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輕輕端起飯盒,嘩啦一聲將飯菜盡數倒進垃圾桶裡。
窗外細雨纏綿,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夏卿有些認床,夜裡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過了多久,夏卿似夢似醒間似乎聽見有人輕輕推門的聲音。她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卻抵不過睡意,終究是沉沉的閉上了眼。
“哐”一聲,似有重物摔碎,一下驚醒了夏卿。
她掀開被子下床,卻見有一絲光線從房門下透出。開門,走幾步,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廚房裡,地上還有一個摔碎的杯子。
“吵醒你了?”顧珂問了一句。
“沒有,我本來也沒怎麼睡著。”夏卿站在廚房門口,卻不進,見顧珂已經穿戴整齊,似乎剛洗了澡,細碎的頭髮上還有水珠。
“你還要出去嗎?”夏卿有些吃驚,因為牆上的鐘已經到了四點。
顧珂伸手將地上的碎片拾了起來,也不看夏卿一眼,只是沉聲說道:“我要去北京一趟,五點的飛機。”
“要去多久?”夏卿追問道。
“不確定。我會盡快。”
“哦。”夏卿的目光落在顧珂的臉上,白晝般的燈光之下,顧珂的臉色有些陰沉,一雙眼睛因為連續兩天的工作已經凹了下去,帶著幾縷血絲,似乎是累到了極點。一絲淺淡的痛在心底蔓延,“到了飛機上睡一會吧。”她說。
顧珂身形一僵,因為背對著,夏卿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恩,我知道了。”
這離飛機場只要二十多分鐘,夏卿小心翼翼的問道:“顧珂,要不要吃點東西再走。我昨天買了麵條……”
“我記得你不會做飯。”顧珂突然想起當初高中時,他悄悄溜到她家裡,夏卿親自做的那一頓飯。蛋花湯是甜的,青椒肉絲的肉是一坨的,回鍋肉是黑乎乎的一團。
打那兒以後,他對豬肉便有了深深的陰影。
“我…後來學的。”夏卿低著頭,侷促的說道。
當初看顧珂胃疼起來痛苦的模樣,她只能在一邊束手無策。後來她便暗暗苦練廚藝,想著以後能養好他的胃。
沒想到,以後沒有以後。
顧珂盯著夏卿漸漸變得憂傷的臉,心底突然冒出一股無名之火,“不用了,我不想吃你為其他男人做過的東西。”顧珂近乎粗魯的說完,徑直從夏卿面前走了出去。
地上的殘渣還在,尖銳的鋒面反射出冷冷的寒光。一如夏卿此刻跌倒谷底的心情,她勉強的笑了笑,將地面收拾乾淨,轉身走到客廳,卻見顧珂已經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行李,正欲出門而去。
臨走,顧珂頓在門口看了一眼夏卿。
她的臉毫無血色,在昏暗的燈光中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亮亮的,近乎討好的凝視著他。顧珂站在那裡,好似下一秒便要被她眼底的漩渦吸入,萬劫不復。
轉身,幾步上前,開門,顧珂幾乎是頭也不回的出門。
顧珂走後,夏卿更加睡不著了。天還是黑的,遠處有狗吠之聲,還有汽車駛過街道濺起水花的聲音,她側耳聆聽著雨夜,望著空洞的天花板,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那個雨夜。
那晚,母親喝醉了,哭著鬧著要去找夏遠山。她攔不住,看著母親的車在雨夜裡絕塵而去。
她在偌大的房間裡止不住的發抖,只能睜著眼睛看著牆上的鐘慢慢的走著,一步一步,好似凌遲處死。她膽子向來很大,可那一夜,她偏偏怕得如同驚弓之鳥,生怕聽到母親出事的訊息。
她早已沒了父親,不想連母親也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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