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7章 季君
秦國咸陽,秦王宮。
已經繼位近三年的秦王嬴稷高坐在陛臺上,下面是身穿玄色衣袍的大臣,左側為文臣,右側為武將。繼位這麼久,嬴稷早已熟悉秦國的大臣們對他的大禮參拜,唯唯諾諾。
甘茂出列道:“大王,白起率軍十萬,陳光舟師,沿著漢水而上,過丹水,趁著武關兵力空虛之際,一舉攻克了武關。大王雖然命令穰侯(魏冉)帶兵馳援武關,但是白起此人用兵,詭異多端,故而宋軍已經撤出武關,沿著丹水進入商於,恐于丹水之源登陸,北上進犯藍田也!”
“相國是認為白起會帶著宋軍進犯藍田嗎?”嬴稷淡淡的出聲道,雖然繼位不過數年,但是嬴稷早已養成了一股屬於帝王的不怒自威的氣勢。
值得一提的是,嬴稷繼位後,並沒有大肆提拔自己的親信擔任要職,而是為了穩固朝政時局,嬴稷選擇留下惠文王、武王一朝的舊人,還賞賜了他們一些金銀財寶,安撫人心。
此舉也的確使得嬴稷獲得了眾多大臣的擁戴。
甘茂回答道:“不無這個可能。不過白起善用兵也,當年的鄢郢之戰,正是他率領數萬宋國的精銳之師,避實就虛,數戰破楚!如今白起又故伎重演,率軍犯秦,其目的應該是為了破我咸陽也!”
“不知相國有何對策?”
“臣認為,欲滅白起這一路宋軍,有兩個選擇。其一,將藍田、武關、涇陽等地的兵馬召回咸陽,鞏固咸陽的城防工事,如此可不懼來犯的宋軍!其二,便是召集各地的秦軍,堅壁清野,集中優勢兵力於藍田,阻擊宋軍,同時,派出一支軍隊包抄宋人的後路,兩面夾擊之下,宋軍必敗!”
“當年的宋楚兩國的鄢郢之戰,歷歷在目!楚軍就是堅壁清野,集中了優勢的兵力於鄢城,結果被白起率軍開渠灌城,鄢城死難者超過40萬人!這個事情不可重演!故而寡人認為,不可草率出兵圍殲宋軍。”
“然則今日之秦國,不同於當時之楚國。寡人亦不是楚懷王!”
“大王是打算收縮防線,聚重兵於咸陽嗎?”
聞言,秦王嬴稷又擺了擺手道:“這是坐以待斃的事情,寡人不會幹的。今敵在暗,我在明,白起所率之宋軍為機動兵力,來去如風,飄忽不定,我八百里秦川,一馬平川,正好適合宋人的鐵騎縱橫馳騁!故而寡人以為,應兵分兩路,在收縮防線,堅壁清野,鞏固咸陽的防務的同時,還應該集中兵力,伺機而動!”
“善!”
商於之地。
白起站在山坡上,拄著劍,靜靜的凝視著下面上岸的宋軍將士,久久不語。
山風吹拂在白起的臉頰上,髮絲撩過,更為他的刀削一般的面容增添了一份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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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將士們都已經全部上岸了。”旁邊的孫烈垂手道。
“好。”白起微微頷首,隨之打手一揮道,“擊鼓聚兵!”
等到所有的宋軍將士都集合起來,分作十個方陣後,白起這才走到最顯眼的高坡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
“點火!”
隨著白起的一聲令下,遠在河岸那裡的大船被點燃起來,滔天的火焰吞噬著一切,只發出了“噼啪噼啪”的申包胥。
除了船隻外,被焚燬的還有砂鍋、米粟穀物等東西。
白起看著下面一臉震驚的宋軍將士,不由得肅容道:“弟兄們,你們都看到了,我軍只留下三日的糧秣,別無他物!三日之後,我軍若不能取得大勝,拿下藍田,便會面臨糧絕的窘境,如長平之戰時的趙軍一般!”
“我們孤軍深入,深入秦地作戰,四面都是敵軍!我們已經沒有了退路!欲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戰!戰必勝,攻必克!我白起得王上信重,受封武安君,帶著你們深入秦地作戰,帶著你們去建功立業,帶著你們去完成我宋國祖祖輩輩人的夢想!這是我們的榮幸!雖死而無憾也!”
白起揮劍,指著咸陽的方向,厲聲道:“此一戰,不成功便成仁!我白起若不能帶著你們回家,一定會陪著你們葬身在這異國他鄉的土地上!無法魂歸故土!當然了,只是他鄉,而非異國!因為在不久之後,秦地,將納入我大宋國的版圖之中!”
“萬勝!萬勝!萬勝!……”
白起的演講極具渲染力,再加上破釜沉舟,故而所有的宋軍將士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極大的膽氣,煞氣沖天!
公元前298年三月初,白起率軍在商地突襲趕赴藍田的十萬秦軍,追殺秦軍五十里,殲敵六萬。穰侯魏冉不得不帶著殘兵敗將,退守上洛。
驚聞商之戰的敗績,秦王嬴稷勃然變色,隨即命令甘茂趕到藍田,指揮各路秦軍擋住宋軍的進犯,構築了一條從藍田到華山的防禦線,欲阻擊宋軍於咸陽之外!
秦國之所以將防禦線拉的這麼長,是因為害怕白起統率著宋軍去到函谷關,與函谷關外的宋軍夾擊秦軍,到時候秦軍腹背受敵之下,必定大敗!
而白起沒有管這些,他的目的似乎不是咸陽。
白起率軍繞開了藍田一線,向著秦國的腹地而去!
沒有人明白白起的戰略意圖何在,只知道宋軍劫掠了沿途的秦國城邑村鎮,斬獲頗豐,但是宋軍的去向不明,來無影去無蹤,故而無法捕捉到宋軍的確切的位置,幾十萬秦軍對此束手無策!
就在各路秦軍正在圍殲白起所率的宋國的軍隊的時候,在咸陽城內,季君府中,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尹正,你還敢再來?難道你就不怕我抓了你,去向秦王邀功請賞嗎?”看見尹正就坐在蒲團上,神色怡然的模樣,公子壯不由得眉頭一皺,出聲威脅道。
“不不,我相信季君是不會這麼做的。”
“汝何以如此篤定?哼哼,若是放在平時,秦宋兩國無戰事的時候,本君自然不想動你,我王也不屑殺你,但是現在兩國交戰!這麼**的時候,你尹正還敢跑到咸陽,出現在本君的面前,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哈哈。季君此言大謬!”尹正一臉豁達地笑著道,“我尹正的項上人頭不值幾個錢,季君若是感興趣的話,但可拿去。”
“哼,你這話說得好聽。尹正,你來見本君,所為何事?莫不是宋王偃派你來的嗎?”
“尹正確是受王命而來。”
“所為何事?”
“欲送季君一場大富貴!”
“嗤!”
嬴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說道:“送我一場大富貴?可笑!本君為庶長,又是秦國的季君,早已位及人臣,還需什麼大富貴?尹正,本君看你還是回去吧!任你有張儀一般的三寸不爛之舌,本君在國家利益面前,都將是不為所動的,所以你不必浪費口舌了!”
“季君何必急著下逐客令呢?不妨讓尹正把話說清楚如何?”
“有話快說。”嬴壯一臉不耐煩的模樣。
“季君想必是知道秦國當前的困境,知道天下大勢了吧?”
嬴壯聞言,擺了擺手道:“別跟本君說這些有的沒的。尹正,我知道你的來意,你無非是想來遊說本君為宋國效力的!但是本君告訴你,這不可能!我嬴壯雖然不喜今上,但他畢竟是秦王,是我大秦之王!本君為嬴秦王室,國難當頭,怎可會為了一己私利而罔顧國家大義?”
“至於你們宋國上一回開出的條件,更是荒唐!我嬴壯乃是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人,王位的確很誘人,可是本君知道,什麼東西可以得到,什麼東西得不到。得不到的東西,本君一向是不會去苛求什麼的。”
尹正不為所動,笑著道:“季君,我真是來給你送一場大富貴的!以季君你的眼光,不應該看不出來,秦國覆滅在即,大宋國一統天下的勢頭已經無可阻擋了吧?”
“那可未必!”嬴壯死鴨子嘴硬地道,“宋國不過外強中乾,一下子吞併了關東列國,宋國根本來不及消化,如此窮兵黷武,宋國遲早會敗亡的。”
“那季君可看出了我宋國的敗亡之勢?”
“這……”
“季君,請聽我一言。”尹正大義凜然地道,“秦國已經保不住了!秦國坐擁崤函之險,固若金湯沒錯,但是這天下,沒有刺不破的盾牌,沒有攻不下的城池關隘!函谷關堅固,但是總有一天,會被我宋軍攻克的!這且不說,白起已經率軍深入秦地,正在四處掃蕩秦國的各個城邑!你們秦軍根本阻擋不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宋國今非昔比,秦國今非昔比啊!季君,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秦國覆滅,嬴秦一脈的祭祀必然斷絕,除非秦王能跟過去的韓、魏、齊諸王一般,早日歸降,不然咸陽城破之日,就是秦國國破家亡之時!”
“你這是在威脅本君嗎?”嬴壯黑著臉道。
“尹正不敢威脅季君,只請季君好好想想。退一步說,他日秦國覆滅,秦王為嗣君,能得一縣之地延秦國曆代先君的祭祀,但是到時候季君能得到什麼呢?只怕季君將不是季君,除了一箇舊貴族的頭銜,一無所有!”
尹正肅容道:“而我王可以向你保證。只要季君幡然醒悟,助我宋國裡應外合,破襲函谷關,則將來我王會選一個郡的地方,作為季君你的封地,號秦君,你會成為秦國的嗣君!”
“這……”
“請季君好好想想,尹正告辭。”
尹正是一個聰明人,在看見嬴壯的神色出現了鬆動的跡象後,立馬留下足夠的時間,給嬴壯好好想想。
“今夜子時,我還會再來,屆時請季君給一個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