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不能再裝聾作啞,給這幫牛鬼蛇神們耀武揚威,登鼻子上臉兒了,他從來都不是吃虧受氣的主兒,何況又是在穿越的古代?
“諸位,諸位,大家都別廢話了!”周星從床邊坐起來,冷笑一聲:“你們都是債主?”
“嗯,是啊是啊!”麻二嬸屁股一扭,衝到了周星的跟前,將小手絹一甩:“以我說呀,你們周家,就周星還清楚點兒,我當年借給你們家的錢兒,不光是行善積德,就是看中了你們家大公子的爽快勁兒!星星啊,我的大侄子,你說,嬸子的三兩銀子,該不該先給?”
“給,怎麼能不給?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借債還錢,天經地義。別說三兩,就是三十兩,三百兩,三萬兩,我們也絕不賴帳!我們周家,絕對不會違背千古良訓,村規民約!”周星拍著胸膛說。
周星心裡,哪會將三兩銀子放在眼裡?三兩銀子,按照兌換關係,相當於五個銀元,現在社會,這五枚大子能夠值得多少錢兒?撐天了三百塊!
周星擔任公司的公關經理期間,每月最低薪金一萬三,加上遇見事情的紅包什麼的,加上家裡厚實,把錢當廁所紙一樣隨意扔。現在周家老爹再窮,能擠不出這三核桃兩棗兒?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許多,麻二嬸,張發財,黃老三,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立刻都笑了。張發財拔下吞吐雲霧的旱菸管兒,連連咳嗽了幾聲:“好,還是年輕人,說話就是有種!”
黃老三則冷嘲熱諷:“周老根啊,周老根,聽聽你兒子的話,你慚愧不?五兩銀子,你大半年了都不還,連屁也不肯放一個響的!賴著人家的帳,自己躺在家裡摟著媳婦睡大覺,也不管別人死活,能不能過得去年!”
周老根被他們幾個擠兌得滿臉通紅:“我實在還不起啊,別說這前前後後十一兩銀子,就是拿出一兩都沒有啊,幾位兄弟姊妹,求求你們,等春上我的病好了,到外頭做些活計賺點兒,一定慢慢地還!”
“你說得輕巧,周老根,憑你病奄奄兒的,怎麼去做工?哪家員外肯用你?得還到猴年馬月?”黃老三冷笑著跺了跺腳。“老母豬啃鐵叉,也得看你有沒有那牙口!”
“那你說怎麼辦?”周老根猶豫著,一籌莫展地嘆息。
“只有兩條,立刻把北窪大口井兒邊的一畝七分地賣了,或者把你兒子賣了!這兩條生路,隨便你選!”
“那田是祖上傳下來的,絕對不能賣,兒子更不能賣!虎毒還不食子呢。”周老根立刻漲紅了脖子上的老筋吼道。
“嘿,有骨氣!你是爺!周爺,那你立刻拿錢來!”
“……”
聽便宜老爹這樣有原則,周星心裡暗暗高興,他隱隱約約覺得事情蹊蹺,既然老爹這樣本分,一定非常勤勞勉勵,田地雖少,想辦法也可以渡日,怎麼都不至於省吃儉用,勒緊褲帶,還欠債這麼多啊,於是,他揮了揮手,上前解圍:“我明白了。三位長輩先別急,等些日子,我們有了錢兒,當即將錢兒還給三位。”
“說得輕巧,我們已經聽煩了!我們現在就要。”張發財的小眼睛眨巴著精明勁兒,和黃老三使了一個眼色說。
“對,立刻就給!”黃老三雙手叉腰,臉上的橫肉和麻子坑坑打了雞血似的跳躍起來,蠻橫無理地一擺腦袋,將狗皮帽子下藏著的大辮子啪一聲甩出來老遠:“敢不給,老子今天拆了你周家一門四口的骨頭!”
麻二嬸也說:“是嘛,要是今天再不給,老孃就坐這兒不走了!咒死你們。”
屋子裡安靜下來,誰也沒有說話,娘只是流淚,爹用手捶打著自己的頭,周光畏縮在角落裡,不知如何是好。
見事情僵住,周星知道,今天必須得拿出一個說法了。
不就是應付幾個討債鬼?而且是最低階的,最農村,最癟腳的債權人,老子以前給多家公司幫過忙,滅過火,玩得井井有條,皆大歡喜,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哼,老子今天就來小試身手一把,讓你們這杆傻大辮子知道老子的手段——現代公關大腕兒早已經練成了。
他略微思索,就有了主意:“三位,我今天當家了,賣地。誰想要地的話,現在就賣給他!他給了錢兒,我們將你三家債務,一筆還清!”
周老根一聽,震驚得倒吸一口冷氣,指著周星:“你個混帳東西,胡說八道啥?你懂得啥?這裡哪有你小屁孩兒說話的地方兒?”
黃老三幾個,卻聽得極為舒服爽快,立刻豎立起大拇指,稱讚周星明白事理,還恐嚇老頭子:“周老根,你可比自家兒子差多了,今天,我們打定主意了,你要是不還錢兒,我們就送你進衙門吃官司!”
麻二嬸專門強調:“周老根,你要是不給錢兒,老孃今天就賴在這兒不走了,鑽你的被窩兒,睡你的床,玩你的兒子!氣死你的老婆!”說話期間,見黃老三和張發財怪怪地看她。忽然醒悟,改口道:“我,我,我就在你家房樑上上吊!”
周星看了出來,這仨債主各有特點兒,黃老三是狠的,暴力型;張發財是陰的,詭詐型;而麻二嬸則是典型的潑,無恥型。
哼,老子什麼玩藝兒沒見過?南腔北調,三教九流,明的暗的,陰的陽的,東洋的歐美的,哪一個沒有收拾得服服帖帖?怕你們這幾個土老冒兒的?
周星往前幾步,非常自然地步在張發財和黃老三的胳膊上拍拍,又在麻二嬸的腰裡捏了下:“諸位前輩,你們消消火兒,敗敗興,先到外頭涼快會兒,我來勸說咱爹,立馬給你們答覆!”
“你說誰爹?”黃老三眼睛一瞪。
“免費,誰叫爹都中!就算是我爹!”
見周星說成這樣兒,三個債主面露喜色,猶豫片刻,就出了屋子到外面了。“快點兒!”
周星重新坐回老爹的床邊。老爹正伸出拳頭來要揍他,被他輕輕一抓,甩到了一邊,壓低聲音道:“爹,我騙他們的。”
“哦,好!”周老根這才消了氣。
“給我講講,這些債務怎麼來的?”周星問。
要處理事情,做好公關的第一條就是,弄清情況,所有的事實真相,有了這根據,具體操作過程中怎麼耍蛤蟆弄長蟲都屬於技巧性枝節問題。和律師也差不多。
被盤問得久了,周老根才講述了來龍去脈。“娃呀,爹虧呀,爹真是……”
原來,半年前周老根在黃員外家幫忙,被黃老三拉去灌了一杯酒,之後,拉住不放,一定要打麻將,周老根沒錢,黃老三拍胸脯打肚皮強借,牌場上還有麻二嬸幫腔,終於把他推上了座位,幾圈牌下來,他就賠了九兩多銀子,酒勁兒隨著冷汗一出,立刻就明白上當了,可是木已成舟,就此欠下鉅額債務。他在黃員外家歷年打短工賺下的銀子都算上,還有五兩多缺口。
“你怎麼欠張老五的錢兒?”周星喘著粗氣問。
便宜老爹直煽自己的臉:“兩年前你爺爺去世買壽材,我不該聽信他的花言巧語,暫記了他五百文欠錢兒。誰知道他使的障眼兒法,沒幾個月利滾利驢打滾兒,就成一兩多了。”
“那麼麻二嬸的錢兒呢?”
周老根漲紅了臉,幾乎成為紫色,支唔半天就是說不出口。
周星見多識廣,立刻心領神會,和氣地拍拍便宜老爹的肩膀:“俺天真爛漫的小老爹,我知道了,你別說,一定是這浪人利用色相勾引你,其實是下了套子,是不是?”
周老根連連咳嗽,觀察著對面老婆的臉色,又是瞪眼兒又是搖頭:“哪裡,哪裡,你胡說八道什麼?不是的,不是的!”
老孃也急忙打圓場:“星子,你爹雖然說好吃懶做些,愛灌馬尿(酒),絕對是戀我,戀家的。不會幹出啊些傷風敗俗的事兒,你小孩子家不能往你爹頭上扣屎盆子。”
周星笑笑:“知道了!”
哪個男人沒有點兒小缺點兒小小愛好?酒色財氣,誰個擺脫得了?就算真是老爹風流,他也要幫忙。
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思考著對策,一面走一面冷笑。不料,**的老兩口兒,已經打了起來,便宜老孃雖然眼睛瞎,可是耳朵靈,聽清了周老根的花花故事,明著維護,暗著已經亂抓亂掐,嚇得老根趕緊向後躲:“你瘋了?”
周星上前攔截了老孃:“娘,你別吃醋,我爹要是真的能夠花了那個麻二嬸,我倒很高興,只要我爹真的有那個種!”
老孃一愣,還沒有說話,老爹趕緊認真地糾正:“哪裡,哪裡,娃兒,你又胡說,我哪裡花了她?是她自己扯了褲子,揪住我的胳膊,我連她都沒有摸到,真的沒有!我虧呀,虧死了。”
“你個死東西,還說沒有!我把你個死不要臉的豬狗,我說呢,你欠這麼債,你不是要把全家往死里拉……”便宜老孃已經從破舊不堪的被子裡跳了出來,泣不成聲,露出了一身瘦骨頭向死敵衝鋒。
周星把非洲難民一樣的老孃抓回了被窩兒裡,“娘,你別亂,讓我好好想想怎麼辦,反正一條,這完全不怨我爹,我想,這幫龜孫子王八蛋早就下了套兒,設了預謀,想陰咱家的那一畝七分好地哩!”
“哪會那麼輕鬆?你妹妹翠翠抱給了人收養,被黃老三看中了,想要我將她要回來,這個殺千刀的黃老三,自己四十郎當的人,硬要想娶我們十二歲的翠翠,真是作孽!”周老根義憤填膺地拍著瘦麻桿兒一樣的大腿,這一招拍得用力,立刻甩著手慘叫:“哎呀,哎呀。”
老孃周王氏流著淚:“能有啥辦法?乾脆一家人死了算了!”
周老根忽然一激靈,咬牙切齒地說:“娃兒,要不,你偷偷找個人把地賣了,帶著錢兒和你娘你兄弟跑外頭鬧騰去,我一個人在家撐著!氣死他們!叫他們連一根毛都落不著!”
“攜款潛逃?”周星搖搖頭,惡狠狠地說:“這幫龜孫子坑爹的黑帳,強人所難的**人,居然敢上門來收?我們要是跑了,也太便宜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