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紅燒肉的東方玉兒感覺很滿足,天空都晴朗了不少。
知其朝著寧致遠的方向發出“啾啾啾”的叫聲,它也已經好久不見寧致遠了。
東方玉兒這才發現寧致遠已經到了身邊,把空碗隨手一放,用袖子擦擦嘴巴。剛才吃肉吃得太歡喜了,沒注意到。
“大師兄……”
“嗯。”
然後無話。
“玉兒,大師兄以後可能不回北隋了。你要跟二師兄他們好好照顧師父,知道嗎?”
東方玉兒點點頭,“好的。”
大概猜得到寧致遠其實是南梁的人,東方玉兒只應聲,不說別的。
“那,大師兄就走了。玉兒要好好的,以後別那麼貪玩了。”
“嘿嘿,不貪玩,不貪玩。”
“鍾毓協是個不錯的人。”
寧致遠說完最後一句話就走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東方玉兒補充的那句“他是個不錯的燒餅。”
自那以後,沒有人再見過寧致遠,直到快到東海的時候,傳來了南梁大皇子迴歸的訊息。
“沈珉,最近景辰燁沒有找我們麻煩了,香故敖也不出現了。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要去東海了?”
被問話者把手中削好的蘋果遞給上官曦,後者不好意思地接過,眼神示意他回答問題。
沈珉好整以暇地看著問話的人,那眼神分明是“你在說什麼?我聽不見。”
東方玉兒表示神煩,暗誹“問你的我真是傻透了。”
鍾毓協在想著南梁大皇子迴歸的訊息,他們這邊剛好走了一個人,那邊便出現了一個人,而且這回歸的大皇子流落民間恰好也姓寧。
被無視的東方玉兒換個物件,開始鬧騰鍾毓協。“燒餅啊,你在想自己要煎得幾成熟嗎?我告訴你啊,黃金透亮的就最好吃了。”
鍾毓協簡略地把自己的疑惑說了,說完對寧致遠其實是大皇子的資訊心裡更有底了。
“那如果大師兄真的是皇子的話,我就可以吃到皇宮裡的美食了。”
鍾毓協不想反駁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宇文悠從宮裡帶來的東西她也沒少吃。
“可是,無緣無故出現個大皇子,大臣們會信服嗎?”上官曦承受著沈珉的注視發問。
“管他呢,他們的皇上都同意了,大臣還有什麼不同意的,就算錯了,錯的也不是他們的兒子。”
這番言論倒是有幾分道理。人嘛,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對於平頭百姓來說,大皇子回不迴歸,一日三餐都要照舊,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是一個價錢。只是對於那些有涉及權利鬥爭的人來說,事情比較嚴重而已。
“但是,如果那人是大師兄的話,景辰燁會不會對他不利?”
“不利是必然的。”鍾毓協點點頭。
“那我們要留下來幫幫忙嗎?”東方玉兒還是肯為人兩肋插刀的,何況這個人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
“按照現在的局勢來看,經我推敲,恐怕不用。景辰燁處於劣勢。”
“哦……”東方玉兒不懂什麼局勢,只能隨聲應和。
突然想到什麼,懷疑的目光射向沈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
“是啊。”沈珉倒回答得很乾脆。
“是啊?你還有理了。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東方玉兒就差拍桌子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難道說你有問過我嗎?”沈珉反問。
東方玉兒憋著那口氣,心裡把代表沈珉的那個小人變成了“綠肌沈珉”。
“別吵了……”最後還是上官曦出來收場,雖然她也總是煩惱,沈珉和東方玉兒怎麼就不能夠不針鋒相對呢?想來想去,還都是沈珉的錯,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倒是忘了把自己算進去了。
事情正如鍾毓協所料,就在下午,街頭巷尾傳得最火爆的訊息莫過於南梁的貴妃當年製造宮亂陷害先皇后,現已被捉進天牢,貴妃一家均下獄,二皇子也被查出一些罪證,也是在天牢裡待著。
“不是吧?”還是坐在早上的那個位置,東方玉兒不住地感嘆,“那南梁皇帝也太不是一回事了,好歹是他的女人和兒子,說抓就抓了?”
“那也是他們做錯事了。”
“可是燒餅不是推測說那個什麼皇上其實早就知道了嗎?那怎麼到現在才來懲治他們?不覺得太晚了?”
“也許這正是給大皇子的好處,能讓他全心全意的呆在南梁。”
“太卑鄙了。之前皇后在世的時候沒見他怎麼保護人家,過了這麼十幾年了才來翻舊帳,原因也不過是為了留住大皇子。那要是大皇子一直不回來,做錯事的人都不用負責任的嗎?”
鍾毓協點點頭表示同意。
東方玉兒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寧致遠的生父表示不齒,印象差到了極點。
伴隨著景辰燁和貴妃被關到天牢的訊息,一起傳來的是寧致遠的邀請。
東方玉兒和華琤回房重新梳了一遍頭髮,進宮總得打扮打扮才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雖然都是神清氣爽地
出發,東方玉兒的負擔更重一點。她背了個大包袱,據說裡面放的只是紙包。
鍾毓協驚呆了,那樣的包袱裡,得放多少紙包才能變得這麼厚實?不知道的還以為東方玉兒是要去皇宮裡捎帶東西哪。
東方玉兒特請把醉仙樓的那個小廚子帶上,她很喜歡她的手藝。如果能夠讓他從御膳房偷師學藝就更好了。
看到了寧致遠的東方玉兒所流露出來的激動神情,完全不亞於茫茫人海中看到一盤做好的水晶蹄膀。
看到東方玉兒久違的笑容,寧致遠終於也會心一笑。
寧致遠住的地方,是之前大皇子的宮殿,現在也算是迴歸。
打探完宮殿裡的陳設以後,東方玉兒驚奇不已。這是她第一次進宮,觀摩完以後就只能用一個字感覺來形容——大。
之前去鍾府的時候,覺得擁有那麼多地塊的鐘家完全就是土豪宅,現在見識過後,東方玉兒看寧致遠的眼神中帶滿了崇拜,對此,鍾毓協有些不滿。
桌上擺滿了精緻的吃食,大多是東方玉兒沒有見過的。
拿著筷子這個戳戳那個戳戳,東方玉兒難得沒有聒噪的聲音傳出。呃,我的意思是她沒有說話,因為嘴巴沒辦法停下來。
小廚子跟御廚討論這討論那,手裡拿著個小本本記錄著。
寧致遠全然沒有御膳流入民間是不好的的想法,吩咐御廚傾囊相授。
小廚子的眼神變得深沉,從南梁宮殿出去,他就會成為新一代的廚神了。他覺得自己肩膀上的責任重了許多。
“玉兒,吃完之後,我讓徐公派一隊人馬護送你們去東海。你們記得在中途不要有停留,直奔東海就是了。”
東方玉兒停下筷子,語帶詼諧地調笑,“幹嘛啊,大師兄?難道還能有人追殺嗎?”
寧致遠嚴肅地點頭,“有!”
一陣沉默……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等等,把你們的衣服換下。”
一頓飯的寒暄沒有多久,眾人便匆匆離去,而且是鬼鬼祟祟地扮成宮女太監從皇宮“逃”走的。
看著穿著太監服,終於不是白衣的沈珉,東方玉兒沒有什麼心情調笑,摻雜到宮廷,這事情就瞬間變得嚴重起來了。
而此時,南梁皇帝來到的是天牢。
貴妃沒有和景辰燁、左丞相他們關在一起,而是單獨一間牢房。
明黃色的身影晃到門口便停下,垂頭喪氣坐在地上的貴妃正好看到了那雙明黃色的龍靴。
貴妃已經全然沒有之前的神氣,垂頭喪氣的,像一隻失掉比賽的鬥雞。現在的狀況,之於貴妃,也的確是這樣子沒錯。
“你可知罪?”
貴妃一陣輕笑,“我知罪?你來這裡不就是享受著看我這副樣子的過程嗎?”
“你現在會是這副樣子,完全是因為你罪孽深重。”明黃色一副教訓人的語氣。
“我罪孽深重?呵……”貴妃冷笑,“我手上沾染的鮮血能有你多嗎?”
明黃色不應答。
“哦,對了……我知道你說的我的罪孽是什麼了?”貴妃指了指自己,“你說的是我誣陷寧香,讓她死在這重重宮闈裡對吧?”
南梁皇帝不說話,但是眼神表示了預設。
“呵!”還是一貫的冷笑,只不過這次摻雜了很多的諷刺,“寧香是我殺死的嗎?他就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賤婦!休得胡言!”
“我胡言?呵!我現在在想,以前寧香活著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曾在心裡這樣罵過她。”貴妃坐回自己原來的地方,“有的時候,我還真的挺佩服你的。反正我是沒有能力能這麼善變,對一個人好的時候可以不惜為她與能對自己有利的人對著幹,對一個人不好的時候甚至可以幫她選擇放棄生命……”
貴妃接著說,“我是誣陷了寧香沒錯,我買通宮女,偽造她偷人的假象。宮亂也是我一手策劃的。但是,你敢說,你看到寧香從火海里面抬出來的屍體的時候,心裡沒有一刻的放鬆嗎?”
南梁皇帝怒目而視。
“寧香啊,也是個可憐人。一個人兜兜轉轉到了南梁,沒有故鄉,沒有親人,甚至連唯一的倚仗都放棄了她。”
貴妃擺擺自己的衣袖,“當年,你是皇上,寧香是皇后,我是貴妃。你坐擁後宮佳麗三千,你根本就沒有多愛寧香,你覺得許她皇后之位,就是對她最大的恩惠,但是她卻不能給你在權利上有更多的幫助。而當時,我的家世是你強有力的後盾,所以你對我所有的行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你暗地裡的默許,我一個貴妃,敢明目張膽地對一個皇后下手嗎?”
“胡說!朕愛的是香兒!”
“香兒?你也配叫這個名字!”貴妃指了指地下,“寧香泉下有知,不知道該有多生氣!”
沒等明黃色說些什麼,貴妃已經歇斯底里了,“當年的宮亂,我是買通了宮女。但是不知道是年少輕狂還是心裡有根弦告訴自己沒事,我根本沒有把那件事情做得多完善,否則也不會讓大皇子
逃出去,造成今天我鋃鐺入獄的局面。可你呢?你聽了宮女的誣陷以後,有派人查過嗎?沒有!你明明知道是我做的,又有對我們家族作出什麼懲戒嗎?沒有!若不是大皇子回來了,你口口聲聲說最愛的皇后就一直要揹負著不顧隆恩與賊人珠胎暗結的骯髒罪名了對吧!”
“朕當時的確沒有什麼對策,那是因為朕沒有辦法,朕若是動了你們家族,滿朝文武都會發生動盪!”
“夠了!你那套說辭伎倆就不要在我面前說起了,騙騙寧香的兒子就好了。”貴妃已經知道自己的下場不會有多好了,也無所忌憚起來,“你我都很清楚,當年我爹雖然還在,但是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我哥哥又是個不成器的,而你手上,有精銳的金烏衛,若你想對我們家族下手,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還是那句話,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什麼我還願意鋌而走險,因為我很清楚那不是險!”
牢房外的皇帝已經被氣到大喘不過氣來。這個時候,他倒是才想起來天牢裡會不會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四下望去,讓守衛的獄卒們都離開。
“現在想想,我一直叫寧香是賤人,她倒是比我更可憐一些。她的分位雖然比我高,但是她的狀況比我悽慘。她有那麼多人信服,但是最應該信任她的人選擇了背叛。她一直覺得她一個北隋的人佔了這皇后的位置對我是種虧欠,所以我對她使的手段她都沒有反抗。我到現在,終於明白了一些她的心境了,如果你是信任她的,那我怎樣使手段都沒有辦法。而只要你懷疑了她,她再怎麼贏了我,也是枉然。情詩仍在情何在?寧香啊,在地下見到的時候,我不會再對你使壞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句俗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現在的貴妃,倒是完全看開了,還對先皇后覺得虧欠。
牢房現在除了貴妃和皇上已經沒有別人,南梁皇帝也不打算顧忌了,“是,你說的都對。但那又怎樣,你在天牢裡,這輩子都不可能出去,你還能把這些事情往外說嗎?”
“我知道不能。成王敗寇的道理,我在這深宮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嗎?”貴妃撣撣衣袖上的灰塵。
皇上還準備開口,一個獄卒衝了進來。
“報……”
“怎麼了!不是說了你們不要進來的嗎!”被人打斷,南梁皇帝很不開心。
“陛下……”獄卒支支吾吾的,“二皇子剛才被賊人破門而入救走了……”獄卒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南梁皇帝生氣地把進來稟報的獄卒提起來,帶上了剛剛被貴妃激怒的火氣。
“臣……臣不知啊……”
把獄卒一扔,明黃色踏到關押景辰燁的牢房,果然已經“人去樓空”。看了看被開啟的鎖,完全沒有被破壞,這是要鑰匙開啟的。旁邊倒著幾個獄卒,牢門處還有幾個蟲子一樣的東西。
在南梁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曾經是去北隋遊歷過的,對這種蟲子略有耳聞,跟普通的蟲子不太一樣,有可能是蠱蟲。
倏地,倒在旁邊的幾個獄卒竄起來,一個竟然生生地咬傷了他的手臂。其他的獄卒也彷彿失了心智一般往他那邊靠近。
“護駕!”其他的獄卒大喊,整個天牢的獄卒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發出聲音的那裡。
南梁皇帝看著自己的傷口,被咬出血來了。抽出獄卒腰間的佩刀,直接捅進咬人那人的身體。明黃色的龍袍也濺上了血。
在巨大的疼痛感下,他終於鬆了牙齒,倒在地上。
南梁皇帝似乎還是不解氣,把刀往下一插,正好插到那個倒地的屍體上。
其他的獄卒與那幾個被控制的獄卒對打,用不了多久,牢房地上的乾草,牢門的木柱上已經是血跡斑斑,地上的屍體更是傷痕累累。
這場鬥爭沒有持續多久,南梁皇帝回到了貴妃的牢門口,依舊是讓獄卒們在不遠處守著,沒聽到他的命令就不要進來。
看著那刺人眼睛象徵權利最高峰的龍袍沾染了血跡,貴妃冷冷地開口,“我敬愛的陛下,您好久沒有這麼狼狽了吧?”
被說到的人眼裡閃過一道光,把手往後一背,正好遮住了袖子上的血跡。“你的兒子逃獄了,可是你還在這裡,你的心情怎麼樣?我知道,你跟你這親生兒子的關係並沒有多好,所以,他也不會怎麼盡孝道吧,你還是沒法離開這裡。”
貴妃絲毫沒有被他的挑釁而動搖,反而淡淡地說,“燁兒和我不親,也是我一手造成的。那時的我,只是一味地想讓他討你的喜歡,完全沒有顧忌他的感受。可我忘記了,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真真正正地寵愛一個人呢!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看開了。陛下你也可以試試的,在生命彌留之際,說不定就大徹大悟了呢!”
“賤婦!你這是在咒朕嗎!”
皇上四處找東西,他想的是,現在就要讓眼前說話帶刺的人沒命。
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了一把佩刀,是剛才那個被他扔在地上的侍衛來不及拿走掉了的。
他的眼裡泛著狼一樣的光,把佩刀操在手上,正要往前刺去。
“慢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