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遲疑
到了跟前，小林子有些氣喘吁吁，恭敬的行了禮之後，才轉向玉致躬身說道：“玉致姑娘，皇上找您呢。”
這才離開亭中多久，怎麼會突然要找她？
知香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再看向玉致時眼中便多了層深意。
知香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幾個就先回去了。”
待她們走後，玉致說道：“煩請公公帶路。”
小林子忙低頭道：“您在這裡等著即可，皇上正好要從這邊過去呢，一會就來了，讓您先在這裡候著。”
玉致點了點頭，四處望了望，御花園規模巨集大，佔地較廣，園內亭簷更是隨處可見，既是為了美觀，也是便於主子們逛累了歇歇腳。
見附近就有一處小巧的四角亭，玉致便走了過去，站在亭子中央等著皇帝過來。
亭子周圍栽種了許多的花木，正是大好光景，每一枝上的花朵都迎風競相怒放著。
玉致站了會，便背轉身子，將目光放到鮮花上。
玄華從遠處走過來，他走的慢，腳步也極輕，連帶周圍的太監都察覺了出來，跟著也放輕了腳步，繞是這樣，玄華似乎也覺得多餘，揮揮手，摒退了身邊所有的下人。
他走的更近了些，卻停在四角亭外不再向前。
玄華緊緊的盯著亭中人的背影，他知道那是誰，那是他才賜名的玉致。
可他卻似乎又不知道那是誰。
她背對著他，長長的頭髮自頭頂挽了個普通的樣式柔柔的垂在身後，她的身影看起來更纖細些，這種纖細使得她看起來柔靜一些。
即使這樣，玄華卻依然抵擋不出內心無人知曉的悸動，為什麼他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身上看到阿玉的影子？
逍離峰上的震驚一面，他差點不能自控，可他在那巨大的震驚中還是清晰的分辨出了她與阿玉的不同，這不過是一個與阿玉長的像的女子而已。
他不會再錯認任何人，她長的再像，也不過是別人而已。
可為什麼，剛剛在亭中見到的那一幕，會那麼那麼像阿玉。
他以為自己眼花，可小貓臥在她膝上的樣子，她對小貓的輕撫，這場景久遠而熟悉，是早已深刻在他心中的一副畫面，重現的太突然，有那麼一瞬，他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其他的人，只緊緊地鎖在她身上。
直到他被知香發現，爾後進入亭中，看到冬貴人的笑顏，才稍微回過神來，只是再不願朝玉致的方向看一眼。
後來冬貴人說到小貓的事時，他才不得不看向她。
而她，果然露出阿玉永遠不會露出的笑容來，他失望極了，頓覺厭惡。
她哄小貓時那一句低低的‘乖，聽話’進入他的耳中，又讓他忍不住看向她，而她退下去後，他覺得索然無味，心中一直不停的想著小貓臥在她膝上的樣子，再無心繼續逛下去。
現在她背對著他站在他面前，他想著她的臉，想著亭中那一幕，雙眼不可自制的眯了起來，試圖掩蓋住眼中所有的期待與渴望。
玄華站在那裡，想走上前，又遲疑著。
亭中的玉致卻像是察覺到了，她慢慢的回過身來，正面對著玄華。
春風拂過，花枝搖曳，而陽光正好，自天空中照射下來，因為四角亭的遮擋，只一半投在玉致身上，半明半暗間，這使的她看起來又明媚又朦朧。
玄華握緊了手心，用力的控制著自己，一聲阿玉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而玉致看到他，似是愣了一下，才輕輕動了動嘴脣。
玄華定定的盯著她，險險的控制自己去聽她的聲音，他以為會聽到那一聲夢寐以求的玄華。
然而，亭中人叫的卻是：“皇上。”
玄華周身的溫度驟然冷下來，一顆心重重的跌了回去，震的胸腔裡空空作響。
玄華慢慢走進了亭中，立在她面前，目光有些冷漠，“你很喜歡貓？”
玉致大抵已猜到是為何事了，只謹慎答道，“這小貓的眼睛顏色很特別，很讓人喜歡。”
玄華目光在她面上劃過，繼續問道；“以前可曾養過貓？”
玉致搖搖頭，“沒有。”
玄華不再說話。
他不吩咐，玉致也就不能走，只得與他在亭中面對面的站著。
因為隔的近，她可以清楚的看見他眼下的暗青色。
這樣濃重的顏色，絕不是一夜沒休息好能留下的，是什麼原因致使年紀輕輕的皇帝常常夜不能寐？
大康繁榮昌盛，如今更是國泰民安，自不會有什麼國家大事能讓他憂心至此。
玉致想著其中緣由，便淡淡的移開了目光。
玄華看了她一會，眼中神色愈來愈冷，卻依舊說道：“既然小貓願意親近你，以後就放到你那邊，由你照看，不得有任何閃失。”
玉致有些訝異，但很快應承下來，“是。”
既是為了這件事，玉致料想他也不會再有別的吩咐，於是問道，“皇上可還有其他吩咐？”
玄華似有些疲倦，也不再看她，隨意的擺了擺手，“下去吧。”
玉致慢步走開，到了一處便有太監迎上來，將小貓小心遞到他手中，“玉致姑娘可仔細些，皇上將小貓看的貴重著呢。”
玉致謝過，便抱著小貓往懷玉宮走去。
小貓安靜的躺在她臂彎裡，緊緊的依偎著她，她心裡暖流劃過，不管怎樣，這小東西竟又陰差陽錯的回到了她身邊，於她，就像見了故人，也算是一種極大的安慰了。
她無意流露出來的動作，她自己也察覺到，卻並不怎麼懼怕。
十年過去，以常人的記憶，並不見得會記得此種細枝末節，更何況，她於玄華而言，並不算的什麼，他心心念唸的不過一個錦玉而已。
即使還記得自己，只怕也多是些不愉快的記憶，又怎會將她的習慣動作記在心頭。
讓她意外的是，他倒還留著這隻小貓。
怎麼，對人能那般絕情冷酷，對一隻貓反倒有了憐憫之心？
玉致早已看清玄華的真實心意，如今看著小貓，並想不到別處去，只覺得是個莫大的諷刺。
好在，她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姑娘，這諷刺便失去了力量，無法再傷她分毫。
玉致一路抱著小貓回了懷玉宮。
知香幾人看見，紛紛圍了上來，問清緣由後，素素十分羨慕：“玉致，你真有福分。”
這幾個姑娘心地並不壞，見玉致從進宮起都一直受到皇上特別待遇，卻並不像冬貴人那般目中無人，心下十分有好感，說的話倒也是真心實意。
就連紅琇都說道，“可不是，皇上待你比那冬貴人都不差，以後，只怕你的福分要遠遠大於我們呢。”
玉致笑一笑，並不作答。
知香看她神色，就岔開話題說道，“有了這小貓兒，以後我們懷玉宮要更熱鬧了。”
素素一邊逗弄小貓，一邊幸災樂禍，“那冬貴人只怕鼻子都要氣歪了，看她剛剛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哼，這下好了，以後想抱小貓都沒她的份。”
紅琇跟著附和，“就是，氣死她，看她還張揚到幾時。”
好在玉致並不是挑撥離間的人，也沒將幾人毫無心機的話記在心裡，只是有些疑惑，“冬貴人性子一向如此嗎？”
素素想起之前沒講完的話，索性坐到她身邊，興致勃勃的同她講道，“可不是，聽說她爹只是個小官，原本是送了她姐姐來參加選秀的，她不夠年紀，便隨了她姐姐一起來京城看看熱鬧，選秀之日，各家姑娘的馬車都在宮外候著，等著時候到了就進宮，她下了馬車，與她姐姐道別。“
”巧著的是，皇上那日正好一時心血**到了宮門處，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恭敬的問候著皇上，皇上一路慢慢的走過去，到了她面前，她也是膽子大，抬頭衝著皇上一笑，居然說了句‘皇上，您真好看’。”
素素說話很快，卻講的聲情並茂，繞是紅琇與知香已經聽過，也不由得凝神繼續聽著。
素素喝了口水，接著講道：“聽那日在場的人說，當時皇上就移不開目光了，只一直盯著她看，後來更是直接扶起了她，爾後不顧身旁的議論，一道旨意下來，她便替了她姐姐入了宮，一進宮沒多久，就做了這冬貴人了。”
素素嘆一聲，“她初入宮時，聽說還有大臣出言反對，畢竟她年紀不夠，但後來見皇帝馬上就封了貴人，便都紛紛住了言。這唯一的貴人來之不易，皇帝好不容易動了凡心，只望由此以後後宮能越來越充盈才好。”
“是以到了今日，冬貴人在宮中才能如此目中無人。”
知香年紀稍微大一些，見素素口無遮攔，她便說道：“其實也不是說冬貴人性子不好，皇上喜歡，那便是好的。”
玉致也不再細問，幾人一起逗弄了會小貓，又一起吃了午飯，知香她們飯後要小憩一會。
玉致便抱著小貓，帶著喜元喜春回了偏閣。
偏閣裡早已有下人鋪好了被子，她斜依在軟榻上，並無睡意。
她想著今日情景，素素她們幾人中，知香的性子與舉止其實是最與錦玉貼近的，面容相似，又是一樣的大家閨秀氣質，一樣的溫婉柔和。
可皇帝對她卻好像並不怎麼熱衷，從到亭中，自始至終都沒看她一眼。
而自己，毋容置疑，樣貌是與錦玉最像的，又刻意的學了她，可他的樣子卻似乎十分不喜，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對她都沒表現出特別的熱衷來。
反倒是那冬貴人，張揚的近乎肆無忌憚了，卻沒有讓他不喜。
玉致深信自己不會記錯，他最是討厭女子這般肆無忌憚的笑開來，以往就常常斥責過她的不矜持，為何現在對冬貴人卻不是這樣？
是他突然轉了性子，還是錦玉變了另外一副模樣？
錦玉並不在宮中，那她會在哪裡？
玉致微微眯起眼，如今的錦玉在哪裡，又是什麼樣子，她倒有些想盡早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