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狐狸大哭
要知道,以前青龍的脾氣那是又冷又硬,凍著一張臉,任誰在他面前都得乖乖的,哪裡像是現在,麒麟鳳凰他們察覺到動靜轉過視線來看。
殷寒亭已經毫不顧忌地貼上白蘞的面頰,吻去他掉下來的眼淚,“我會來接你的,只是去蓬萊玩一個月,會很快……”
白蘞不聽,已經是淚眼摩挲,嚎啕大哭的前兆。
只是時間真的不能再等了,殷寒亭狠了狠心,對著白澤道:“走吧,幫我照顧他,大恩不言謝。”
“會的。”白澤從身後抱住白蘞的腰,雖然看似極溫和的動作,但白蘞卻怎麼也掙脫不開,白澤的力氣很大,他登時叫起來,“不要……不要!”然後伸手去緊緊攥住殷寒亭的衣服。
殷寒亭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眸去掰開他的手指道:“小草,別哭。”
“不要……嗚嗚……不走。”白蘞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嘴裡一直斷斷續續地喊著不要走,身子死死想要朝著殷寒亭的方向傾去。
朱雀和白虎已經架起了一片流雲,白澤抱著哭鬧的白蘞,一個縱身就躍了上去,朗聲道:“諸位,後會有期。”
鳳錦和凰繡並肩站在一塊,給同樣紅了眼眶的朱雀揮手。
麒麟抱著手臂,笑道:“若是下次再會,把你珍藏的酒開來,我們不醉不歸!”
白澤點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捨,他知道,在場送別的這些人中,或許會有誰等到戰火停息時就已經不在了,就像當年死去的那些前輩一般。
而白蘞則是徹底怔住,只一個晃眼的功夫,他就與殷寒亭拉開了好遠的距離,“啊……不……啊殷——”
殷寒亭站在河灘上,望著流雲上的白蘞,風把他的眼眶颳得生疼,好像他身體的某一部分也在跟著流雲遠去。
白蘞大哭著道:“不要走,我不要……去玩了……殷……殷寒亭——”
“你不要我了……嗚嗚……”
“殷寒亭——”
殷寒亭默然地仰著頭,眼眶泛起一圈紅,這是小草第一次在失去記憶之後喊他的名字,以前也幾乎不曾聽見他喊過,現下卻撕心裂肺地拉扯著他的內腑五臟。
小草哭得那麼傷心,話都說不清楚了,只知道喊著他的名字,向他伸出手,還期盼著他會像給他摘東海樹梢上的燈籠那般,飛起來,牽住他的手,把他從飛高的雲端上摘下。
“殷寒亭——”
凰繡不忍地偏過身,小草的哭聲同樣讓她感同身受,還好小豬心智成熟一些,已經不怎麼愛哭,她的眼淚很快溢了出來,趕忙拭去。
殷寒亭等到流雲飛遠,一行人都看不見了,也再也聽不見小草崩潰的哭喊聲,他心口空了一大片,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麒麟走到他身邊道:“青龍,你這樣瞻前顧後,是上戰場的大忌,若是放不下,那就乾脆和他一起走,反正這裡還有大爺我鎮著呢。”
殷寒亭緩緩收回遠望的視線,冷冷地掃他一眼道:“胡鬧。”說罷強自壓下心底的疼痛轉身準備離開。
麒麟被噎了一下,滿臉鬱悶地對一旁的鳳錦和凰繡道:“不就是開個玩笑,那麼嚴肅。”
凰繡本來很傷感,卻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起來。
鳳錦拍拍麒麟的肩膀道:“少說兩句。”
而與此同時,白蘞被白澤抱著,哭得滿臉都是溼痕,還止不住地抽噎,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地伸出手,向殷寒亭喊出聲,呼喚他的名字,直到自己聲音發啞,可是他們最終還是越飛越遠,他也被人強行帶走,就像是曾經被從小黑身邊帶走一樣……
小黑到現在都沒有來找過他,會不會殷寒亭也一樣……
他們一個個都不要他了……
白澤一手攬著白蘞的腰,怕他從流雲上摔下去,一邊伸出手給他擦眼淚,迭聲安慰道:“小狐狸,別哭,我保證龍君很快就會來接你回去。”
白蘞哽咽著道:“說謊……”
白澤嘆了口氣問道:“龍君他騙過你沒有?”
白蘞先是眼淚汪汪地點點頭,然後又搖頭,身上還因為剛才哭得太傷心而輕顫著。
白澤已經有些能夠體會到殷寒亭在面對懷中人時的手足無措與心疼了,他一邊拍著白蘞的背,一邊示意默不吭聲地站在一邊的朱雀和白虎道:“身上帶著吃的嗎?”
朱雀嗯了一聲,從身後的布裹裡拿出一包飴糖,遞到白蘞面前道:“很好吃的,給你。”
白虎一見有糖,忙道:“我也要我也要。”說著也蹲到了白蘞身邊。
白澤坐在流雲上,拿了糖拆包,給白虎抓了一把,將人哄到前面去駕雲,而自己則往白蘞嘴裡餵了幾塊,安慰地輕輕拍著他的背。
白蘞靠在白澤懷裡,含著糖舔到甜味後終於不哭唧唧了,只是一下一下地打嗝。
白澤摸著他的脖頸給他揉捏,等到白蘞吃完糖,精疲力盡地偎著他睡著,他這才小心地把人放平在流雲上,蓋上一件衣服,走到朱雀和白虎跟前,壓著嗓子問道:“我們到哪了?”
朱雀往下一看,還是茫茫的平原,偶爾能看到河道處聚著房屋的城鎮,“大概還得等一炷香。”
白澤對朱雀還是很欣賞的,雖然只是少年人,但行事間已經有了幾分鳳錦的從容不迫和凰繡的機靈爽利。他又問呆呆地蹲在一旁看白蘞睡覺的白虎道:“在想什麼?”
白虎低落地回道:“想爹爹。”
白澤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窮奇,他接著問道:“你爹爹讓你跟鳳凰回來的?”
白虎點點頭道:“爹爹說,鳳凰上仙他們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都上戰場了……他說我法術學得不好,等學好了再去找他,他會先去極北躲躲。”他說完頓了一下,“爹爹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
“鳳凰上仙和我一樣大的時候,上戰場。”
白澤本來無意提這些往事,卻見兩個半大少年都好奇地望著他,眼中是對於父輩們往事的敬佩與嚮往,他就只好道:“確實是這樣。”
“啊!”白虎和朱雀都叫起來,不過怕驚著睡著的白蘞,他們又趕緊捂住嘴。
白澤道:“上一次與魔族爭鬥,我、青龍、鳳凰、騰蛇和麒麟也參與了,當時或許也只比你們大一點點,都沒有成年。”
而那一場爭鬥,也是近千年來傷亡最慘重的一次。
這就是為何如今四方仙君之中只有青龍處於成年的巔峰期,因為朱雀、白虎、玄武都因為損傷巨大,散了形,魂魄重新聚回出生的地方修養,直到再次降生長成如今的少年人,雖然性情和心智會不同,但他們在成年後就能夠找回上輩子修行積累的法力。
不過這些白澤心裡清明,卻沒有說出口,萬一讓這幾個少年人以為不努力就能有所收穫可不太妙,他撿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往事說著。
比如青龍殷寒亭,以一敵多一戰成名,以至於後來魔物聞風而逃,他殺死的魔物數量不可計數,讓寒冬一月的河面結成的冰都是深紅色。
朱雀和白虎哇地張大嘴。
又比如說麒麟,麒麟比青龍年紀還要更小一些,獨自對戰饕餮,本來只有被虐的份兒,結果他用獄火竟是一點一點生生把饕餮燒化了,後來鳳錦和凰繡把他從火海中帶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身上的皮肉都焦了大半。
朱雀和白虎哦地表示吃驚。
再比如說鳳凰,鳳錦和凰繡一同拖住了九嬰,雖然最後讓九嬰逃了,還讓它咬得身上沒一處完整的金羽,但是他們活了下來,還救了人間界的很多凡人。
白澤乾咳了一聲,當然,還有一些他沒有講出口。
關於朱雀、白虎和玄武他們曾經也都非常英勇,如果不是他們殺傷魔物無數,拼盡全力頂在最前線,或許結局猶未可知。還有騰蛇,騰蛇本來已經可以吞食檮杌,若不是窮奇出手,也不會落到那麼多年神智全失的地步。
“那你呢?”白虎忽然出聲問道。
“對啊對啊!”朱雀興奮道,“白澤上仙,你和誰交過手?”
“我?”白澤沒想到話題落到了他的身上,先是一怔,然後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道:“我沒有和誰交手……”
“怎麼會……”兩人十分不解。
白澤看著流雲下方,白色的霧氣氤氳成一片,彷彿與他一身淡色衣裳融合,就要乘風而去。
“我沒有和誰交手。”白澤又重複了一遍,“我殺不了人……”
朱雀和白虎同時愣住了。
只有白澤捻過素白的指尖,然後握緊成拳,因為他的心慈手軟,他只能在戰場上四處躲避逃竄,直到遭遇了正在與饕餮打鬥中的白矖。
白矖為了保護他,被饕餮啃食了內臟,最後失血過多而死。
而他,卻還是沒有辦法去廝殺,即使是為白矖報仇……直到後來麒麟殺死了饕餮,他才像是從噩夢中被人拉了一把,醒過神來。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會由他帶領他們一同躲去蓬萊,因為他的戰力不夠,他幫不上忙,只能盡力將他們守在一個大海中虛無縹緲的小島上。
讓他們不成為主戰場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