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3章 離別
西元前年秋末,秦將嬴疾帶著繁陽的五萬秦軍開城投降,宋軍接納之,這場秦軍借道韓魏伐宋的戰事宣告終結。
與此同時,宋將陳到奉命率兵退守陽關,齊軍伐宋,在田汾的帶領下,整整二十萬齊軍攻城掠地,不到半個月便攻佔了大半個東郡的城邑,又圍著陽關猛攻不止,僅以陽關的三萬守軍阻擋不住齊軍的強大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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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九月初,齊軍破關而入,俘虜了陳到,齊軍開始大舉進攻山陽,兵鋒直指宋國的都城商丘!
而西線的宋、魏、秦三國的大戰結束後,秦國分別向大梁、商丘派出使者,商討歸還降卒的事情。
山陽岌岌可危,宋君偃自然不會坐以待斃,趁著東郡的宋軍拼死抵抗所爭取到的時間,子偃召集薛、滕、衛等泗上諸侯國的軍隊,再加上獲水大營僅剩的宋軍,以韓騰為大將,蒙摯為副將,擁兵十萬,北上山陽。
……
商丘,十里長亭。
宋君偃自己帶著幾個宿衛很早就等候在這裡,這時,一隊車馬緩緩地過來。正中央的是天命玄鳥的旌旗,兩側的宋字旗幟更是迎風獵獵,高大威猛的甲士手持大戟在前面開道,閒人避開。
這多達五百人的將士,都是負責護送貞姬與子楚這對可憐的母子的。
中間的一輛華麗的車駕轆轤地停下來了。
貞姬牽著子楚的手,衣裳華麗,而面容頗為憔悴,他們就這樣走到了宋君偃的面前。
“君上……”
宋君偃將自己的手臂卷在衣袖裡,不忍地看著貞姬,又瞧了瞧已經察覺到什麼的子楚,子偃嘆了口氣,說道:“貞兒,你們母子倆此一去郢都,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現在南方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了,楚王也同意了交換質子的要求,楚國的公子蘭現在也在前往商丘的路上。只是……委屈你們了。”
貞姬淡然地笑道:“能以我們母子倆的去留,換取宋楚兩國的盟好,這不是很好的事情嗎?請君上切勿擔憂,臣妾在郢都也不敢忘記君上,忘記大宋的,只是臣妾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君上你……”
宋君偃沒忍住,將貞姬摟到了懷裡,輕聲嘆息道:“都是寡人無能啊。貞兒,再給寡人三五年的時間,等到宋國成為了如秦齊楚一般的霸主國,等到我大宋國的虎賁足以橫行天下的時候,寡人一定抬著八抬大轎,去將你倆迎回來!”
貞姬倒是知道宋君偃的脾氣,那是說到做到的,碰上佔有慾這麼強,又那麼霸道的夫君,不知道是好是壞,不過她現在這個人的身心都是屬於這個男人的了。
不在乎了。
貞姬輕柔地摩挲著宋君偃的胸膛,將腦袋依偎在他的胸口上,鼻尖聳動著,卻並沒有抽泣,而是使勁兒地嗅著宋君偃身上散發出來的陽光的氣息,很享受一般。
“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帶著刀兵駕臨郢都。”貞姬開玩笑一樣地道。
寡人還真的是有這個念頭!宋君偃沒說什麼,只是緊緊的抱著貞姬的嬌軀,這個時候,早慧的子楚也跑過來,依偎在父母的身上,他顯然是哭過的,眼睛都紅腫了。
宋君偃還是慣性地摸著子楚的腦袋說道:“子楚,以後一定要好好聽你母妃的話,不可調皮搗蛋,耽誤功課,知道嗎?”
“孩兒知道了。”子楚跟個小大人一般,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
這時,貞姬鬆開了宋君偃的懷抱,望著這個男人稜角分明的面孔,似乎想要永遠銘記他一般。
“君上,時候不早了,臣妾和子楚該上路了。”
宋君偃聞言,心裡嘆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貞姬的心思。感情這種事情,生離死別是最難受,如刀割一般!
這在現代還好,飛機、火車什麼的統統都有,環遊世界都不是問題。
但是商丘距離郢都路途遙遠,且不說來回是一個問題,路上還有盜賊出沒,趁火打劫什麼的,更何況千里迢迢啊,宋君偃作為一國之君,沒有什麼事情,自然是不能輕易離開自己的國都,跑到別人的都城去的。
而且啊,宋君偃真的是憂心忡忡。這在先秦時代,人的壽命普遍很短,不說戰死的,那些染上疾病死掉的,無疾而終的都不少。
很多人在他這個年紀都去世了!
秦惠文王不過活了四十六歲,便因為操勞過度,心力交瘁而過世。後來的嬴異人就更倒黴催了,不過而立之年,就跟宋君偃那麼大的年紀,便撒手人寰,丟下嬴政和趙姬這對孤兒寡母的,受人欺凌了!
宋君偃也不敢說自己能長命百歲,跟現在的齊王田因齊和魏王瑩那樣活那麼老,老而不死是為賊。說不定哪天一個大災小病的,宋君偃就嗝屁了呢!
還有,宋君偃對於子楚不是一般的擔心。
戰國時代,大國插手他國內政的可不少。將來他宋君偃一旦甍了,難保在子恆繼位之時,楚國不會插手,出兵想要擁立子楚為新的宋君。
質子嘛,自幼背井離鄉,不知鄉音,一般與入質的國家關係都挺好的。子楚又那麼聰明,那麼討人喜歡,楚王若是執意插手宋國的儲君之事,宋君偃在世的時候他不敢插手,但是一旦子偃他撒手人寰了,齊國、楚國肯定會插手進來的。
看著貞姬與子楚漸行漸遠的背影,宋君偃的精神有些恍惚了,患得患失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捂著自己的腦袋,腳下都有些飄了。
侯研想要上前攙扶他一把,卻被他猛地推開了。
馬車上,貞姬捂著自己的嘴巴,無聲的哭泣著,眼淚簌簌地從眼眶裡溢位來了,滾滾的熱淚沾染了衣襟,連她懷裡的子楚,那白嫩嫩的臉頰都被打溼了,溼淋淋的一片。
“母妃,你…你哭了。”子楚發愣道。
貞姬哭的稀里嘩啦的,傷心欲絕,不過她還是在兒子面前保住了自己剛毅的一面。貞姬抱著子楚的腦袋說道:“子楚,你……你……”
然後貞姬就說不出話來了。
子楚早熟,已經很懂事了,他很堅強,沒有哭泣,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樣的命運,他還以為只是短暫地離開君父一段時間,暫時寄養在舅父家呢!
宋君偃剛剛轉過身,忽而聽見了子楚的聲音:“君父,再見!再見!……”
宋君偃腳下的步伐一頓,聽到這話不由得鼻頭一酸,回過身,強顏歡笑著“哎”了一聲,也不知道子楚有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