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都快忘記了他的字跡，潦草很狂妄，一如當年他的不可一世。
剎那，她心頭湧出無數複雜的情緒，糾結、痛苦、甜蜜。夏卿抬眸望向了窗外，路燈淡淡的乳黃色，交錯的從她臉上閃過，她的眸子流光溢彩，忍不住嘴脣微抿。她自己也有幾分詫異，玻璃窗上那個脣角上揚眉宇間都是笑意的人是她嗎？
夏卿到顧珂所住的小區已經是接近十點了。
她吃了飯，慢慢的向小區裡走。小區很大，空空的綠林裡立著三棟高樓，淺淡的光暈投落下間隔的疏影，忍不住，她的喜悅從心底蔓延開去，好似春天中暗自發芽的春草，一絲一絲從地裡鑽了出來。
電梯到了32層，“叮”一聲，夏卿從電梯裡邊走邊掏鑰匙。
輕輕推門，房間裡空蕩蕩的，窗外有稀薄的燈光反射進來，照得屋內的傢俱影影綽綽。細密的雨珠紛紛拍打在玻璃上，有些冷意。
顧珂，還是沒有回來嗎？
夏卿心底有一絲淺淺的失望，順手摸到了開關，輕輕一觸，整個房間剎那明亮如白晝。往前幾步，她一頓，有些不敢相信的喊了一句，“顧珂？”
沙發上坐著的人正是顧珂，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她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放下了東西，夏卿走了幾步靠近顧珂，人還沒靠近，顧珂卻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力氣很大，箍的夏卿呼了一聲，一下便跌落到了他的身上。
甘冽的煙氣混合著男性特有的氣息襲來，夏卿才注意到顧珂雙眼通紅，眼窩深深的陷了下去，模樣分外狼狽，桌上菸灰缸裡的菸頭像是草堆一樣高高垛起。
他就那樣定定的望著她，似乎在極力隱忍著怒氣。
“去哪兒了？”顧珂的聲音有些暗啞，低沉得猶如窗外皓皓北風。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抽菸？”夏卿聞著他吐出的煙味，不答反問。
“我問你去哪兒了。”
突然拔高的聲調驚得夏卿抬眸望著他，顧珂額上青筋畢露，眼底的凶狠一閃而過。
“我去看一個朋友。”夏卿急忙撥出了聲。見他神色鬆動了幾分，又補充道，“在營山。”
啊，營山，他找了那麼多地方，怎麼會忘了營山。顧珂手上的力氣鬆了幾分，垂敗的沉默著，他聲音輕得好似一下便消散在空氣裡，悲涼得讓人心碎，“我以為你又走了。不是說好在我厭煩你之前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嗎。”
我還以為，這次的幸福會這麼短暫，還未靠近便已煙消雲散。
那語氣裡的悲涼讓夏卿微微一震，她想要伸出手抱住他，給他一點溫暖，可內心卻覺得苦澀萬分。“顧珂，對不起，我該提前跟你說一聲。”
該是怎樣的創傷，才會讓曾經不可一世的顧珂，變得像現在這樣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呵，”一聲苦澀而嘲諷的笑意蔓延在顧珂脣邊，“夏卿，如果你下次還想要離開，請至少讓我知道我需要再等多久。”
似乎一下擊中了夏卿心底的柔軟處，這麼多年，他是一直在等她的。不是因為不甘，不是因為執念，不是關乎尊嚴，而是單純而虔誠的等著她歸來。
夏卿喉頭一滾，不由喃喃問出聲，“顧珂，你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顧珂一怔，神思似乎飄向了很遠，他眼神一暗，浮起一層苦笑，“就這麼過來了。每天抱著你一定會回來的希望，一次又一次騙自己，再最後等一天。久了，也就麻木了，也就習慣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她聽在耳中，心裡的苦痛如同沸騰的開水騰騰的冒了出來，燙得她每一寸肌膚都在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