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漸漸意識到，面對現在性情大變的綠煙，他們不能夠拖延時間，只能爭取速戰速決。否則按照綠煙的功力這樣發展下去，不知道會產生什麼變數。
綠煙的劍很有目標，只對著傅逸，對鍾毓協和沈珉的干擾完全不顧。
在綠煙的劍又一次對準目標的時候，綠煙顯然心情暢快，“傅逸，當日在秦宅讓你逃掉了。這下子，你的命就得留下了！”
倏地，傅逸的面前擋住了一個人，是剛剛生產完身體還虛弱的孟梓嫣。她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趁著上官曦看孩子的時候不注意，便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姐姐，你不要殺他。要殺就殺我吧！”孟梓嫣的語氣十分決絕，三人本想將她拉開，但是無濟於事。
三人只得垂首看綠煙的反應，只見綠煙冷哼一聲，將劍尖直直地刺入孟梓嫣的左肩。
“你還以為，你真的是我妹妹嗎！擋我路的人，通通沒有好下場。”
看著孟梓嫣流血，傅逸自然無心戀戰，抱著孟梓嫣就要檢視傷勢。
鍾毓協和沈珉衝上來為傅逸做掩護，哪知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綠煙將手指蜷縮起來放在嘴邊，吹一吹口哨，剛才那些倒在地上已經死去的黑衣人又重新站起來。
“怎麼會這樣！”
沈珉的劍只好轉過來對著那些朝他撲上來的黑衣人，在揭開眼前的一個黑衣人的蒙面巾以後，入目的是他猙獰卻又無神的面容。
打鬥中，鍾毓協向沈珉靠近，沈珉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們看上去，像是活死人。我聽師父說過，被蠱控制成為蠱人的人，只要身體裡的蠱不消除，或者是下蠱之人不死，聽到號令後，他們就會重新戰鬥。”
綠煙輕笑，“你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說話間，綠煙的眼光掃過抱著孟梓嫣的傅逸。
那眼光非常銳利，鍾毓協冷不丁地瞟到，暗叫不好。把與自己對抗的黑衣人往沈珉那邊引，可是剛剛擺脫，又有另一個人衝了上來。一時半會間，難以抽身。
綠煙這邊已經完全沒有了阻攔，傅逸和孟梓嫣都受了傷。上官曦在房中緊緊地抱著剛出生的孩子，還好房間目前沒有人盯上，否則上官曦必定無暇顧及。
綠煙慢慢朝傅逸走來，右手握著的劍自然下垂，在地上劃出血跡斑斑。
“你們看看是誰先來？”
孟梓嫣的眼神裡還盡是對綠煙的哀求，哀求她不要傷害自己的丈夫。
另一方面，孟梓嫣看看傅逸，傅逸明白，那是叫他對自己的姐姐手下留情。可是，他願意放過綠煙，綠煙卻帶著殺機，今日若沒有一個什麼了斷，一定是不行的。
看到這番情景，孟梓嫣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回頭滿帶眷戀地看一眼傅逸，隨後朝著綠煙撲過去，死死地抱住她，“快帶著孩子走！她的目標是你！”
綠煙被孟梓嫣抱住，起先以為一揮手就能把這個剛生產完的女人甩出去，也就任由她抱著，不在意。反正傅逸是不可能拋下孟梓嫣現在走掉的，可是後來她才發現，孟梓嫣抱住她，正好讓自己的右手沒法使劍，而且現在綠煙感覺心頭一顫，有些異樣。
隨著孟梓嫣越抱越緊，這種異樣的感覺在綠煙心裡盪開得越來越大，到最後，綠煙的眸子一發狠，狠撞了一下孟梓嫣，將自己的右手解放以後，劍尖便刺入孟梓嫣的胸膛……
孟梓嫣開始還是滿帶不信，但是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跡以後，才更清楚了這個事實。
綠煙把劍推進了幾分，嘴裡還唸唸有詞，“都說了不要擋住我！”
隨著綠煙把劍拔出，孟梓嫣胸膛處往外冒出來的血和肩膀上的傷口湧出來的血一樣鮮紅，看起來實在是觸目驚心。
綠煙看著孟梓嫣的血，意外地沒有之前的興奮感覺，心裡暗暗地有點失落。好像是做錯了什麼事情。
傅逸實在不相信，眼前倒下的女人是孟梓嫣。他還處於驚愕狀態。
綠煙的頭似乎有什麼東西要衝撞出來，無奈之下，她只好抱著自己的腦袋死命搖晃，等到有些緩解以後，才重新拿起劍朝傅逸走去。
剛邁出步子沒有兩步，綠煙又被倒在地下的孟梓嫣抱住雙腿。
“快走啊！”
只要孟梓嫣一觸碰到她，綠煙就感覺不尋常，頭很痛，心很痛。這一次，綠煙乾脆不多想，舉起劍對著孟梓嫣又是一捅，孟梓嫣噴出來的血沾染到她的羅裙上……
看著地上溢位來的血，還有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綠煙突然感覺到眼前一黑，徑直地倒在地上，手上的劍也脫離手心。
趁著這個空檔，傅逸趕緊把孟梓嫣抱起來。
鍾毓協幫沈珉打掩護，讓沈珉好上前看看傷勢。幸而在這個空檔裡，那些如狼似虎的黑衣人也被消滅得差不多了。
沈珉看到孟梓嫣的樣子的時候，心裡已經大致清楚了。
再一搭脈，沈珉從袖中拿出人参丸給她服下，用一種近乎悲涼的眼神看看傅逸。
傅逸心下也是明白，但是他不能夠接受。今日，是孟梓嫣為他生孩子的日子，他們的孩子才剛到人世間，怎麼能夠這樣呢？
“沈珉！你醫術高超，你救救她啊！一定有什麼別的藥可以救她的對不對！你告訴我，我可以去東海找的！東海一定有的對不對！”
沈珉不答話，他沒辦法，孟梓嫣本來身體就虛弱，又是毫無內力的中了這麼幾劍，尤其是胸口上的那一劍，已是接近了心脈重要部位。縱使華佗在世，也是迴天無力！
傅逸還在哀求，到最後聲音已經接近沙啞，“你給她服下什麼藥續命也好啊，再給我多一日的時間，不，半日也行！”
沈珉只得被傅逸用力地搖晃，不是他不幫忙，是他沈珉再怎麼被人形容到有謫仙的氣息，也終究不是神仙。
孟梓嫣用力抓住傅逸的衣襟，氣息微弱，“算了。不要為難沈珉了，他也想幫我的。”
傅逸看著孟梓嫣用力擠出來的微笑，只得從沈珉的衣領處撒手，轉而緊緊地抱住孟梓嫣。
“你，要照顧好孩子。不要，怪姐姐，姐姐不是有意的……”
傅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抱著孟梓嫣一味地搖晃，讓她不要那麼快失去意識。
這邊廂，鍾毓協已經解決完那些黑衣人，而且由於綠煙倒在地上失去意識，他們沒有再次戰鬥復甦的苗頭。
鍾毓協也看不下去了，傅逸這樣死命地搖，不是讓孟梓嫣的傷口流血更加快嗎！
“傅逸，你清醒一點！你想現在就害死她嗎！”
傅逸已經近乎呆滯，聽到鍾毓協的怒吼，再痴痴地望著孟梓嫣。
孟梓嫣緩緩地抬起右手，慢慢地撫上傅逸的臉龐。後者立刻將她的手掌包裹住，暖暖的溫度從傅逸的手心傳到孟梓嫣的手心，但仍然拉不住孟梓嫣抽離的氣息。
被撫上的傅逸的臉龐滲出血跡，不知是孟梓嫣的，還是傅逸的，亦或是兩個人一起的。總之，朱顏泣血，觸目驚心！
“我，沒有，力氣了……聽說千機山，也有一片桃林，跟東海的，一樣漂亮。我想，待在那裡，你說，好不好？”
傅逸泣不成聲，只得一直用力點頭，“好好好！”
孟梓嫣朝傅逸微微笑，一如她最初見到傅逸的時候。那時，傅逸還是一個拿著冰糖葫蘆的幼稚模樣，時不時一番傻笑，時不時調侃墨然……
沈珉和鍾毓協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兩個人做最後的話別。
孟梓嫣的眼眸一直圈著傅逸，一深一淺，一淺一深，滿帶著眷戀，對塵世的眷戀，和那些個塵世裡讓她眷戀的人……
當孟梓嫣的手從傅逸的臉上悄然滑落的時候，這個一直在落淚，臉上身上沾滿鮮血的男子終於放聲大哭。
“逸兒乖，桂花糕要慢慢吃，吃的時候不能講話，容易嗆到的。”
“逸兒，我陪你摺紙玩。”
“逸兒，我帶了點糕點來，你要吃嗎？”
“逸兒，你的肩膀是不是受傷了？”
……
良久，綠煙終於醒過來，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的時候，眸子裡的紅光黯淡下去，看到滿地的鮮血就是一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傅逸看著那個站起來，與自己懷裡的人一模一樣，是她的至親之人，卻殘忍地結束她生命的女人，雙拳握緊，眼裡的憤恨不言而喻。
鍾毓協心細，看到傅逸的表現，及時地拉住了他。
他剛才，已經在運氣了。若不是及時地拉住，這地上，會多躺一具軀體。
綠煙看到已經沒了氣息的孟梓嫣，先是一驚。之後，那些發生了的事情迅速回籠。
三人看著眼前綠煙的變化，不敢貿然出手，他們現在真的沒法確定綠煙是怎麼一個樣子。是敵是友？
“哈哈哈！”
綠煙先是一陣狂笑，而後腳步狂亂。
“是我！都是我做的！”
綠煙指著自己。
“是我殺死了我的親生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綠煙拿起地上自己的那把劍，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擦拭上面的血跡。
“我爹孃死了，我孟家上下幾十口人都死了，現在，我妹妹也死了。”
綠煙走兩步路，依舊是跌跌撞撞。
“哈哈哈！”
綠煙趁大家不注意，將劍舉起來，在脖頸處終於發力……
劍掉落的聲音，讓大家清醒過來。
綠煙的面前有一個男人，他邋里邋遢的樣子，頭髮鬍子長得很長，就像是一個野人。而剛才綠煙手裡的那一把劍，正安安穩穩地躺在地上，劍尖有一點血跡，不多。
綠煙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眉毛上揚，喊出兩個字，“青冥！”
眾人才認出來，眼前這個人正是之前總是和綠煙一起出現的青冥，他也是司戰堂的人。
雖然看著青冥現在的樣子，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不能貿然行動。
綠煙叫了青冥之後，臉上的喜色一下子消失，又黯淡下去。
“青冥，不要攔我，我殺了妹妹。”
被叫到名字的青冥看看地上躺著的孟梓嫣，滿身血跡，暗歎一聲，“還是來晚了。”
綠煙在青冥看向孟梓嫣的時候，趁機抽出青冥
的劍，又要自刎。這一動作拉扯間，綠煙的脖頸處之前因自刎而留下來的點點血跡更是滲透出來。
綠煙再一次被青冥制住雙手。可現在，她的眼神散漫混亂。
“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綠煙推開青冥，朝著一顆粗壯的樹走過去，嘴裡還唸唸有詞，“爹，娘，妹妹……”
走到樹前，綠煙突然抱住樹幹。由於那樹長得十分粗壯，綠煙的手抱不完全。
“妹妹，你長高，長胖了。姐姐都抱不住你了。”
眾人皆是被綠煙的行徑嚇了一跳，只有沈珉很快回過神來。
沈珉上前抓住綠煙的手腕，綠煙不反抗，反而朝著沈珉一直笑。
“爹，你不怪我吧，我承認是我把夫子趕跑的，不關妹妹的事。”
沈珉搭脈，眉頭一皺，“脈象十分混亂，恐是失心瘋。”
青冥絕對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他在司戰堂被困了將近一年，千方百計想要逃出來，悄悄打探密道，終於在今日守衛鬆懈的時候逃出來，他怎麼能接受這種結果？
“綠煙，你仔細看看我！你回答我啊！你認得我的對不對！”
綠煙貌似真的是認真地聽了青冥的話，細細看了青冥，然後眼睛忽然睜大，像是發現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眼中帶笑，“我當然認識你了，夫子。之前還是我把你趕出府的。你可不要把這件事情怪在我妹妹頭上，她年紀小不懂事，是我逼迫她的。”
見綠煙這番“對答如流”，青冥手一鬆，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綠煙看青冥鬆手，對這位夫子翻了個白眼，然後朝著傅逸的方向走來。
“誒，我認得你的，你整日跟在妹妹身邊的對不對？我妹妹呢？”
傅逸不答話，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綠煙眼睛一轉，看到地上躺著的孟梓嫣，那樣熟睡著。
“妹妹，天都這麼亮了，你怎麼還在地上睡覺啊？快起來，地上涼，回屋睡去。”
孟梓嫣的鮮血撞進了綠煙的眼睛，惹得綠煙就是大叫，“妹妹，你怎麼了？為什麼流血了？還流了這麼多血？”
話剛說完，綠煙又自己解答了，“是我！是我殺了妹妹！”
緊接著，綠煙躺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那裡很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炸開來似的。
青冥撲過去，抱住綠煙，“沒事的，你聽我說，你妹妹沒事的，她只是睡著了而已。”
綠煙停下自己的動作，看了看青冥，然後又突然大叫，“你騙我！我知道的，我把劍刺進去了！是我殺的妹妹！”
青冥只能死死地按住她。
綠煙在青冥的懷裡發狂大叫，“我的劍呢？它在哪裡？”
再一次看到地上躺著的劍，綠煙掙脫開青冥，就要拿起的時候，被他打暈。
綠煙直直地倒下去，青冥接住了他。
沈珉懷著醫者之心，他知道綠煙之前都是被控制的，現在他想要治好綠煙的失心瘋，最起碼也幫綠煙看看脖頸處的傷口。沒想到被青冥一口回絕了。
“你們不用幫我們，有這個時間，就多小心小心周圍的人。世界上，沒有什麼大善人！”
話畢，青冥抱著綠煙的身體往一個方向去了。
鍾毓協還沒來得及細想青冥剛剛說話的用意，就想起青冥前去的那個方向，是懸崖！
這樣一說，幾人便飛身追過去。
趕到的時候，青冥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一步一步往前面走了。
“青冥，你別往前走，不要做傻事。什麼事都有辦法解決的！”鍾毓協在小心翼翼地勸阻青冥。青冥的前面是懸崖，這一步步的前進，更接近的是死亡。
青冥回過頭來，依舊是抱著綠煙。他看著昏過去的綠煙，眼神滿是柔情。
“煙兒和我，都需要解脫。傅逸，你不要怪煙兒，她是被香故敖控制住了，她只記得香故敖給她安排的記憶。你們，不用管我了……”
懷裡的綠煙還沒有醒過來，這會子她嘴角噙著笑容，應該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綠煙笑了，青冥便也笑了。
“煙兒，我帶你離開司戰堂，現在就走。”
青冥抱著綠煙縱身跳下，嘴角的笑容一直留在幾人的眼中。
他是開心地跳下去的，因為這樣，他就能真正地離開司戰堂了。
幾人在懸崖前站了一會兒，沒想著要下去找人。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且，這懸崖深不見底，奇蹟不是隨隨便便發生的。
東方玉兒和華琤兩人正在往別館回去的路上。忽然，華琤心一痛，停了下來。
“怎麼了，琤琤？”
華琤捂住心口，“玉兒，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我們先不回別館了吧，回竹林裡準備埋伏，爭取在今夜將香故敖解決掉。”
東方玉兒想了想也同意了，有了埋伏一定更有勝算。而且她還要熟悉一下地形，方便到時候作戰。
華琤開啟肉肉的罐子，肉肉竄出來。小身子還像以前一樣地蠕動。
華琤聽著自己的心跳，“好像，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