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然和臨胥等在書房門外,那名傳話的小廝很快就出來,畢恭畢敬的對著兩人說道,“臨大人,公子,唐將軍有請。”
臨胥頗有紳士風度的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眼唐嫣然,示意她不要太緊張,便走了進去。
唐將軍的書房還是很樸素的,偌大的房間裡,除了幾個裝滿書的書架,就只剩下一張書桌了,唐將軍正站在書桌前揮毫筆墨,見到臨胥和異域男子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毛筆,迎了上去,“哎呀,臨大人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唐將軍心中對這個女婿還是很滿意的,但礙著階品的原因,裝裝樣子行了禮。
臨胥自然是受不起的,連忙稱受不住老丈人的大禮,兩方剛剛作罷,小廝便恭恭敬敬的端了茶進來,唐嫣然也隨他們坐下,只是坐在下首,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異族布衣。
“臨大人來這兒,可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唐將軍剛剛坐定,就對這臨胥問道,他了解臨胥的性格,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他是不會這麼冒冒失失的就來自己府裡的。
臨胥面對微笑,神色自若,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唐將軍的話,而是指著旁邊的唐嫣然,說道,“唐將軍可認得這個人?”
唐將軍對著異族男子笑了笑,又問臨胥,“這位公子是?”
臨胥向唐嫣然示意,唐嫣然連忙跪在了唐將軍的面前。
唐將軍顯然嚇了一大跳,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異族男子,竟然就這樣跪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是在臨胥的授意下。
他看向一邊的臨胥,問道,“臨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臨胥淡定自若,回答道,“唐將軍看了她的真面目,就知道了。”
唐將軍回過頭,唐嫣然一把扯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巾,抬起自己的頭,讓唐將軍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臉。
“嫣然?”唐將軍驚撥出聲,“你不是在景王府嗎?怎麼會在這裡……”
還沒等唐嫣然接話,他忽然又說道,“怪不得景王爺這麼早就來這裡,旁敲側擊的問有關於你的事情,我還納悶呢,原來是你離開了王府。”
“是的,舅舅,我實在是在景王府呆不下去了,我不愛他,這一場婚事,本就是我不願意的,而且,舅舅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攀附權利的女人。”唐嫣然的說話很是哽咽,連臨胥在一邊聽著,也覺得心疼不已,她已經受到了太多的苦難了,他臨胥再也不要讓唐嫣然落淚了。
唐將軍嘆了一口氣,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說道,“你起來吧,我知道,那天的事情,不是你這種心氣兒的人能做得出來的,那天的事情,也是我沒有弄明白事實,這才被景王爺和琳兒鑽了空子,可是,你要明白,當初舅舅做這個決定,不僅是為了保全你,也是為了保全整個唐將軍府,你不用太自責,要是沒有那天的事情,景王爺也一定會找到其他的理由,去逼迫我答應跟隨他。”
“對不起,舅舅。”唐嫣然還是覺得很對不起自己唐將軍,難過的低下了頭。
唐將軍對唐嫣然很欣慰,他笑著將她扶了起來,說道,“傻孩子,舅舅怎麼會怪你,舅舅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我這麼多年的觀察和培養,是絕對不會看錯的,你不要看舅舅在你住在這裡的時候,沒有時常關心你,但是,舅舅背地裡,是很關心你的,你知道嗎,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注意到了,你現在這麼驕傲和冷靜的性格,都好是這麼多年,在後院的磨練下,漸漸養成的。”
唐嫣然沒想到唐將軍這麼注重培養自己的堅強的性格,當下心中對舅舅的感情,更加的深厚了,她由著唐將軍將自己扶起來,站在臨胥的旁邊。
臨胥見他們已經續完了舊情,就開始進入正題,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唐將軍,這麼冒昧的來拜訪,真是很不好意思,而且還讓您的外甥女喬裝打扮,也實在是不合禮數,可是,請唐將軍諒解,這是我的不得已而做的決定。”
唐將軍讚賞的點點頭,對他說道,“這個老夫明白,你們來這裡,無非是想要避開景王府的人,現在,你們成功見到了我,是有什麼話要對老夫說嗎?要說,就快些說吧,我們也不是外人,明說便是。”
“好的,既然唐將軍如此爽快,那麼小生這就說了。”臨胥心中有了幾分把握,說道,“可否請唐將軍告知我們,八年前,發生在唐公卿府裡的一切?”
唐將軍臉色一變,突然看向站在一邊的唐嫣然,“你們為什麼突然想知道這個?這麼多年了,你都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怎麼倒了今天,反倒是要查這件事情來了?”
“舅舅,外甥女雖然沒有問你關於當年的一切,但是不代表自己就沒有查啊。”唐嫣然一激動,語氣就有點不善,她下一刻立即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於是便改善了一下口氣,說道,“舅舅,我這次來,的確是想
知道當年的事情,爹爹的冤案,埋在我心裡很久了,我一直想要將當年的事情查清楚,否則,我愧對我的爹爹孃親啊,要是不能夠為爹爹翻案,為我們唐公卿府翻案,我想,我這輩子都會過的不安心的。”
唐將軍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就算是將當年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也絕對不能夠翻案的。”
唐嫣然不解,繼續說道,“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當年的這一切,並沒有結束,而是牽扯到了其他的人,想必你已經知道了銀針的存在,這八年來,你一直以為是保護自己的武器,竟然埋藏了一個很大的祕密,想來你是非常的驚訝的,但是,驚訝之後,請你一定要冷靜,因為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個不小心,不僅是你,還有很多無辜的人,也會被牽扯到這件事情中,說不定八年前的慘劇會繼續上演。”唐將軍一口氣說了很多,回身端起小廝端進來的茶盞,喝了幾口,又放下,繼續說道,“所以,我還是勸你,不要牽涉到這件事情中,過去的事情,就讓她過去吧,而且,你爹爹和你孃親,也不希望你知道事實的真相,也許,這個真相,是你無法承受的。”
“不,舅舅,我一定要知道。”唐嫣然此時倔強的性子,就這樣冒了上來,她一直都是一個堅持不懈的人,縱然有再多的疑惑和危險,她都要去試一試,不試一試怎麼知道結果怎麼樣呢?
臨胥也在旁邊幫著唐嫣然說話,“唐將軍,你就答應了嫣然吧,相信嫣然是什麼性格,你也是知道的,要不是瞭解她是什麼性格,我也不會這麼貿然就來到唐將軍府叨擾你了。”
唐將軍看看也是,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這祕密隱瞞了這麼多年,我心裡也是苦不堪言,每次,都會夢見自己的妹妹慘死在唐公卿府,我心裡都不知是什麼滋味,那種煎熬,真是讓人生不如死,現在,我將這些事情都告訴你們,也讓自己找一個發洩的地方,說吧,你們已經查到了什麼程度了?”
臨胥一聽,看了一眼激動的唐嫣然,料想她可能說不出有建設意義的話來,於是便替她說道,“唐將軍,我恩查到這一切,可能和先帝有關,有一個坊間的戲文裡面講,先帝曾經和一個大門之家的夫妻有感情上的糾葛,而且,正是因為這段糾葛,才將這對夫妻逼上了絕路,我們於是便猜測,這對夫妻,可能就是唐公卿和您的妹妹--林清玄。”
“沒錯,你猜的沒錯,可是有一點,你們沒有想到。”唐將軍對臨胥流露出讚賞,臨胥果然是人中龍鳳,連在坊間的訊息,都能聯絡的到,“先帝並沒有和林清玄、唐公卿有感情上的糾葛,而是,有利益上的衝突。”
唐嫣然搶先一步問道,“難道爹爹有謀奪權利之心,可是,爹爹並不是那種人啊,孃親也是淡泊名利的女子,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會和先帝有什麼利益的衝突。”
唐將軍知道他們要問什麼,示意他們不要著急,從書架上,拿下來一塊布,那布已經有了些年月,已經破舊不堪,但是,上面的字,還依稀看的清楚,唐嫣然湊過頭去看,卻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那上面寫著的,並不是漢字!
“這是西域的古文字,跟漢字有很大的不同。”唐將軍說道,將那塊布放在了書桌上,他重新回頭去看唐嫣然,“這上面的字,我已經找人翻譯了過來,其實,上面寫了這麼多的內容,都是一些深澀難懂的咒語,除了咒語,有內容意義的,就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得銀針女子者,得天下。’”
“這是什麼意思?”唐嫣然不解,“什麼叫‘銀針女子’,難道是擁有銀針的女子?那不就是我……”
臨胥在一邊,雖然也很好奇,他的心中,也是滿腹疑問,但是,看著唐將軍和唐嫣然正說到要緊處,自己不方便插話,於是便靜靜的站在旁邊,當一個旁觀者。
唐將軍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意味深長的說道,“那句話的意思就是,擁有銀針的女子,就能當皇后,那麼,那名女子的丈夫,不就是皇帝了嗎?你孃親當年,就是用有銀針的女子,後來她臨死的時候,用她的血,將銀針巫術所指定的女子,變成了你。”
唐嫣然大驚,這的確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爹爹的案子,可能只是跟先帝的感情有關,而現在,竟然扯上了權利的糾紛,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唐將軍沒有在意唐嫣然的表情,唐嫣然這麼震驚,這都是自己預料之中的事情,他繼續將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將給臨胥和唐嫣然聽,這些祕密,藏在自己心中八年了,他曾經以為,他會將這個祕密,永遠埋藏在心裡,沒想到,到了今天,這個祕密,終於等到了重見天日的這一天。
“嫣然,你知道嗎,當年先帝不知透過什麼方法,查到而來這個祕密,所以,便派人將你孃親搶了去那個時候,你孃親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
小姑娘,見到先帝,也是很害怕,可是,她的性格,也是天不怕地不怕,有一次她從皇宮裡偷偷出來,告訴我,她不願意嫁給先帝,先帝已經有了那麼多的女人,她沒辦法忍受和別的女人,共同分享一個丈夫,她要我救救她,可是,就算是現在舅舅的這個身份,也是沒辦法管後宮的事情的,更別說舅舅當年只是一個小小的九品官了。”
“那後來呢?孃親怎麼會遇到爹爹的呢?”唐嫣然聽著,一顆心狠狠的揪了起來,連忙問道,“那爹爹,是不是早就喜歡了孃親,見到孃親有難,就義無反顧的幫助孃親?”
“是的,你猜得沒錯,當初你孃親天真爛漫,別有一種孤傲的可愛,很多人都喜歡你孃親,那些凡夫俗子就別提了,就連號稱‘神醫雙子’的兩個大夫,也同時喜歡上了你孃親,後來,你孃親喜歡的是唐公卿,也被唐公卿的真情打動,為了躲避先帝的‘求愛’,就匆忙嫁給了唐公卿。”
“‘神醫雙子’,莫不是我師父李雲長?”臨胥覺得這個稱號有點耳熟,忽然想起,這不就是自己師父,一直在自己面前誇耀的東西嗎?那時候他在山上學醫,師父李雲長一直都在自己面前說,自己以前如何如何,又如何如何被別人稱為‘神醫雙子’,當初他還以為是師父吹牛,卻原來是真的。只是,這‘雙子’不是應該是指兩個人嗎?他在山上的時候,明明就只有師父一個人在那兒啊。
唐將軍看著臨胥,解釋道,“‘神醫雙子’不是指一個人,而是指兩個人,他們兩人是師兄弟的關係,可是,因為兩人都愛著林清玄,最後鬧得不歡而散,成了對立的仇敵。那兩個人,其實你都認識,一個就是你剛才口中的師父--李雲長,還有一個,至今蹤影不定,是遊跡江湖的林不醫。”
“林不醫!”唐嫣然驚得站了起來,“林不醫不就是景王府中的謀臣嗎,怎麼會是他……”
“你說什麼?”唐將軍和臨胥都是一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晌,唐將軍嘆了一口氣,說道,“世事無常,八年後兜兜轉轉,還是將這兩人拉到了對立面上,李雲長做了臨胥的師父,也就相當於到了臨胥的陣營裡,而林不醫,則做了景王府的謀臣,臨胥和景王爺的對壘,也變成了他們兩個的對壘,過了八年,這兩人,還是要打一場政治戰啊。”
唐嫣然也有這個感覺,可心中疑惑還是很多,不等唐將軍自己說,她又繼續問道,“那孃親嫁給先帝之後,又怎麼樣了呢?”
“你孃親嫁給唐公卿之後,倒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可是,十幾年後,有了你和你弟弟,先帝還是按耐不住了,因為當時朝政有點動盪,也許是巫術起了點作用,你爹爹的地位越來越高,你爹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就身著華服,親自到山上,請出了塵封了很多年的銀針,讓你孃親好生保管,這是你孃親的命,要是以後唐公卿自己出了什麼事情,也好保得你孃親安全,由此可以看出,唐公卿對你孃親,可真是真情一片,說道那個薛姨娘,也真是個烏龍,當初你爹爹在談事情的時候,正巧喝醉了酒,你知道的,一般大臣都會在一些秦樓楚館裡面談,喝醉以後,他在不省人事的狀態中,和一個女子發生了關係,那個女子,就是薛姨娘,那女子也真是好命,那晚之後,就有了身孕,於是唐公卿沒辦法,就娶薛姨娘進了門。”
唐嫣然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孃親當初該有多傷心,她又想到了語喬,景王爺寵幸語喬的時候,自己也是很傷心的,想來這種感覺,是和孃親的一樣的,索性爹爹是愛著孃親的,孃親在這一點上,可比自己搶多了,自己嫁給的,是一個根本就不愛自己的男人。
唐將軍見唐嫣然陷入沉思,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我知道的,就這些了,你們還想問什麼嗎?”
唐嫣然搖了搖頭,自己想要知道的,都已經問道了,而且,自己在問的過程中,還知道了一些,從前都不知道的,讓自己震驚的事情,今天真是奇特的一天,自己想必終生都會難忘。
臨胥見唐嫣然搖頭,時間又差不多了,他怕在唐將軍府也出了什麼岔子,便急忙拉著唐嫣然,對著唐將軍說道,“唐將軍,謝謝您的傾囊相授,我和嫣然都會記住這一天的,時間差不多了,小生怕再出什麼事端,就先告退了,改日再到將軍府登門道謝。”
“好,你們且去吧。”唐將軍捋了捋自己的鬍子,點頭送別他們兩人。
剛出了唐將軍府,唐嫣然腳步有些不穩,踉蹌了幾步,被臨胥攙扶著上了轎子。
臨胥和唐嫣然的轎子剛走了沒多久,景王爺的轎子就到了,他停在唐將軍府的門前,景王爺掀開簾子,忽然視線一瞟,就見到遠去的臨胥的轎子,心中大失所望,不禁無力的垂下了自己的手。
直到臨胥的轎子,終於消失在遠處,再也看不到了,景王爺這才對著傲風擺擺手,“回去吧,本王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