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燁其實是很忙的,雖然從皇宮中回來了,但是,等待著他的,是很多很多的公事。
他想著,今天起得這樣遲,林不醫等大臣,肯定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最後看了一眼唐嫣然之後,他還是匆匆地走了。
語喬之前是在幫唐嫣然梳妝,現在又端了水盆,打算伺候唐嫣然洗漱,因為綰朱閣室內,是沒有水地,語喬便出去打了一盆水,然後端進來,語喬雖然在唐嫣然身邊,做了將近十五年的小婢,可是,唐嫣然身上的穩重,她一點兒都沒有學會,這次,語喬又急匆匆地,端了水盆要往綰朱閣內走,可是走了一半,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就撞上了,正要從綰朱閣內,走出來的景燁。
水盆‘哐當’‘哐當’兩聲,翻倒在了地面上,微熱的水,濺了一地,正要走出來的人,正是景燁,景燁的身上,也被潑到了不少的水,身上的暗紫色袍子,被水浸溼了一大半,肯定是不能穿的了。景燁的臉色也不太好,陰沉著臉,只是還沒有發作。
語喬在一邊,嚇得快哭了,她連忙跪在地上,不住地發抖,“王,王爺,奴婢知錯,求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唐嫣然聽到外面的動靜,隱隱約約又好像聽到了語喬驚慌的聲音,連忙走出來,她還未出門,就看到景燁就這樣定定地站在了門口,身上的袍子已經溼透了,正冒著微微的水汽,從綰朱閣的門內向外看,雖然視線被景燁擋住了一半,可是,她還是看到了,屬於語喬的那件翠花青衫,語喬?她打翻了水盆?
唐嫣然還沒有完全摸透景燁的脾氣,擔心他在這裡發火,又不敢明著勸,畢竟做錯事的,是自己的婢女,當即,只是站在原地,輕輕地叫了一聲,“王爺。”
景燁微微側頭,似乎注意到了她,但景燁卻沒有回頭,突然的,卻彎下腰去,靠近跪在地上,正瑟瑟發抖的語喬。
唐嫣然不知道景燁接下來要做些什麼,但她一個做主子的,這時候,千萬不能護短,只好就這樣瞪著景燁的一舉一動,景燁平時對自己很是寵愛,現在對語喬,應該也不會重重地責罰吧,畢竟,語喬是自己,唯一一個,唐公卿府帶出來的,最信任的丫鬟了。她和語喬這麼多年的感情,她們兩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僅僅是丫鬟和主人的關係了,更確切地說,是姐姐和妹妹之間的情誼,姐姐是唐嫣然,語喬則是妹妹。
這些,她斷定,景燁不會不知道,畢竟景燁曾經,將她的一切,都打探得那麼清楚。
語喬嚇得心跳到了嗓子眼,心中驚懼不已,聲音打著顫地叫道,“王……王爺,奴婢知錯……求王爺……”
可是,語喬原想到的‘危險’並沒有到來,景燁竟然抓住了她的一隻手,那隻手,也被水盆中的熱水燙到,女子的面板,就算是婢女,也是極其細膩的,被這熱水一燙,自然是又紅又腫,景燁忽然抓起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裡,柔和地說道,“語喬,有沒有被
燙傷?現在手痛不痛?這麼這麼不小心。”
語喬受寵若靜,睜著一張水潤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冷酷,可是現在,卻無比溫柔的景王爺,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莫名的怯弱,“王爺……奴婢……奴婢不疼……”
“那就好。”景燁似乎鬆了一口氣,這才起身,對著一直站在一邊的若靜,說道,“若靜,書房你不用去了,好好照顧王妃喝語喬,語喬手似乎被燙傷了,帶她去太醫院看看,你另叫一名丫鬟,將本王的袍子送到書房,本王到書房去換就是了。”
“是。”若靜不懂聲色,慢慢攙扶起了,仍舊在驚懼狀態的語喬,說道,“語喬姑娘,我送你去太醫院看看吧。”
景燁已經走遠了,語喬的神色很恍惚,聽見若靜這麼說,連忙擺擺手說道,“若靜姐姐,我,我不礙事的,我只是被水燙了一下,不礙事的,真的,我以前在唐將軍府,不知道被燙到過多少次,都是過幾天就好了,不用去看太醫,這麼勞師動眾的,我只是一個小婢女……”
若靜見她不肯,還是堅持地攙扶她起來,繼續勸道,“語喬姑娘,你可別這樣推辭,咱們雖然是丫鬟,可是,只要主子關心咱們,咱們也是有資格去好好生活的,既然,剛才王爺都這樣說了,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那……”語喬半信半疑,語氣一鬆,還是任由若靜將她扶起,“那語喬,語喬就謝謝王爺和若靜姐姐了……”
“不礙事,王爺交給我的,可是個美差,這一天呀,我就只要將你‘伺候’好了就成,樂的清閒。”若靜半開著玩笑,和語喬走遠了。
唐嫣然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景燁竟然會親自,體恤自己的婢女?
她從沒聽說過,景燁有體恤下人的美稱,他今天,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她對語喬,心生了好感?那麼語喬呢?她又想起了語喬對自己說的她心中的心意之人,語喬不是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了嗎?那麼,萬一有一天,景王爺非要將語喬納為妾室,按照語喬的脾氣性格,是斷斷不會答應的,當下之計,還是先弄清楚,語喬喜歡的人,就竟是誰吧。
她這樣想著,慢慢地又走回到了妝鏡前,她在鏡子中,看著自己憔悴,但仍舊無限美麗的臉龐,她發現,自己眸子中的憂愁,似乎更加的多了。
唐嫣然強迫使自己,在鏡子面前,展現出自己的笑容,可是,笑意每每綻放在嘴角,都只是綻開了一半,另一半,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讓自己綻放完全,自己這是怎麼了……
她慢慢的,撫上自己的臉,那臉龐,是如此的美麗,自己不快樂,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不快樂,這讓她傷感,她現在對臨胥,只是一種輔助的感情,她只希望,臨胥能夠順順利利地登上王位,而自己對臨胥的兒女私情,早已經在大婚之夜,消失殆盡。
那麼,自己心底,一直想要的,究竟
是什麼呢?
她不停地問自己,同一句問話,不知道已經在心裡,問了多少遍,可是,回答她的,只是無盡的沉默。
這廂,若靜已經帶著語喬,走出了太醫院,語喬手中拿著太醫給的軟膏,心中高興,對著身邊的若靜說道,“若靜姐姐,你說,王爺對下人,一直都是這麼好的嗎?”
若靜似乎知道,她其實真正,想要問的是什麼,隨即笑道,“我在王府那麼多年,像剛才那樣,王爺對語喬姑娘的好,我可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呢。”
語喬臉上浮現出了一朵紅暈,扭捏著說道,那聲音,似乎在對若靜說,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那麼,王爺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呢,我只是一個婢女……難道是因為,我是小姐的丫鬟嗎?”
“那可說不準了呢。”若靜依舊在笑,眸子裡,卻也劃過了一絲,不容易被察覺的疑惑之光,“王爺心思深沉而又縝密,王爺心裡想什麼,我們做下人的,自然不能夠妄加揣測,而且,我們只要做好自己,職責內地事情就好了,其他事情,王爺自有安排。”
語喬點點頭,臉上的紅暈,卻久久沒有消去,她手中那隻軟膏,被她緊緊地撰在自己的手裡,似乎在對待,一個自己,生命中,最尊貴的寶物一樣。
若靜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她不再說什麼,快走到綰朱閣的時候,若靜又囑咐了語喬幾句,讓她好好在綰朱閣養傷,不要胡思亂想,妄加揣測,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她也踏著不急不緩的步子離開了。
語喬已經進了綰朱閣,唐嫣然還在妝鏡前面發呆,語喬見到她,極其開心地叫了一聲,“小姐,我回來了。”
“回來了?”唐嫣然聞聲,轉過頭,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同樣是那種,浮現了一半的笑容,“怎麼這麼快?太醫怎麼說?”
語喬突然紅了臉,似乎說道太醫的時候,就像說道景燁一樣,她扭捏了一會兒,將手中,已經捏得汗溼的軟膏,遞給了唐嫣然,“太醫說沒什麼大礙,好在那盆熱水,並不是頂頂熱地,不然,可要燙掉一層皮了,小姐,這是太醫給我的軟膏,聽說是從稽靈山珍惜草藥裡面提取出來的,對治燙傷,是極其有效的。”
唐嫣然拿過軟膏,端詳在手裡,隨即又將軟膏給回了語喬,說道,“你看你,跟隨了我這麼多年,還是改不了大大咧咧的毛病,現在是熱水,以後要是遇到什麼要命的事情,我可看你怎麼辦?”
語喬見到唐嫣然關心自己,心裡更加高興,於是也撒起嬌來,“哎呀,小姐,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小姐……”
“真拿你沒辦法。這幾天別做重活了,只是縫縫補補就好了,記得好好養傷。”唐嫣然嗔怪了她幾句,說道,“走,我們去莫璃的別院走走,這幾天,老是窩在綰朱閣,悶都快悶死了。”
語喬心中高興,當即也就恨爽快地答道,“好,我這就陪小姐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