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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溪雲-----第37章:第三十四章 詩書各與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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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三十四章 詩書各與迷

秦伯。衣衣心裡反覆唸叨這兩個字。他是秦藥的父親,爹爹的朋友,玉弓將軍與司徒白觴的師父。他看她的目光,多麼像爹爹。

玉弓將軍搬到了司徒白觴的房中。司徒白觴走路都比平日有力些。商無雪是秦藥口中那個曾被司徒白觴醫治的女孩兒,她為何會與秦伯一同歸來,還未曾有解釋。秦伯說衣衣受治療需要獨自住一間,所以安排商無雪跟秦藥一起住。秦伯去房裡鼓搗了許久,回到敞屋,膝蓋上放著一摞書冊。秦藥取了柺杖給他,他起身緩緩走到書案旁坐了,喚幾個晚輩一一坐到面前。

“這幾日過得還好?”他看著衣衣。

“秦藥姐姐與司徒公子都很照顧我。將軍待我也很好。”衣衣回答。

“唔。”秦伯捻了捻鬍鬚末梢,轉向坐在最外側的商無雪,“無雪,你先要給他們說說你為何會在這裡。”

商無雪淡漠的表情並沒改變,答道:“是。”

衣衣看到司徒白觴扭過臉去,正盯著商無雪的腿。

“我本是江南真極一派錦狐門門主赤璃的女兒。去年我被鳳邱門的人追殺,司徒救我,我對他謊稱我是山民,只是怕麻煩。但是他應該早就知道我是內功門派的練家子。”她不看司徒白觴,語氣卻有所緩和,“我離開初雲山以後回到錦狐門,可我娘已經不知所蹤。我後來才曉得是江北一派淮川門的人挑撥是非,才使得鳳邱門以為我門下人要偷取他們的機要。我錦狐門雖然有專事盜竊一支,但並非江湖散亂宵小,也從不去盜取他門派之物。門下人稱鳳邱門打傷我娘,半途得令忽然返回去了。我便去我娘從前練功的一個隱祕之地尋她。我尋到她時,已經是兩個月後,她傷好了大半,告訴我打傷她的人是淮川門功法。我沒聽我孃的訓教,偷偷去淮川門刺探,結果被發現,差點送了命,碰到了霜露道人,我不想就這樣去見我娘所以……就到這裡來了。”她一口氣說完,抬眼看秦伯。

“鳳邱門之事,玉弓知道嗎?”秦伯揚揚下巴。

玉弓將軍沉吟一下,道:“有所耳聞。”

“你最近一段日子都在忙戰事?”

“開春戰事了結,我去澍陽與陛下部署他事,後來去煙州送衣衣到這裡。”他回答。

“鳳邱門的事,我知會檀兒去辦了。淮川門安插了細作在鳳邱門,就是擊傷錦狐門主的那一個。檀兒拿下他了,你準備怎麼處置?”秦伯望著他。

“交給錦狐門吧。”他回答。

這時商無雪突然站了起來,指著玉弓將軍:“你是鳳邱門的門主?”

他淡淡回答:“不是。”

“無雪,”秦伯示意她稍安勿躁,“此事癥結並不在鳳邱門,你不要急。”

“我知道。但是那個細作可以交給我嗎?”商無雪不再指著玉弓,問道。

他微微側過臉來:“你母親也被他擊傷。你有本事帶著他嗎?”

“我……”商無雪臉色一黯。

“此事放一放。等檀兒有了更細訊息。”秦伯對商無雪一點頭。商無雪很乖地不再做聲,坐下。

“衣衣。這些書你讀過哪些,告訴我。”秦伯把那一摞書冊推到她面前。

衣衣湊上去挨個翻看:“‘四書’都讀過了。經義爹爹教過一部分。《淮南子》我是自己看的,我最喜歡。《女訓》是爹爹教的,但是也沒有教完。史書部分我讀到前朝以前了,但只是粗覽,常常是爹爹講的。《九章算術》、《大衍》之類我沒有讀過。兵書也都沒讀過。”

“唔。你父親已經將當年我們的約定履行得很好了。接下來就是老夫之責了。”秦伯把書都收了回來,道,“明日開始,你要讀書。除了案上這些之外,還有醫術也要學,最低的限度,你要知道什麼是有害的,什麼是無害,一般的傷害,如何解決。”

秦藥有些不解地看了衣衣一眼。但司徒白觴正坐得腰桿筆直,若有所思。

“是。”衣衣回答。

“你的病況看起來是不好再拖了。明日開始治療吧,只是你要有所準備,痛楚是不可避免的。知道嗎?”秦伯溫和道。

“秦伯,我想讓你看看這個。”她從懷裡掏出那日蕭一賣給她的藥。包括紙包裡丸藥和草藥。

“這是……”他眯著眼把丸藥看了半天,又放鼻翼下嗅了嗅,“誰開的?”

“煙州蕭一。”她回答。

秦伯眉頭舒展,道:“藥是對症的。但方子是不適合你的。太過凶猛了。只怕醫好的同時也埋下隱患。至於這草藥——”他打開藥包看了看,“沐浴之用,倒是沒大錯的。只是許多藥材沒必要用,他又獅子大開口了吧?”

“一副十兩。”衣衣說。

“他也為了十兩付出了代價。”玉弓將軍突然開口,“他要在家養上半個月甚至更久。”

“那時是誰打了他?”衣衣不禁問他。

玉弓將軍默然半晌,說:“我想,是韋歡吧。”

他似乎無所不知。衣衣微微愕然,望了他一刻,才轉回頭。秦伯看看衣衣,又看看玉弓將軍,最後卻轉向司徒白觴:“白觴,這些日子的功課做了多少?”

“回師父,《春秋會要》我已讀訖,《列子》尚有幾處不明。《尉繚子》剛剛開始讀。這兵書,徒兒很有興趣。”司徒白觴拜後回答。

“好。既然如此,明日開始,你專研兵書一段時間吧。玉弓以為如何?”秦伯詢問。

玉弓將軍回答:“也好。”

“那無雪和我呢?”秦藥開口期期艾艾道,臉上寫著“我不想讀書”五個字。

“無雪不必上課。衣衣的課程,需要特別教授。”秦伯說到此,意味深長地望著衣衣,“藥兒可以不讀書,不過如果無雪願意,可以跟白觴一起聽兵法課。”

商無雪並沒什麼反應。

“這……”司徒白觴立刻皺起眉頭。

秦藥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你要表現得這麼明顯嗎?你不是喜歡撒謊嗎?”

司徒白觴抱著腦袋,表情痛苦,卻很認真對秦伯說:“師父,我想跟龍……衣衣一起聽‘特別教授’。”

秦伯思忖一晌,道:“可以。”

※※※

後來過了許多天,衣衣才知道那位錦狐門門主的女兒商無雪為什麼不必讀書。那不僅僅是因為她是竹塢的“外人”,而且因為她根本就不需要。她的母親是江湖一代俠女,已經離世的父親卻曾是璟朝翰林院編修,以學識聞達四海,而她所瞭解的詩書,在當時竹塢的幾位年輕人之中,除了玉弓,可以說是無人能及。

在颯颯的秋風裡,竹塢的課程開始了。司徒白觴迷戀兵書逐漸到了痴的程度,敞屋裡堆滿了他畫的陣法圖和兵器圖。上面間或有玉弓標註的提示和糾正。與此同時,衣衣的醫療計劃也開始施行。秦伯採用的療法,與蕭一基本是一致的,只是藥方並不完全相同。他把丸藥改成了湯藥,但沐浴之法照舊。衣衣也第一次知道了她所中的胎毒,起源是什麼。她母親當年所服的祕方毒藥,叫做大篧丹,這種毒藥,聽說的人都極少,更無論使用。

“至於大篧丹的所來,乃是璟朝御家。”秦伯坐在書案之後,平心靜氣道。

衣衣抬起眼望著他。御家?御家豈不就是……

“正是。”秦伯讀得她眼裡疑惑,“這是皇家的祕製毒藥。在璟朝開國之前,是北方祜族南侵所建衛朝,御家乃承上古姜姓,善於煉藥,傳到衛朝時,已經不以此為生,但幾道祕方還在,而毒藥就此一種。衛朝時,曾用來毒殺祜族貴要。璟朝開國以後,只用過一次,並且用得不光明,所以不予記載,無史可查。”

“難道,就是用在衣衣她母親身上的那次?”司徒白觴眉眼糾結,“可是,有什麼事情使得御家人如此恨她,要用那個東西?”

“大篧丹有所有頂級毒藥擁有的共性:”秦伯依次伸出三根手指,“無色,無味,無嗅。除此之外,它極易溶於水,不擇水溫皆可應用。最厲害的一點卻是無痕。所謂無痕,乃是被施毒之人全身潰敗之後,毒素卻能自行轉變,一日之內,消散殆盡。全身潰爛之病非一兩種,所以即便再高明的仵作,也難以辨別。”

“不要再說了。”衣衣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秦伯,請……別再說了。”

她無法阻止自己在聽到那些描述的同時,結合爹爹所說過的隻言片語所進行的想象。想象那從未謀面的母親當時是如何誤服大篧丹,如何發作,如何寸寸衰竭,如何掙扎。而趕來的父親又是如何驚痛在心,在萬般無奈之中用劍剖開奄奄一息的妻子的腹部,取出那尚未足月的嬰孩,然後眼睜睜看著妻子失去生命。所有的想象內容都充滿了血腥與恐怖,她是那一場謀殺的倖存者,卻是如今的局外人,這一點幾乎令她無以承擔。

秦伯溫和地看著她。司徒白觴抿著脣,目光卻越過衣衣,看向了坐在另一邊的玉弓將軍。他是不打招呼自己進來的,而秦伯並未拒絕他同聽。此刻他雙眸視線落在衣衣顫抖的身體上,坐姿端正,默不為聲。

“一時難以接受,老夫明白。”秦伯久久之後開口,“衣衣,你所不能承受的事實也許還會有更多。龍兄弟之所以不曾與你講這許多,乃是苦衷使然。但時至今日,你已經不是小娃兒,情勢所在,老夫必須謹遵十年之前許諾,將這些一一告知。你已經在龍兄弟與胡不傾保護下生活了十年之久,將來或者不會再有人那般保護你,但若你願意,所能獲得的東西又何止萬千。只是凡事皆有因果,亦有代價,老夫只告知你事實,而前路如何抉擇,我與你爹爹皆認為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過,在你真正能夠作出決定之前,”他微微一笑,“老夫自會竭盡所能照顧你,不必擔心。”

敞屋裡秋日光移,塵埃飛舞。三個男子都在沉默中等待,這種沉默因了那些光斑在地板上溫柔的移動與午後清風緩緩的吹拂而染上了一種溫情的氣味。衣衣逐漸平息情緒,坐直身體,望著在文案之後表情鄭重篤定的秦伯,終是緩緩傾身,拜了一拜。

“如是,就讓老夫正式開始講一段並非記錄於《實錄》《會要》之流的璟朝開國之史吧。仔細聽好了。”秦伯揮一揮衣袖,拂去了書案上一層薄薄的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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