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天大事情,轉眼間就塵埃落定,化為玉帛和諧了,“周星,回家吧,沒事兒了,哦,要不,你到哥哥家裡玩玩?”地保高要熱情洋溢地邀請道。
“哪裡哪裡,高大哥,辛苦您了,走,到我家裡吃點兒薄酒兒,咱哥兒們再聊聊閒話!”周星拉住了他的胳膊。
“這個,不太方便吧?”高要今年三十餘歲,其兄據說在外面當七品縣官,其家有田產三百餘畝,家中人丁興旺,是遠近有名的豪強大族,所以,很自然地擔任了地方小吏,人也極為聰明能幹,周星才一接觸,就知道他是老江湖,地頭蛇,輕易得罪不得,所以,對他也是極為熱情,高要很講義氣,有那種黑道大哥兒的氣質,對年輕有為的周星,也很欣賞。他很體諒周星的難處。
“怎麼不方便?兄弟的家,就是自己的家,在兄弟有事時,大哥慷慨援手,兄弟感激不盡啊!”
周星習慣了給人戴高帽子,雖然這話聽著就假,可是,有一個原則,說了就是比不說強。
“應該的,應該的!”
“呀,我忽然忘記了,高兄,今天是回門,給許多事情一鬧,差一點兒忘記了,走,我們幫助周光回門。”周星說。
“啊,真的啊?”高要窺探著周星的臉色。
“當然真的,今天回門嘛。”
“你不生氣?一點兒也不生氣?”
“不生氣!”
“有種,真哥兒們!好樣的,周星,打今天起,你高哥更加看重你了,了不起,為了兄弟,把媳婦都拿出來了,這樣的兄弟,就是普天之下,也沒有幾個,能夠交到你這樣的朋友,兄弟,真是我高要三生有幸啊!”高要感慨地說著,眼眶都溼潤了。
“別誇獎了,高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走,你能不能陪伴兄弟給我兄弟回門?”
“敢!必須去!”
“多謝!”
在家裡,一聽說周星還要給周光回門辦事,周老根就氣不打一處來:“算了,周星,算了,你已經夠對得起這個喪盡天良的小王八蛋了,還回什麼門?周星啊,是爹對不起你,你兄弟是憨厚人,爹沒有管好他,你,今天,算了,別去了,反正張家人也知道了。”
娘在邊上說:“也是,好不容易把張家人祈禱供奉下去,你們要是再去,一定惹出什麼麻煩。”
高要聽兩個老人這樣說,也勸周星不要再多是非。
“不是多是非,是平是非!”周星冷笑著說。
“別是非是非地說了,總之,是咱周家對不住人家張家,要周光娶了人家嫣紅姑娘,人家太虧!”老爹憨厚地說。
“誰對不起誰還難說呢!”周星吩咐,立刻準備財物人員,去張屯赴宴!
懷慶風俗,頭天將新媳婦娶進家門,第二天,孃家人要接姑娘姑爺回門見禮,男方也須準備一干人馬,到女家赴宴,人數在八人左右。
嫣紅出來了,在中午的冷豔陽光裡,面容看得清楚,果然不是張家所見的姑娘,周星偷看一眼,趕緊叫周光去攙扶她,嫣紅賭氣甩手,不理睬,一轉身進了屋子。
麻二嬸來了,作為大媒人,她一進來就低著腦袋,陪著笑臉兒:“星爺,星爺,你有什麼吩咐?”
“麻二嬸,你說,我還能有什麼吩咐啊?”周星冷著臉兒問:“此嫣紅怎麼不是彼嫣紅啊。”
“星爺說什麼?不是一個人?怎麼會啊?”麻二嬸裝瘋賣傻,只是陪著小心。
和她這樣的人計較,也不是周星的個性,所以,周星吩咐她,只要將嫣紅勸解好了,一切都好說,他也不將許多事情都揭開了往亂處整,嚇得麻二嬸急忙雞啄米般地亂點頭。
周星果然沒有看錯,麻二嬸相當有水準,不多時兒,就將嫣紅勸解歡喜了,於是,套了騾車,周光周星高要七爺家的長孫一共八人,前面麻二嬸護送著嫣紅先走,後面八個男人遠遠地跟隨著走,直奔張屯。
“哼,你們還敢來?”張屯村口,不多時就聚集了一幫村民,事主張天巷,戴著狗皮棉帽,腰間拴著布條繩,身邊兩個兒子,三個孫子,幾個本家親近,虎視眈眈地出來。
“怎麼不能來?”周星往前一站:“既然結成了親戚,就得按照規矩來,別人能夠廢了規矩,我卻不能。”
“張老爺子,你可不要給好不要好!我周星兄弟說的話很對!你給我講講,到底是也不是?”
張天巷還要再說,見高要在,只能低頭哈腰陪笑臉兒說話,於是,一行人進了家門。
張家沒法,只得設了酒席招待,席間,聽屋子裡有姑娘嚶嚶哭泣,正是嫣紅,幾個女人正在解勸。聽著聽著,張天巷就惱怒起來:“周星,你們說,你們周家這乾的叫什麼事兒!”
周星冷笑一聲,“是啊,我也正在尋思著,這是人乾的事情?”
“你?”
“張伯,這些事情的前後來龍去脈,我想,你比誰都清楚,我們周家已經不再追究了,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周星冷嘲熱諷地說道:“不要說誰賠了賺了的,反正你們家姑娘到了我們周家,無論嫁給誰,都是賠了夫人。”
見周星如此言重,高要等人都緊張地看著張天巷,惟恐他惱羞成怒,不料,他卻老了臉皮,裝聾作啞。不再反駁。
周星在席間,也向張家人保證,將所有的家產,全部給周光作為祖業繼承下去,還開宗明義地講明瞭知府張大人和錢師爺獎賞的百兩銀子,四條小黃魚的事情,婚姻過程花費了兩條小黃魚,剩下的兩條,周星當面寫出保證,要高要作為保人,呈給張天巷,講明在數天之後,就交給弟妹張嫣紅掌管,而一畝多上等良田,也全給弟弟,至於父母贍養費用等,將來也不勞累弟弟一家,周星還當著眾人的面兒,將三十兩銀子的封包開啟來,交給了張天巷:“張伯,我們家現有的所有財物,都到了我兄弟的手上,其實,也是到了你姑娘張嫣紅的手上,自然,也是到了你的手上,你就有權利決定,是花是藏!”
周星還保證,剩餘的幾十兩銀子在幾天後交到張家手上。
張天巷接到了銀子,眼睛裡立刻就散發出**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接在手裡,反覆地撫摸著,臉上綻開了笑容:“嘿嘿嘿,銀子,銀子!”
其他在座的人,無不為周星的慷慨大氣所震撼,要知道,尋常人等,每年十兩八兩的銀子,就是可觀年薪,以當時八旗家人,官府供養,不過一月三兩銀子,已經養得一家數口在京城過活了。所以,人們都熱切地欣賞著雪花花的銀子。
周星敢於來,自然有敢來的道理,他已經打聽清楚了,確認張天巷是一個貪婪勢利的市儈小人,道理講不清楚的,只有用銀子講。
“嘿嘿嘿,既然她大伯子如此仗義,我小老兒也就卻之不恭了!”張天巷急忙將銀子袖在手中,興奮得滿臉盡是核桃仁兒,對待周星等人的態度也迥然不同,他站起來:“高保正,周星,諸位,小老兒去去就來,幾位慢用!”他還吩咐陪酒的本家人等,悉心照顧周家人:“他叔叔,他二伯,結親不講理,既然周家他伯這樣深明大義,我們也就不便再多說什麼了,咱也不是糊塗人,親近人家,再鬧騰什麼,就是跟自己人過不去!”
有了他的話,其他張家人對待周星,已經沒有了任何敵意,相反,還多了敬佩。更因為他出手大方,多了畏懼。
“周星,他哥哥,請!”
“周,新姑爺,你也請!”
“高保正,高爺,請!”
兩張八仙桌子,十幾口周張兩家親戚,把酒盡歡。
不多時,聽得屋子裡面張天巷低聲下氣地勸解著什麼,又一會兒,嫣紅的哭泣之聲完全消失了,再一會兒,張天巷揹著雙手,得意洋洋地走了出來,“諸位,喝酒喝酒!”
“張叔請酒!”周星站起來給他敬酒:“小侄兒借花獻佛!”
“嘿嘿嘿,都有了!”張天巷一飲而盡。
周星用腳踢了周光,示意他起來給丈人敬酒,周光雖然半是傻瓜,也懂得基本禮節,沒有冤枉在家裡一番細心教導,所以,表現得彬彬有禮,看得張天巷心花怒放:“好孩子,坐了坐了!”
酒宴之後,周星專門將張天巷拉到了僻靜處,“張伯,辛苦了,也叨擾了。”
“沒事兒,沒事兒!”張天巷大著舌頭拍著周星的肩膀:“老弟,你真行!爽快!我服了你了!”
周星會心地笑笑。“老伯,我兄弟周光,為人憨厚有餘,機警不足,現在,我就把他交給你了,連同周家所有的財產,希望你能夠打理好!以後,但凡我周星能夠獲得的收益,都會讓給兄弟一份的,老伯不要擔心他,”
“好好好,兄弟,你真是好人!”有了銀子,有了小黃魚,張天巷這個小算盤土老財,什麼都好說了。
周星又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碎銀子:“張伯,這些銀子,散碎一些,是給張伯自己使用的,也算是拜託張伯的費用,希望張伯不要嫌少!”
“又是銀子?天啦,周星,周爺,你怎麼這麼多的銀子?你會變戲法?老頭兒真是服了你了!好,你說什麼都行,喂,就是手上癢癢,要在小老兒的臉上扇幾下解解乏也沒有關係!”
“只要你對我兄弟和兄弟的媳婦好就成。”
“成,怎麼不成?你兄弟媳婦,就是我的姑娘,你兄弟,就是我的姑爺,我心疼還心疼不過來呢!”張天巷已經徹底地崩潰了,看著周星的眼睛,朦朧成神。
周星暗暗冷笑。
他實現了自己的目的。
沒有他們公關拿不下的專案,沒有公關攻不下的堡壘,沒有公關戰不下的敵人!
如果說之前,他使用的是以情感人,暫時平息眾怒的話,現在,則是抓住關鍵人物,曉之以利。金錢說話。
沒有人沒有自己的弱點,只要抓住弱點,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成功。
周星作為資深望重的公關經理,自然要把公關專案做到天衣無縫,讓張家人無話可說不算高明,真正的高明,是讓他們心悅誠服,徹底地圍繞著你的要求旋轉而不自覺。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古老的邏輯,在前公關經理的腦海裡,都是同一事情。
“老子要是連一個市井小人都玩不轉,還穿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