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狐狸重逢
白蘞簡直連寒毛都炸起來了,因為蛇牙有毒,他沒敢穿被咬破的鞋,而是赤著腳下地,大聲喊道:“小黑!小黑……”
小黑沒有應聲,白蘞頓時有些心慌,他昨晚怎麼會睡得那麼熟呢?小黑咬壞了房間裡的那麼多東西,為什麼他完全沒有聽到任何響動?
白蘞揉了揉疼痛的額角,從包袱裡找出一雙新鞋,這才套上衣服出了客棧房間。
只見樓下的大堂內已有三三兩兩的人圍坐在一起吃早食,黃老大夫和管家也在,看到他時還打了聲招呼。
白蘞趕緊把房門合上,這一屋子的慘狀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在給客棧老闆賠錢之前,還是先把小黑找回來好好教訓一頓,他打定注意,就是小黑掛著眼淚蹭他也不能心軟!
白蘞走到大堂,問過黃老大夫和管家有沒有見小黑,兩人皆是搖頭,他只得無奈道:“小黑好像和我鬧脾氣了,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兒,我得去找找。”
黃老大夫點點頭道:“去吧,不急,我和管家要去鎮上詢問藥價,可以在此地多留一日。”
小黑若是真心想要躲他,只怕一時半會兒真找不著……白蘞愁眉苦臉地道謝,隨意帶上兩個饅頭就往外去了。
“小黑……小黑!”白蘞在客棧門前叫了好幾聲都沒有響應,客棧外再走半里就是樹林子了。
春過快入夏的時節,天氣還不算是特別溼熱,不過由於昨天殷四來時帶的那場雨,導致樹林裡的小路都十分泥濘,新鞋很快粘上黃泥,白蘞顧不上擦,因為他已經看到泥路上出現了一條拖行的痕跡,還有腳印。
白蘞趕忙往裡走去,卻又在幾步之後發現了星星點點白色的**和幾片黑色的蛇鱗。
白蘞頓時一驚,他循著蛇鱗褪下的方向往前走,樹林間早晨的霧水還未完全散去,卻只見就在不遠處的朦朧之地,一個身上凌亂地披散著一件灰衣的男人斜斜地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他呼吸的聲音很是粗重,低1喘壓在喉間。
白蘞愣住,這個人他會不會就是……
然而,就當他打算喊出“小黑”的名字時,那人卻毫不在意自己處身於室外,一雙手不管不顧地伸入衣下,兩腿間高高隆起的部分一下一下地抖動著,那人很快滿足地嘆息起來。
白蘞表情瞬間僵住,一張臉漲得紅了白白了紅,趕忙掩住身形匆匆離去。
白蘞回到客棧,自己吃了一頓饅頭小米粥,卻有些食不下咽,他嘆了口氣,小黑果然是一夜之間就長大了,昨天還傻乎乎地頂盤子給他看呢,今天就嚐到欲1望的滋味了。
如此一來,房間裡被咬得那般稀爛,只怕也是因為發1情期到了,特別難捱吧。
白蘞去數了點銀子,一邊給客棧老闆賠不是,一邊跟著夥計去收拾了一個新的房間。他怕晚一點小黑回來找不著人,也沒有進城鎮去逛,只借了廚房打算燉個天麻雞湯什麼的,這幾天趕路勞頓,大家都可以補一補。
小黑血脈噴張的那一幕多多少少有些影響到白蘞,讓他昨夜因為夢魘而產生的憂思和懼怕都消去了幾分。
直到入夜,黃老大夫和管家都已經回來,沒見小黑,詢問著白蘞是否需要再多停留些時日,白蘞十分感激,不過還是肯定小黑晚上會自己乖乖回來,就連湯也給它留了一份。
果然,等到白蘞讓夥計送了一大桶水上樓,沐浴進行到一半時,小黑就順著窗縫晃晃悠悠地爬回來了。
白蘞聽見喀拉喀拉的響動,就隔著沐浴的布簾出聲道:“給你留的雞湯和肉,快吃吧,已經不燙了。”
小黑嘶嘶地吐著舌頭,沒往桌上放著吃食的地方去,反倒順著布簾探進腦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白蘞的身上。
水花輕響,木桶中坐著的人直起後背,白皙細緻的裸1背,漆黑如墨的髮絲散在肩頭,被一雙修長的手輕輕綰起,溼漉漉地插上一根木質的素簪。
“小黑你有在聽嗎?好吃嗎?”浴桶中的人隨意地說著話。
小黑咕嘟一下口水吞嚥不及,落在地板上,將灰撲撲的木板刺啦刺啦地腐蝕出了一個圓圓的小洞。
白蘞半晌沒再聽見小黑的動靜,生怕他又像昨夜那樣發瘋狂咬桌椅板凳,趕忙伸出手,打算掀起布簾的一個角向外看。
小黑嗖地一下又躥回了桌子下面,貌似無辜地晃著腦袋和白蘞對視,然後張大口,示意白蘞餵它。
白蘞只得無奈道:“等一會兒。”他還在桶裡泡著呢,說完,他抓緊擦了兩把,從水裡起身,隨意地施了個小法術蒸乾身上的水珠以後,披上單衣走到桌邊。
桌上的一湯一肉已經涼掉,不過漂在湯上的油花看起來有些膩,白蘞把這些耐心地舀去,然後端起盤子將雞肉一股腦先倒進小黑的嘴裡。
小黑囫圇吞棗似的嚼吧嚼吧,再就著白蘞的手一口乾掉雞湯,美美地嘶嘶出聲。
白蘞嫌棄地拍拍它身上沾著的泥道:“跟我過來,沒洗澡不可以上床。”
小黑趕忙一晃一晃地跟上,乖乖把身體拉長成一條直線。
白蘞面色如舊地拖過另一桶清水,舉起馬毛刷蘸上皁角粉就從小黑的脖頸下擦了起來。
小黑吐著信子,直到全身都擦洗得乾乾淨淨,腦袋還是一直想往白蘞手上蹭。
不過這回白蘞沒有安慰地摸它,而是直接把它扔上了床腳。
這傢伙明明已經通曉人事,會化形,就是不和他吱聲,白蘞輕輕點著小黑的腦袋道:“晚上乖乖睡,要是我明天早上起來發現你又咬壞了東西……”他微微眯起眼,“揍你。”
小黑瞪著水汪汪的眼珠,發現白蘞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之後立馬可憐唧唧地蔫倒下來。
白蘞輕笑。
這天夜晚,白蘞入夢後心緒還是一片翻騰,不過房間並未像昨日那般溼熱了,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卻看到周圍霧濛濛的一片,有一個男人穿著一身玄衣站在他的面前,身形挺拔高大,像是一座巋然孤立的石峰。
男人的面容也亦如石峰一般冷厲堅毅,像是刀削斧劈出的輪廓……
他的心,大概也是寒山冰雪結成的塊。
白蘞看到那時候的自己被侍衛壓著跪在刑殿內,長鞭像是刀鋒一般劈下,同時也在切割著他的心臟。
好痛……不要再打了……
他不要再執著於那扇屏風中藏的畫了,不要再打他了……
像是又重臨了一遍那時燒灼一般的疼痛,白蘞在夢中叫出聲來,他蹙著眉頭,不一會兒額角就被汗水沾溼,小黑很快睜開眼,游到白蘞身前,這會兒外面似乎打響了一記悶雷,要下暴雨了。
小黑拱了拱白蘞脖頸上佩戴著的海螺,海螺中飄散出一股潮溼之氣,不一會兒**人就安穩了下來。
小黑從**來到窗邊,頂開一條狹長的縫,任大風很快把窗吹開,它壓著嗓子向著天邊濃雲最深的地方發出不同於往日的嘶嘶聲,一記悶雷再次落下。
電光照亮了黑夜中擁擠的烏雲,巨大的青龍的身影出現在這座城鎮的上空。
小黑在青龍現身的下一秒就猛地從視窗躥了出去,眨眼之間變大了數十倍不止,而它背上那塊像是長著角的地方則伴隨著面板撕裂開的聲音,掙扎著生出一雙白森森,沾著血絲的骨翅。
骨翅完全展開,雨水摻著血腥的味道,騰蛇飛上天空。
兩隻巨獸緊繃地對峙著,直到青龍失去耐心一尾巴向著騰蛇狠狠掃去,猝然發難。
騰蛇摔在半里之外的山林子裡,撞擊的聲響震天,地面隨之震顫起來。
城鎮邊緣,不少人在如此聲響下驚醒,立馬驚恐地叫喊起來。
騰蛇雖然被擊倒,但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呲著口中毒牙向青龍咬去。
青龍腹上躲閃不及被咬了一口,騰蛇雖然失去了靈智,但是比他想象中還要難纏,它已經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騰蛇怒氣直竄頭頂,青龍也同樣落在林子裡,幻化出人形道:“騰蛇,我勸你不要和我爭鬥。”
騰蛇不管不顧,張著血盆大口再次向林間的男人咬去,唾液滴在土路上,散發出濃烈的腐蝕氣息。
男人蹙起眉頭,也不知道騰蛇是不是沒有聽懂,蛇的毒液在他的腰腹間蔓延開來,雖然他本身具有淨化的能力,並不致命,但身體麻痺起來還是十分棘手。
男人只得手中微光一閃,抽出一條銀白色的繩子道:“言盡於此,別怪我乘人之危。”
下一刻,男人就以人身與騰蛇纏鬥起來,很快,騰蛇在毫無防備之下就被銀白色的繩子繞住了七寸,它驚怒地大吼著,然而卻還是在銀色繩索的壓制下慢慢變回了數尺長的形態。
天大亮的時候,有光從床幔照進榻內,白蘞蹙著眉頭,還沒睜開眼就模模糊糊地叫道:“小黑……唔……小黑你把我床帳子開啟幹嘛?”他還沒有睡夠呢,就連打鳴的公雞都沒有叫喚,不抓緊著多睡一會兒太吃虧了。
空氣中很快浮現一股像是海藻一般略帶著血腥的氣息,白蘞鼻尖一抽,思緒漿糊成一團時,一個帶著涼意的親吻落在他的嘴角,隨後床帳被緩緩地拉上。
然而白蘞並沒有迅速陷入第二次睡眠,很快,他就感覺到他的手指也被印上了冰涼柔軟的事物。
白蘞在恍惚之間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猛地睜開眼,偏過頭,床幔遮蔽著他的視線,他的手正在被床帳外的那人親吻。
白蘞徒然地蒼白起來,床幔外的那人會是誰?!應該睡在床腳的小黑不在,他嘴脣頓了頓,喉嚨一陣發乾。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排斥,牽著他手的那人一頓,然後低低地嘆息了一聲,想要把床幔開啟。
察覺到他意圖的白蘞趕忙攥住床帳,試圖鎮定下來道:“龍君……你走吧,我不會和你回東海的。”
殷寒亭呼吸一滯,露出意料之中的苦澀笑意,已有兩個年頭未見的人驚慌失措地坐在床幔之內,可他們卻沒有任何重逢的欣喜,小草不想見他,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口如同被重擊一般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