈無從得知。
萬靈只知道，玉琢終歸是不在了，歸根結底的緣由與皇帝和錦玉脫不了干係。
不管錦玉在其中扮演了何種角色，即使她也是無辜，萬靈也止不住自己對她的不喜。
而這些想法，她沒辦法告訴任何人，更不能告訴師兄，她寧願師兄一直內疚著，也不想看到師兄做出些沒法阻止的衝動之事來。
現在聽到玉致問，萬靈想起這些舊事，只覺得又是嘆息又是悲憤：“直覺她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不喜歡。”
她不想再多說什麼，加快了步伐，玉致不言不語的跟在她後面走著。
兩人默默的走了一段，萬靈心緒平復了些，這才轉過來看玉致：“也真是奇怪，我也告訴過你你與我那小師妹也像，為何你只問錦玉，卻從未問起過我小師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