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歡在接下來的兩日裡,所展現的並不單單是身手不凡,還有俊秀無儔,於是他收穫的不僅是兵器榜的位置,還有成堆的瓜果鮮花和年輕女子們的媚眼秋波。
衣衣捧著綠豆粥走在迴廊裡,正看見韋歡倚在廊柱邊啃一隻蘋果。她走過去,問:“歸雲山人來了?”
“嗯。”他點頭,又掏出一隻橘子,“要吃麼?很甜。”
衣衣搖頭:“你不去陪那些姑娘?”
他回答:“是她們陪我。不了,我還要去縣衙。”
衣衣便不再說什麼,端著綠豆粥進秦檀臥房。
秦檀在服藥的第二天轉醒來。他睜開眼時嚇了衣衣一跳。“你的目光很怕人的,好像從另外一個世界看過來。”衣衣如是說。但清醒之後,他還是秦檀,即便渾身不適,也會有笑容,即便說話困難,也要追問衣衣臉上傷痕所來。
衣衣沒有告訴他來龍去脈,但他後來仍是知道了,包括玉弓獨自去山中採藥事情。“我何曾看錯你們。”他微笑,“但我並不值得,不要再為我做這等事。”
衣衣的回答是用飯食堵住他的嘴。
玉弓身體有所好轉,每天清晨來到秦檀房裡,與他一起吃藥。衣衣便將兩人藥分別煎好端到秦檀房裡。秦檀似乎體味到些微妙氣息,常常看一看玉弓,又看一看衣衣。即便這兩人話也說不上兩句。
歸雲山人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隱者。他遵守承諾,抵達武林,接下了剩下幾場擂臺的比武任務。“聽聞上屆盟主是年輕後生,今日我接他任,倒是有些不服老的意味。”他鬚髮花白,聲音清朗。
“對您老而言,或者只是算舒活筋骨罷了。”玉弓道,“晚輩勞動山人大駕,來入這賽事,頗有牛刀亂用之意。”
“哪裡哪裡,武林盟會天下皆知,都是各地高手,老朽不才,算是來領教如今江湖上武學之狀的。”他捻著鬍鬚笑眯眯地回答,也捻著鬍鬚笑眯眯地打贏了三場擂臺賽。那些原本萌生了幾分勝算的門內高手們,因為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而鬱悶不已。
三場之後,再無對手,需等待三日,若再無人挑戰,則立新盟主。
歸雲山人便閒閒地在飛雲樓住著,倒是與秦檀和韋歡這些後生成了忘年交,每日都要聊到衣衣請他去歇息,免得秦檀太過傷神。
而看似太平無事的武林城,終於在盟主定位的前一日,爆發了。
※※※
先是,十月初一這一天入夜,三門門主帶領數百門眾,圍住了飛雲樓。朱鐵與陸銅站出來答話,氓疆門門主呼延相明歷數龍鳳邱門三大罪:挾威自立,欺壓別門,篡主為事。三門替天行道,要求龍鳳邱門讓出兩榜排名,並交付武林盟會盟主印與參事印。
朱鐵與陸銅便拿出《武林太平詔》當眾宣讀。詔命的主要內容是縮小各門用地,並徵薄稅;各門人數設定上限,並需提交名冊;門主更迭,須有朝廷欽頒寶冊,方才有效。三位門主對此果然並不驚愕,而是有所準備般激憤反駁,言聖上遭人矇蔽,誤下此詔,實乃官逼民反。
玉弓與秦檀對坐,聽著樓下的擾攘。玉弓忽然問:“師兄的身體,現在可騎得馬麼?”
“你又要趕我到哪裡去?”秦檀無奈地看著他,“我坐在這裡都是虛軟。”
玉弓便說:“向北,逆江而上,到周陽驛,那裡外郭有我置下的一居所。”
“你是要讓衣衣北上吧?”秦檀瞭然地一笑,“我不去澍陽,不過北上初雲山,倒是可以與她走一段路的。”
“師兄現今不適合與人交鋒,還是先離開武林為好。……衣衣也是一樣。”玉弓說,“她最近太累了,需要找個安靜之所休息幾日。待我料理完此處,去接她。”
“恕我直言,我中毒之後,你們之間有事發生,卻對我略過不提,是不是?”秦檀微笑,“她現在為何都不敢看你?而你又為何肯好好與她說話了?”
“這是我要與師兄談的第二件事,不過不是現在。”玉弓鎮定地看著他,樓下增大的呼叫之聲幾乎淹沒了他的聲音。
秦檀點了一下頭:“明白。我便去那裡等你。不過你身體也沒有好,傷也還在,使不得兵器,跑不得路。你要千萬小心才是。”
玉弓轉頭看向窗外,武林城夜色闌珊,他說:“要小心的,是方高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