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小狐狸瞎跑
東海王宮確實是變了一番模樣,不過白蘞不知道,他已經忘記了。
這個地方的建築延續了幾千年,從上一代龍君開始,無論前廷還是後宮都已經做好規劃,待到後期殷寒亭上任的時候,只是對部分宮殿做出翻新。
所以瀾軒和夜荷苑是很早就建成的,以前小草來時他不把人放在心上,隨便在後宮裡挑了個離得近的住處也就算了,這次絕對不行,他要把小草安置在自己的寢宮裡。
等進了王宮以後,車輦緩緩從空中沉了下來,最終穩穩地停在地上。
白蘞迫不及待地下來一看,王宮四周的圍牆和樹枝上竟然還掛著一個個西瓜大小的燈籠,紅紅火火的顏色從王城一直延至宮內。
白蘞看得心動,轉身和默默守在他的殷寒亭道:“我想要那個。”他說完指了指不遠處樹梢上最高的那個燈籠。
“好。”殷寒亭點頭,身形幾乎在一瞬之間就躍上了同殿宇一般高的樹,摘下了最頂的那隻燈籠。
回來時,白蘞趕忙跑到他的身邊去拿燈籠,燈籠裡面卡了一小支海底下也能燃燒的蠟燭,殷寒亭怕燙到他,提醒道:“走慢一點。”
白蘞胡亂應了,雙手捧著燈籠慢吞吞地挪步子。
周圍有侍衛在待命,殷寒亭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而自己則陪著白蘞一起,站在殿前寬闊的廣場上,頭頂是濃郁深重的藍色海空,這一切和兩年前已經不一樣了。
當年白蘞離開的時候,乘坐的車輦也曾停在那棵高高的樹下,一轉眼走了那麼久,而他卻只能在夜色濃郁的凌晨抱著那壇越來越少的酒,坐在大殿門前,空蕩蕩地找不到人的歸處。
即使依舊如今天這般燈火通明。
白蘞抱著小燈籠走了一段,然後忽然發現殿門前掛的燈籠才是最大!他趕忙轉頭看著殷寒亭,伸手指了指道:“那個。”
殷寒亭道:“都是你的,要把它也摘下來嗎?”
白蘞想了想,好像大燈籠掛在門前才好看,他搖搖頭。
殷寒亭走到他跟前,輕聲問道:“那你今天高興嗎?”
白蘞嗯了一聲,殷寒亭牽過他的手道:“我帶你去住的地方看看。”
殷寒亭帶著白蘞繞過大殿,緩緩朝自己的寢宮走去,每穿過一處門廊,廊邊上都會亮起一隻高高掛著的紅色燈籠。
白蘞這才恍然明白,原來他的燈籠多得數不清,若是都想要肯定會拿不下。
又是一處燈火通明的殿宇,遠遠的,已經可以看見一名身著粉色羅裙的女子正靜靜等在門前,直到他們的身影走近。
女子先是激動地捂住嘴,而後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跪下行禮道:“恭迎龍君,公子。”
殷寒亭淡淡道:“起來吧。”
“是。”女子起身後目光就落在了旁邊提著燈籠的白蘞身上,她看了好久,直到殷寒亭從她身邊擦過道:“等會兒帶小草進來。”
殷寒亭先進了寢殿,他知道藍玉和小草關係很好,也許對恢復記憶有所幫助。
白蘞被欣喜的藍玉截在半道,藍玉左看看,右摸摸,怎麼也覺得不夠道:“小狐狸,小草,你回來啦!”
白蘞彷彿有些受到驚嚇,畢竟藍玉對他又捏又碰,實在太熱情了,“你……你……”
藍玉見他神情有些異樣,還佯裝生氣道:“怎麼了?難道你都不想我嗎?”她撲上去抱住他,拍拍他的背道:“你臉上的傷不見了!嗯……還有一點點疤,不過好很多!我都以為……”
白蘞傻眼。
藍玉抱了一會兒,又挽過他的一隻胳膊,帶著他往寢宮裡面走,然後壓抑著哭腔道:“你走的時候都不告訴我……”她都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私下裡還偷偷哭過。
白蘞:“……”
白蘞懵了,下意識地去尋找殷寒亭的身影,不過一時看不到人,這是個陌生的地方,他被帶領著往寢宮的深處走去。
過了一會兒藍玉吸了吸鼻子又道:“算了,都那麼久了,先原諒你,你要不要吃雞絲拌飯?還有鹽水灼蝦仁?”當年龍君待小草確實不算太好,現在他還能回來已經很值得慶幸了,藍玉心想,她不會怪他離開,只是有些難過為何走的時候不與她說一聲……
白蘞剛才一直打愣,這會兒聽見有吃的,眼睛立馬就亮了,“要吃!”
殷寒亭其實也不怎麼會照顧人,以白蘞對食物的執著程度,一天正常三頓的吃法顯然是不夠的,所以當藍玉提出要給他做夜宵的時候,白蘞心目中的好人已然又多出了一位。
藍玉把人推進寢殿裡,然後興高采烈地去張羅吃食,而殷寒亭則重新換了身衣服,接過白蘞手中搖來晃去的燈籠,吹熄了燭火,掛在盛夜明珠的架子上。
白蘞知道要吃飯了,不吵不鬧地自己搬出板凳坐在桌邊。
殷寒亭問他道:“今天累不累?”
白蘞搖搖頭,殷寒亭沉默一會兒,又搜腸刮肚地問,“高不高興?”
白蘞歪著頭看他,沒有回答高不高興這樣來來去去迴圈往復的愚蠢問題,而是掰著手指給他數道:“雪,酒……嗯……玩水……燈籠,吃飯!”這其中每一樣都讓他覺得高興。
小草比劃著手指的模樣讓人喜歡極了,殷寒亭面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很冷淡,但是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向他的人靠過去。
白蘞磕磕絆絆地說了一會兒發現眼前光線忽然暗了下來,殷寒亭站在他的正前方,緩緩彎下身。
兩人的臉湊得極近,白蘞怔怔地望眼前人,直到這人的鼻尖擦過他的鼻尖,嘴脣碰上他的嘴脣,他驚了一跳,脣瓣被吸吮,緊接著——
他肚子果斷餓得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殷寒亭:“……”
敞開著的寢殿門口,藍玉端著吃食還未來得及通報,她就看見小草一把推開了神情怪異的龍君,循著香氣朝她跑來。
比起龍君的嘴脣,還是飯菜要更香一些。
殷寒亭只能壓下心底的鬱悶,冷著臉,示意藍玉不必多禮,專心上菜即可。
這一次剝蝦的人手又多了一個,白蘞專心扒飯,左邊站著藍玉,右邊坐著殷寒亭,蘸了醋的蝦仁放在盤子裡堆成小山,鮮嫩美味,光是看就頗有食慾。
不過白蘞傷了身體以後食量就沒有兩年前那麼大,藍玉給他拌飯的時候發現,礙著龍君在,她不敢吭聲,小草今天吃了兩碗雞絲飯加一盤蝦,照著以前,至少還要多加一碗飯和一份湯!
不過殷寒亭自己大概沒有注意到,飯後一邊給白蘞揉肚子,一邊吩咐藍玉準備鋪床,小草肯定要睡了。
白蘞跟著殷寒亭去浴池快速地洗了個澡,好不容易讓殷寒亭哄著擦乾了身體,爬上床後又發現迎接他的床竟是前所未有的寬大和鬆軟。
金絲楠木床,四根床柱雕著精細的龍紋,上面則撐起一頂金色的紗帳。
藍玉解開幔帳的繫帶,帳子便自然而然地垂落到地下,把白蘞一人罩了起來。
“啊!”白蘞發出了一聲驚歎,在**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過,然後又蹦蹦跳跳了幾下,伸手去碰幔帳頂上的銀鉤。
藍玉原本正在一旁薰香,見狀登時被嚇了一跳,這可是龍君的床!龍君治下向來嚴苛謹慎,哪裡容得如此放肆!兩年前捱過的打都忘了麼!
藍玉臉色變了,想要提醒小草,然而殷寒亭卻似乎察覺出了她心底的驚駭,淡淡對她道:“無事,下去吧。”
“是……”藍玉壓下心底的驚訝,離開時,她竟然發現站在一旁的龍君神情沒有絲毫責怪,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寵溺……
等到寢殿裡的夜明珠被藍玉合上,四周變得黑沉沉一片。
原本還在**到處走動的白蘞立即坐了下來,連滾帶爬地鑽進被子,還要一扭一扭地捱到殷寒亭身邊。
殷寒亭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脫了鞋拉開幔帳躺進去,拍拍白蘞的背道:“閉眼。”
“嗯。”白蘞習慣了這些天都和殷寒亭睡在一起,所以安心地擺了個舒服的姿勢。
等到人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殷寒亭這才揉了揉疲憊的額角,悄悄爬起身來,他還有一些亟待處理的公事,是前些日子離開東海所以遺留下的,如果不趁著晚上來做,白天小草醒的時候他就無法陪在他身邊了。
殷寒亭起床後套起衣服和鞋,輕手輕腳地走出內殿。
外室,藍玉值夜,她剛準備在小**躺下,結果就聽見聲音,趕忙起來扭開了最外面的一顆夜明珠。
殷寒亭走了出來,淡淡對她道:“小草受了傷,什麼都不懂也不記得,你好好守著他。”
“什……”藍玉愣在一旁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整個都傻了。
殷寒亭沒有再多解釋,夜露最濃的時候他開門走了出去。他與小草來時宮中的大殿為何會燈火通明?正是因為丞相還未離開主殿,接下來還有事情需要商討……
藍玉目送殷寒亭的身影消失在迴廊上,結果剛轉過身就發現白蘞已經站在了內室門口,像是有些慌亂道:“別……走……”他並沒有睡得很熟,殷寒亭離開時的動靜把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跟出來,卻發現只有他和一個並不太熟悉的人。
藍玉接二連三地遭受著衝擊,也是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忙小跑到白蘞跟前,小心翼翼地喊道:“小草……”
“要去……”白蘞伸手指了指外面。
結果藍玉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道:“小草,你不記得我了?”
白蘞愣愣地回過頭,然後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兒藍玉,滿是茫然。
藍玉抿著嘴脣,眼裡很快泛起淚光,難怪小草先前的表現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怪異,原來是這樣……
“那你還記得什麼?”藍玉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
白蘞想了想道:“小黑……”
“小黑?”藍玉猜想小黑會不會就是龍君,現在龍君把人交給她,可不能出岔子,“小黑他長的什麼模樣?好看嗎?”她嘴上發問,卻拉起白蘞的手就把人往屋子裡帶。
“好看!”白蘞被她牽著,心不在焉地不住回頭,最後還是甩開她道:“我要去找……嗯……”他還不知道這個與他相處了幾個朝夕的人的名字。
藍玉趕忙去攔道:“不可以的,龍君肯定正在議事。”
白蘞立刻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不想自己一個人呆在漆黑的屋子裡。
藍玉哪裡看得了他難過,趕忙道:“要不我守著你睡?”
白蘞搖搖頭。
“那……”藍玉一時猶豫,本來帶著小草出去後花園裡走走也是好的選擇,不過龍君一說小草失去了記憶,她也忍不住忐忑起來。
後花園裡以前住過楚秋,雖然兩年前就已經被送出去,但萬一小草路過夜荷苑一個不高興,她怎麼交代?
可是白蘞還是想要到外面,為此他甚至自己穿好了鞋,套好了衣服,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但是燈籠很漂亮,他看得很興奮,並且想要去找剛才那個人,和他一起玩。
藍玉受不住他的軟磨,最後終於答應道:“那我們不能走遠。”
白蘞“嗯嗯”地胡亂應著,實際上根本沒往心裡去,藍玉一點頭他立馬就朝門口跑了。
“哎!小草慢點!”藍玉趕緊拎起裙角去追。
不過前面人跑得很快,寢宮那麼大,足夠他放肆地撒歡,不過跑了一陣之後,他就想不明白該去哪個方向了。
這邊院門一層套著一層,而且沒有掛燈籠,不像先前的路那麼明亮,而就在他的側後方,有一處陰森森的偏殿,不過看門的裝飾和房簷屋角都像極了他剛才睡覺的那個地方。
藍玉好不容易追上他,喘1息著,好不容易看清周圍的景象更是大驚失色,她一把攥住白蘞的手腕道:“小草,這裡不好玩,我帶你去找龍君好不好?”
“龍君?”白蘞喃喃著,眼神還是向著偏殿,雖然好奇,但這四周太昏暗了,他只得乖乖點頭道:“好……可是……這裡面……”
藍玉差點快哭了,“這裡面什麼都沒有,很黑很可怕!”
白蘞聽她說完打了個顫,趕緊伸出手讓她牽好。
藍玉從未有過像現在這般慶幸小草懵懂好騙,她牽住他三步並兩步地往外走,似乎想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已經聽說崇琰上仙隕落的事情了,自打那時候起,這個偏殿似乎就更是成為了王宮裡的禁忌,恰逢龍君成天往陸地上跑,東海似乎傳出不少謠言。
有人說崇琰上仙其實並沒有死,藏在人間某個地方,龍君是去與他私會。
有人說龍君真正在意的不是崇琰上仙,而是另有其人。
更有甚者,傳出龍君衝冠一怒為紅顏,與天帝起了衝突,只怕不久就要被削去王位的說辭。
這些謠言不可信,但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在這其中,崇琰上仙功不可沒。
當初小草離開,也是因為他,如今說不好崇琰上仙在龍君心裡還留著幾分,但凡是有一絲的可能,這樣的禁忌她就不會讓小草去碰觸。
因為小草已經為崇琰捱過打,受過傷,劃過臉,有這麼多慘痛的教訓在前面。
如果小草不是忘記了,她剛才差點脫口問他,為什麼還要回來呢!明明自己狠高興能夠見到他,同時卻又恨鐵不成鋼地擔憂。
若是龍君因為徹底失去崇琰而緊緊抓著小草不放,小草往後知道了真相該有多可憐,就像一個無解的迴圈,又重新回到兩年前她和小草相遇的第一天。
她有那麼一剎那甚至認為小草失去記憶和變得呆呆傻傻就是龍君故意造成的,實在太可怕了……
藍玉牽著人臉色越來越白,不過白蘞的手心溫熱,像是又給她積蓄了一部分力量,他們從偏殿繞了出來。
藍玉本來打算帶小草去找龍君,結果經受過剛才的一通胡思亂想,她算是徹底怕了,隱隱有些後悔,兩人站在寢殿的正前方,愣愣的,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要不我們回去睡吧。”藍玉小聲求白蘞道。
白蘞見她很為難的樣子,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憑著本能善解人意道:“好,你陪我。”
“嗯。”藍玉伸出手摸摸他的臉,慌亂的心才逐漸鎮定下來,現在還有太多的祕密需要解答,在此之前,多麼小心謹慎都不為過,只是小草不懂。
她想了想順便又交代道:“不可以去跳龍君的床,不然會沒有飯吃的。”
“啊!”白蘞從沒有想過竟然還會不給飯吃,他一下子就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