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7章 殺人者人恆殺之
電光火石之間,一柄生鏽了的青銅劍向著子恆的脖頸劈了下去!
“賊子怎敢?!”宋君偃猛地暴喝了一聲,嗡嗡作響,如驚雷一般,頓時讓那個拿劍準備砍死子恆的蟊賊心驚膽戰,握劍的手都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而子偃逮住了這個時機,一把推開了子恆,然後蛟龍出海一般,一記飛踢就將那個不知死活的蟊賊給踹到地上,然後他搶了地上的一把青銅劍。
宋君偃二話不說,直接一劍封喉,殺死了這個蟊賊,鮮血淋漓,順著他殘破的咽喉“嗬嗬”地往外漏風,然後流到了脖頸兒下,順流到地板上。
子恆對此還有些驚魂未定,愣了好半晌,看到子偃在殺死了那個蟊賊之後,還冷著臉,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看向了剩下的三個蟊賊。
三個蟊賊大驚失色,知道踢到鐵板了,所以相視了一眼,都害怕地站起來準備跑路。
但是子偃哪裡會讓這幾個人這麼逃之夭夭了?
這幾個雜碎,險些讓寡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兒!
“唰!”一個蟊賊背後中劍,瞪大了眼睛,不甘地倒在了血泊裡。
“唰!”又一個蟊賊看到宋君偃忽然跑到自己的面前,肝膽俱裂之下,被一劍封喉,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來!
最後一個蟊賊,就是那個蟊賊的頭領,他無助地癱軟到了地上,舉起手來跪倒在地,搖尾乞憐地道:“大人!大人…不,公子,請你饒小人一命啊!是小人有眼無珠,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不應該冒犯公子你們的!”
宋君偃沒有說話,而是冷著臉,目光銳利,猶如雄鷹一般,他扭過頭向著子恆說道:“恆兒,你殺過人嗎?”
聽到宋君偃這麼問,子恆懵了,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道:“沒有。”
宋君偃隨即遞出了手裡的青銅劍,說道:“殺死他。這些雜碎的血雖然會玷汙我們的手,但是不可不為之。”
“君……君父。”
看著子恆又驚又怕的樣子,宋君偃心裡是怒其不爭,沉聲道:“你如果不殺死他,你就不是寡人的兒子,你就不是天命玄鳥的子孫後裔!”
這個話就嚴重了,子恆沒敢遲疑,接過了宋君偃手裡的已經沾滿了殷紅的血液,有著幾條人命的青銅劍。子恆握著青銅劍的手還是有些顫巍巍的。
趁著這個時機,那個蟊賊見勢不妙,對方真的要殺害自己,於是趕緊起身往衚衕的另一角跑去,這個時候只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跑到人多的市集上,他們就不敢行凶殺人了!
這蟊賊想得倒美,可惜宋君偃怎麼會讓這麼好的一塊磨刀石跑掉了呢?
所以幾個呼吸的時間,這個蟊賊就被宋君偃抓到了手裡,打了兩拳,控制好力道讓他口吐鮮血,氣力全無,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殺了他!快!”宋君偃催促子恆道。
“君父……”子恆已經伸出了手裡的青銅劍,快要抵到那個蟊賊的咽喉那裡了,可惜沒有再進一步。
宋君偃以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厲聲喝道:“寡人現在命令你,殺了他!”
這可不是在殺雞,而是在殺人啊!還是屠殺!
子恆的心中湧現了一股悲哀的情緒,他連雞鴨都沒殺死過,更何況是人呢?若是在戰場上殺敵,子恆可能心裡不會有什麼芥蒂,自衛殺人,他的心裡還能過得去,可以做到心安理得。
但是,這是在屠殺啊!這人就跟牲口一般等著自己殺掉,那自己不就成了那些負責砍人頭顱飛劊子手了嗎?
“啊!……”子恆崩潰地大叫了一聲,雙手攥著青銅劍,就掄了下去。
“噗嗤”的一聲,鮮血四濺,殷紅的血液淋漓,噴薄而出,就這樣濺到了子恆那白淨的臉頰上。
“呃呃呃……”咽喉被砍斷了,那蟊賊不甘地看了子恆一眼,那眼神當中充滿了怨毒、迷惘、痛恨等色彩,好似要吃人的野獸一般。
不過他的生命力在不斷地消逝著,猶如被火焚燒的紙片,轉瞬間,便化為了灰燼……
子恆傻傻的看著已經死去了半晌的蟊賊的屍體,一動不動,整個人好似被陰霾籠罩住了一般。他原本還握著的青銅劍頓時“哐啷”的一聲,跌落到了地上。
而子恆,則癱軟到了地上,彷彿做了什麼極度費力氣的事情,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瞳孔還在收縮著,顯然還是對殺人一事極為排斥,很不適應的。
子恆是驚魂未定啊!
……
三人整理一下,又走到了市集上,這時子恆已經不復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落在後面自己一個人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侯研見到子恆這麼失魂落魄,不由得有些擔心,向宋君偃說道:“君上,恆公子本就不是這種嗜殺之人。殺了暴徒,要了人命,恆公子第一次沾染鮮血,沾染人命這樣他的心裡難免會不適應的。這是人之常情,君上你為何要逼迫恆公子殺人呢?讓奴婢代勞豈不是更好嗎?這麼一個蟊賊,殺了還髒了恆公子的手呢!”
聞言,宋君偃的腳步一頓,他回過頭又看了子恆一眼,說道:“誰殺不是殺?殺誰不是殺?重要的還是意義。侯研,照你剛剛這話,難道寡人一連殺了三個暴徒,這不是更弄髒了寡人的手了嗎?有些事情,有所為,有所不為!”
“恆兒,你可知道寡人為何咄咄逼你殺死那個蟊賊嗎?”宋君偃又向著子恆問道。
子恆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搖頭道:“孩兒不知。”
子偃說道:“寡人想要讓你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你永遠在竹簡書籍裡都明白不了的道理。儒家經典裡面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這是孟子先生說過的一句話,你熟讀儒家典籍,又有出身儒家的師傅悉心教導於你,恆兒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子恆頷首道:“孩兒知道。孟夫子的這段話的意思是,關心別人的人,也會得到他人的關愛;尊敬別人的人,也會得到他人的敬重。”
“不錯。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但是恆兒,寡人今天還要給這段話添上一句,殺人者,人恆殺之!”
“這……”
“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孩兒愚鈍。”子恆作揖道。
宋君偃見狀,還是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你這哪裡是愚鈍啊。你在文學上的天資和造詣,連君父都多有不如,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麼淺顯易懂的一句話呢?恆兒,你呀,就是太仁慈了!有的時候,婦人之仁會害了你自己,更會害了你身邊的人,甚至會害了我們大宋國的!”
“恆兒,你且聽著。殺人者,人恆殺之!這句話的意思是,想殺人的人,就必須要做好被殺的覺悟!那四個暴徒想殺死我們,就沒必要對他們寬巨集大量,饒他們一命!畢竟他們的手上也是有著幾條人命的,放過他們,不知道還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會被殺死!”
聞言,子恆擰緊了眉頭,最終還是向宋君偃拱手道:“孩兒受教了。”
宋君偃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其實他還有一層意思沒說出來,不過他相信以子恆的悟性,事後肯定能領悟到的。
那就是宋君偃有意讓子恆做宋國的世子,將來繼位。而作為宋國君主,顯然是不能跟宋襄公一般有著一顆仁者之心的!
殺伐果斷,這是一個合格的君王所必須具備的品質。
沒有殺過人,手裡頭沒沾過鮮血,何以經歷大風大浪?
這可不是什麼無稽之談啊。你看看戰國亂世裡的各國的君王,有幾個是沒上過戰場,又幾個是不弓馬嫻熟,能文能武的?
一個都沒有!
秦國暫且不說了,本來就是靠著一股子血性才能打下如此廣袤的疆域,擁有著如此強大的軍事力量的。秦國的君主從第一位開始,就沒有沒上過戰場殺過人的!
魏國也有尚武的傳統,哦不,應該是三晉,韓趙魏三國都是如此!趙國悍勇,韓國善戰,魏國武猛,他們的公室子弟,那些個太子公子們都有著充當監軍的經歷,他們都是殺過人,上過戰場,經歷過大風大浪的!
或許楚國的王室子弟比較溫和一點,不過沒有一個善茬,歷代楚王都銳意進取,沒一個是沒殺過人的。
當然了,宋君偃逼著子恆殺人,不是讓他變成嗜殺之人,而是純粹地想要磨礪他的血性和韌性而已!
子恆也並沒有讓他失望。
宋君偃在子恆殺死那個蟊賊的那一刻,已經在暗自決定,回去之後就將子恆冊立為世子,以便將來繼承宋國的大統。
子恆還很年輕,他的路還很長,而宋君偃也不過而立之年,他有著大把的時間可以將子恆留在身邊,時時刻刻地教導他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國君。
子恆有著一顆仁者之心,有著明君所應該具備的品質,但是這還遠遠不夠。宋君偃是一個鷹爸,望子成龍,將來他會讓子恆經歷更多的磨礪,百鍊成鋼!
他不奢望子恆能跟他一樣窮兵黷武,帶領宋國去開疆拓土,但是至少能做一個守成之君,不至於使宋國的國勢盛極而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