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檀把劍收起來,抬頭看著衣衣:“有沒有嚇到你?”
“秦大哥?”衣衣愕然地看著秦檀,“這是怎麼回事?”
秦檀牽了接應人那邊的一匹馬過來,翻身騎上,方才對她說:“先跟我走,路上與你細說。”
衣衣理了理胸口衣服。她被那老大挑開的衣襟只能勉強遮著自己,一身凌亂沒法見人。秦檀脫下夾衣,給她裹了,自己單穿著件粗布短褐,策馬向前:“之前不能換衣服給你,怕他們起疑心。先姑且穿這個,到了地方拿你自己的衣服換。——把那些釵釵環環都拿掉,前頭溪水洗洗臉,頭髮重新梳起。”
“什麼地方?”衣衣問。
秦檀想了想,道:“我還是從頭說起吧。”
原來昨夜到了晚飯時分,衣衣都沒有回邱宅,只讓蔓紫差了一個花鳴館的夥計去捎話說晚些歸。秦檀覺得事情不對,便自己到花鳴館找衣衣。衣衣那時已經在換舞衣,而負乾負坤則留在露臺的內室裡遠遠等著。秦檀見那幾個客人耳語眼色之間有異,便告知負乾負坤,倘有人支使,照做不誤,但若事有變,當取了邱宅裡他與衣衣的行李出來到城外都門等候。接著他趁客人中的一個去小解時,把他打暈,易容換了衣服,然後自己裝模作樣坐到席間。後來舞場一開,果就有人過來喚走了蔓紫,而負乾負坤隨即又被花鳴館的夥計請出了露臺內室,挪到另一側的涼亭裡去。就在他們二人往涼亭去的時候,那樂班的幾個樂伎往衣衣頭頂上撒了什麼,衣衣便隨即昏迷過去。主客立即命隨同幾人把衣衣扛上,藉著燈火以屋頂遁去。而樂班的演奏一直未停,露臺又有圍障,外頭人竟是毫無察覺。秦檀跟著那主客一路出城,見他居然有木牌可以讓守城兵士放行,更覺得此班人來歷堪問,一路到了郊外山裡一所破廟,已經有一個叫老三的人等著,便一起將衣衣丟進屋舍裡鎖起。秦檀假冒的老四被派去放哨,他繞了一圈回來,藉故支開那老大,又把老三打昏丟到山後樹林,假冒了老三。
“後面的事你都清楚了吧?其實那洪頭兒來之前你就醒了,我聽見你到處找東西。”他輕笑。
“秦大哥你耳朵太靈異,豈不是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人說話。”衣衣還在消化他所告訴她的昨夜驚魂。
“巧了,我渾身感官都靈敏得很,屬於天賦稟異。你要給我小心一點。”他頗得意洋洋。
“那昨夜那人欺辱我時候,我踢了他要砍他,你為何還擋我?”衣衣不滿。
“他功夫在你之上,但不曉得高多少,我想讓你練習一下實戰。反正有我在旁,他傷不到你的。衣衣的劍法差強人意,單就十日所練而言,還是不錯了。看來我的瓏光劍法的確厲害!”他笑眯眯道。
“……蔓紫是不是嚇壞了?”衣衣問。
“負坤會知會她,你不必擔心。但你不辭而別,她可能會有些難過。”秦檀寬慰她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英雄總有再見之日,又怕什麼!”
無語。衣衣沉默了一會,說:“……你們所擔憂的就是這種事,對麼?你們都知道我早晚會有這種事的。”
“這只是一個起點。我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救你,是因為我想確認到底是什麼人在搞鬼。此番劫你的人,不是我所料的太主手下直接控制的那些烏合之眾,而是斫北王的藩王府兵力。你沒聽見那人說方指揮使麼?如今姓方的指揮使,除了大內錦衣衛有一位,就是那斫北王的愛將了。看來如今對你感興趣的人,又多了一個。”秦檀悠悠道,“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再這樣對你,只希望你不會怕血而已。”
“他們都想除掉我。”
“這話說對了一半。”秦檀道,“太主想殺你由來已久,斫北王與今上和羲南王都不一樣,從小獨得太主寵愛,兩人必然已決定在此事上聯合。但今日看來,斫北王顯然還有自己的私心,不然他不會單獨派人劫你——聽清楚了,是劫你,不是殺你。殺你是萬不得已時候的對策。因為龍家的獨苗女兒,除了可以是名正言順的皇后之外,還可以是儲君的正室。而娶了龍朝露當正室的御家男人,當然可以優先繼位。尤其是今上與斫北王關係堪憂,他未免不會多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可是,斫北王是早就有王妃的。他比皇帝不過小數歲,已經而立之年。”衣衣說。
“衣衣。他想讓你當正室,不是因為他會喜歡你,而是因為你是權柄。他想讓你當,你就能當。懂嗎?他有沒有王妃,根本都不重要。王妃,可以有無數種消失的辦法。”秦檀冷淡道,“對他來說,這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衣衣聽到這話,突然想起一件事:“聽聞,羲南王妃……”
秦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逼得她嚥了下句。他又目視前方,神情寡淡地說:“羲南王不是那樣的人。”
“……那麼,秦大哥,我們回鎮瀾城外都門取行李,然後呢?”衣衣問。
“事不宜遲,反正我在鎮瀾這裡的事情也辦完了。至於北邊……還是先送你去澍陽,事情總要弄個清楚,才能讓你安心,是不是?”他恢復微笑。
“……嗯。”衣衣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