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2章 嬴姜
話說第一次合縱攻秦之戰結束後，熊子丹告別了宋王偃，又隻身一人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彭澤。
在老家彭澤，熊子丹心裡百感交集，這不過一年的時間都已經物是人非了。商丘之亂，楚人趁機北上，擄走了幾萬的宋國老百姓，其中連他的妻兒都被擄走了，現在還不知去向呢！
就在熊子丹坐在自己曾經的住處，那一間竹屋裡發怔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
“子丹？“
“言大哥，是你嗎？”
熊子丹不可置信地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子，說道：“言大哥，你……你不是被楚國的亂軍擄走了嗎？”
言大哥搖了搖頭道：“我是死裡逃生啊。那一日楚軍進村，我正好到山裡去打獵，回來便看到整個村子都已經空蕩蕩的了，那些反抗的人也被殺死了。弟妹……弟妹也……”
“文君怎麼了？言大哥，請你告訴某。”熊子丹上前去抓著言大哥的手，一臉焦急地問道。
“弟妹……已經被殺死了。”
“什…什麼？！”
熊子丹恍若遭到了晴天霹靂的打擊一般，神色恍惚地搖著頭，說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文君不過是一個婦道人家，手無縛雞之力，楚兵怎麼會殺死她？某不相信！”
言大哥聞言，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子丹兄弟，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反正當愚兄回到村子裡的時候，就已經看見弟妹倒在了血泊，滿是傷痕，就連闊兒都……”
“闊兒也！……”熊子丹氣得差點吐血。
妻子都死了，熊子丹就算再怎麼冷靜的一個人此刻都冷靜不下來了！
熊子丹揪著言大哥的衣袖問道：“言大哥，你把文君和闊兒葬在了哪裡？”
言大哥的確收斂了衛文君與熊闊的屍體，很快就將熊子丹帶到了他們母子倆的墳頭邊上。一大一小兩座墳墓，只有木牌、雜草和泥堆，簡陋得很。
真的見到了自己妻兒的墳頭，熊子丹這麼堅強的硬漢，此時此刻都不由得潸然淚下，抱著衛文君的靈位就在那裡抽泣。
真的是哀莫大於心死啊！
……
而此時此刻，在秦都咸陽的街頭上，宋王偃正在與子昂結伴而行。
這一路走來，咸陽的大街小巷給他們的感覺很不一樣。與別的頂級城邑相同的是，咸陽的街市很繁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但是跟他們宋國的商丘或者是朝歌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噪雜的吆喝聲，小販們都在那裡擺攤，各式各樣的物品琳琅滿目，但是沒有大聲地去吆喝，只是在攤子上插了一個帆布或者是木牌，當做開張了。
咸陽的行人也與他國的很不一樣！
整個大街小巷，人們好像都各自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忙碌一般，低著頭往前走，碰到熟人的時候他們會點頭致意，最多是閒聊兩句，但不會逗留太久。
沒有人逼著他們怎麼做，哦，應該有。秦國頒佈的那些獎勵制度實在是太誘人了！
“子昂，我們在這裡逛了一個上午了，你有發現什麼嗎？”
子昂聞言，微微頷首道：“有一點心得。我們宋國的李敖變法，在前期大體上是效仿秦國的商鞅變法，但是變法的軌跡卻大不一樣，這一點從這些秦人的生活方式就能略見一斑了。”
“繼續說。”
“秦人比較嚴謹，作風強硬，不同於我們中原國家的那樣散漫。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獎勵耕戰，為民者只有兩條出路，一條是耕田，一條是參軍。這樣就導致了秦地的黔首這般的生活形態！”
“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太過古板了。”子昂搖頭道，“王上，我認為秦法絕不能如法炮製於我宋法！秦法嚴苛，不講人情，但是我們宋國恰恰是一個講求人情的社會，對於一直生活在中原地區的老百姓來說，他們早就開化了，不會循規蹈矩地去做事。因為知法守禮的黔首們是不會知法犯法的！”
“不錯。”
對於子昂有這番不俗的見識，宋王偃表示很讚許，很高興。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宋王偃道：“在商鞅變法以前，秦國地處西陲，與中原地區的交流並不多，故而當時秦地的老百姓好多都尚未開化的，秦地存在著普遍的陋習，‘留種’就是一個。”
“當時的秦人不知禮，法律並不嚴謹並不完善，所以民風剽悍，私鬥成風。秦孝公引進了商鞅之法，這才徹底地打開了秦國的新的局面！不過不同於關東國家，秦法適用於老秦人，卻並不適用於其他國家的黔首！”
“所以王上這才用了儒家的人來施行新政，革除這種弊端嗎？”
宋王偃點頭道：“不錯。商鞅變法能使秦國強盛一時，但絕不能長治久安下去，一旦秦國出現了昏庸的君主，就是秦國自食惡果的時候了。”
說到這裡，宋王偃不由得直納悶了。
這在戰國時代，天下列國的君主基本上是“富不過三代”，賢明的君主不會超過三代人的。
齊國的有齊威王、齊宣王和齊閔王，魏國的有魏文侯、魏武侯和魏惠王，楚國的話似乎沒什麼明君，熊槐他爹楚威王不算賢明，熊槐（楚懷王）自己還勉強算得上賢明，不過那是前期，後期的楚懷王就開始昏庸了。
趙國呢，趙肅侯算是雄主，趙武靈王是雄主，他兒子趙惠文王就差多了，頂多算是一個守成之君，其後的趙孝成王亦然，趙孝成王之後的趙王都是昏庸無能的傢伙。
就秦國，從秦獻公開始，都特麼的是雄主、明君！
秦獻公、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秦王嬴政！一連八個秦國的君主都是有作為的。
這在整個中國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啊！
真不知道秦國走了什麼狗屎運啊。
宋王偃正在低著頭尋思什麼的話，忽然從遠處響起了一陣馬兒的驚叫聲，還伴著兩側的街道上的行人的驚呼。
這思路驟然被打斷了，宋王偃的心裡老大的不痛快，不由得往聲音的源頭望過去。
“籲！……”只見一輛馬車飛馳而來，穿過一整條街，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
在一個國家的都城裡連大王都不敢這麼囂張地縱馬招搖過市，更何況是一般的王公貴族呢？所以拉著馬車的那兩匹馬都是受驚嚇了的。
車伕根本就拉不住韁繩，只能使勁兒地拽著韁繩想擺方向，還往附近的人喊著“快躲開”。
碰上這種事情，馬車裡的人也只能自認倒黴了！這撒歡跑的馬兒可不是那麼好停下來的。這可是兩匹駿馬的衝擊力啊，就連那些平日裡見義勇為的俠客見到這樣的情況，都會望而卻步的！
當然了，以宋王偃那冠絕天下的武力，可以攔住這輛馬車，但是他並不想多管閒事。這可是咸陽，秦王的腳下，他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黑冰臺的注視之下了。
“閃開！快閃開！”馬車還在向前疾奔，車伕陡然看見一個在路中間撿自己的風車的小孩子，不由得勃然變色。
這個小孩子不過四五歲的年紀，懵懂無知，碰上這種事情都不知道閃避一下，愣住了。
“啊！”旁邊一個婦人失聲驚叫著。
就在這時，馬車即將碾壓到小孩子那顫巍巍的身子的時候，一個高大而偉岸的身影陡然出現在了路中間！
“昂——”
宋王偃探出了自己的一雙手，一左一右地拽住了兩匹馬的馬頭，渾身上下的肌肉繃緊著，噴薄而出的氣力都往前擠壓起來。
以力抗力，以暴制暴！
宋王偃的腳下一踏，被兩匹馬的力量衝擊了一下，身子隨之搖晃了一下，但是不要緊，他憑藉自己的天生神力硬是緊緊的拽住了馬車，使得兩匹受了驚嚇的馬兒不能動彈！
這是何等的偉力啊！
當然了，宋王偃本可以直接將兩匹馬掀翻在地上的，不過考慮到馬車裡有人，他不想傷及無辜，所以沒有那麼做。
見到宋王偃穩住了這兩匹受驚的駿馬，附近的黔首都不由得拍手叫好，都一臉崇拜和讚賞地看向了宋王偃。
“謝謝，謝謝！……”那個婦人趕緊跑過來抱住了已經嚇得大哭的孩童，還一個勁兒地向宋王偃道謝。
“看好自己的孩子。”宋王偃沒有說什麼，穩住了這兩匹駿馬以後，就想要從這裡離開。
“壯士且慢。”這個時候，忽然從馬車裡傳出了一道悅耳動聽的聲音，帶著些許慵懶的風情，煞是勾人。
隨後，便有一個嫵媚動人的中年美婦在一個少女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見到這兩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宋王偃亦是怦然心動。
咳咳，當然了，宋王偃見到美女還沒有到走不動路的地步，不過這兩個女子的確是萬里挑一的絕色，這僅僅是驚鴻一瞥，就能讓人浮想聯翩了。
美婦人向著宋王偃行禮道：“多謝壯士出手相救。今日若不是你出手，不只那個小孩子，只怕連我和侄女兒都要遭遇不測了。”
宋王偃叉手道：“這是舉手之勞的事情。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既然我有能力出手救人，那麼這就是責無旁貸的事情！”
聞言，美婦人看著宋王偃的衣裝和容貌，還有身上散發出來的貴氣，談吐不凡，已經猜到了他不是一般的俠客。
美婦人一臉讚賞地看著宋王偃道：“好一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若是全天下的人都能有壯士這般的心腸，只怕也不會戰亂不休了。”
“我只是在儘自己的綿薄之力而已。夫人若是沒什麼事情的話，在下便告辭了。”雖然能在美女身邊，跟她說上話是一種很享受的事情，但是直覺告訴宋王偃，眼前的這兩個女子都很不簡單，一身的宮裝，看來是出身秦國的宗室。
“壯士，大恩不言謝。你救了我，我應該報答你才對。請你到我的府上做客，也好讓我有答謝你的機會。”
“夫人，在下還有急事，恕難從命。”
“那好吧。”美婦人沒有繼續挽留，而是點了點頭道，“壯士，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而且我相信，我們遲早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戴言。這是我的名字。”
“戴言……”聽到這個名字，美婦人若有所悟地笑了笑，說道，“好。也請戴壯士你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嬴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