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這邊還未曾找到名醫,家裡已經在傳了,許桔的人家看好了,已經換了庚帖,是大明府知府于靖龍於大人的侄子,於大人的這個侄子也不算是無名之輩,於大人家裡因只出了他一個進士,他為官又清正,於家一家過得並不算有多好,他為了安慰老父老母之心,將家中學業極好的侄子帶在身邊,供其讀書,此人到了大明府,與本地的仕紳學子頗有些交往,都贊他是難得的才子,為人也正派,只可惜……
常嫂子一邊坐在小凳子上教小丫鬟們拈線,一邊跟坐在廊下做鞋的楊氏說話。“只可惜貌醜了些,老奴曾遠遠的瞧見過,真是摞起來比三寸豆腐略高些,老奴在女子裡不算高的,他還沒有老奴高,人又生得瘦,老奴都能裝下他。”
“於大人本就不算高,只是穿著厚底官靴人也胖,自有官威在,這才不顯,於大人的長兄我也見過,比於大人還要略高,聽你這麼說,這個孩子竟比於大人還要矮了?”
“可不是,整整矮了一個頭。”
楊氏皺了皺眉,“許是才學出眾吧,男子外貌上差些不算什麼。”
“說是這麼說,可咱們家的姑爺一個個的都擺在那裡呢,五姑娘又是那麼個好強的性子,怕要鬧起來了。”
常嫂子說得也是道理,本就以美貌出名的連成璧就算了,已經露過面的大姑爺也是一表人材的,二姑爺據說在京裡也是有名的相貌端正,三姑爺雖說木訥些,長得可不差,更不用說家世了,前面四個姑爺都是一等一的,怎麼到了五姑娘這裡,只找了個知府的侄子,於大人家裡本是種田出身,雖然面上是耕讀傳家,但比起頭前的四個出身世家的,實在是太差。
楊氏嘆了口氣,“怎麼找了這麼個人家。”
許櫻本來是開著窗做活,在屋裡也是聽得一清二楚,上一世許桔也沒找到什麼好人家,主因是有個與人私奔壞了名節的姐姐被頭前訂親的那家退了親,董氏偷雞不成反害了自己的女兒,只得招了個清寒子弟做女婿,後來那人也是學業未成,依靠著許桔的嫁妝過活。
這一世許桔會跟於大人的侄子訂親,怕是因為董氏有病的事,雖說許家瞞著掖著,還是被許多人家知道了吧,人家怕找個有瘋魔母親的媳婦回來,萬一把病過到自己家可怎麼辦?
所謂縣官不如現管,許國定能跟當地父母官攀上親,想必頗費了一番力氣,只是許桔未必領許國定這個情。
果然她們正在說著閒話,就見去外面送東西的絲蘭跑進了院,“二奶奶姑娘,五姑娘跟老爺鬧了起來,被老爺打了耳光,鬧著要剪了頭髮做姑子呢,三姑娘求奶奶們都過去勸勸。”
楊氏放下手中的活計,站了起來,進屋去尋許櫻,卻見許櫻已經放下繡了一半的嫁妝,出了屋,“櫻丫頭,咱們得去瞧瞧你五妹妹。”
許櫻點了點頭。
許昭業的院子本就離楊氏所居的小院遠,等她們到的時候,大太太孟氏、大奶奶聞氏、三奶奶武氏已然到了,卻不得其門而入,只見四房院門緊閉,只聽見許昭文大吼,“你們讓她剪剪了頭髮做姑子我倒也清靜一個個的好人不學,偏學了那瘋婦只知道與我做對,與老爺做對”
聽許昭文的這個意思,眾人也明白了,這婚事裡八成也有許昭業的意思,甚至有可能是許昭文一力促成的,心裡都有些不快,雖說女子婚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將自己花一般的女兒,許給那般貌寢又家無橫產之人,許昭文也夠狠心的。
孟氏本是長輩,她親自去拍門,“老四,我是你大伯孃,你快開門。”
許昭文雖然關著院門,聽外面的動靜也知道人來了不少,“大伯孃,這是我的家事,請大伯孃勿要阻攔我管教不孝之女。”
“你一個晚輩,哪有什麼家事難不成我這個做長輩的還管不得你了嗎?”
院子裡面先是安靜了一陣,許昭文似是想了想,慢慢有人走到門跟前的聲音,忽然裡面傳來一陣尖叫,“娘你做什麼”
錢嬌嬌本來關著門,聽外面的熱鬧,心裡暗暗高興,心道自己哥哥出的這個主意真好,這樁親事成了許家與於家成了親戚,若是因為男方貌寢鬧將起來,必定離間許家父女,誰知外面忽然傳來喊叫,自己派出去探看情形的繡球跑了進來,“奶奶奶奶不好了四奶奶拿著剪子把四爺給捅了”
錢嬌嬌剎時臉變得煞白,站起來晃了幾晃差點暈倒,她雖對許昭業並無多少真情,可總不成還未上族譜就再守寡,她可真就除了村口的吳屠夫再沒人要了。
“快快扶我去看看”她站在門邊,遠遠的瞧著,只見院門開了,有一群人圍了過去,有幾個力大的婆子架著董氏,董氏一邊在空中蹬著腿一邊喊著,“許昭文你個沒良心的畜牲,聽了旁人的挑唆連女兒的性命都不顧了老孃反正也不想活了,索性帶著你一起死,也省得女兒受罪”
錢嬌嬌捂著嘴向後退了退,不敢上前去看,只遠遠的瞧著幾個家丁用床板把許昭業抬了起來,看他的手還能動,想是還有命在。
許櫻拉著楊氏的手,向後退了好幾步,她沒想到董氏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原先四叔、四嬸順當的時候,也是有名的相敬如賓好夫妻,一旦情形不好了,就是這般的互相撕咬折磨,許櫻從心裡往外升出一股快意來,想想自己上一世的悽惶他們的得意,再瞧一瞧這一世他們的下場……可她剛覺快意,就覺得母親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她瞧見母親難過的臉色,心中一凜……
“娘……”
楊氏微搖了搖頭,許櫻這性情楊氏清楚得很,她沒把許昭業夫妻當親人,八成是當成仇人,可在旁人眼裡這兩人就是她的長輩,她四下瞧瞧,見無人注意,這才鬆了口氣。
許國定聽到了信兒,只覺得胸口發漲喉中一甜,竟似是要氣得嘔血一般,許家怎麼這般不太平,竟出了謀害親夫之人
“快快去請大夫把四奶奶捆了關到柴房裡去”
隨從一愣,見許國定難看的臉色,也只得依從了,低頭往外跑了出去。
大夫沒到許家之前,只聽說是有人受了傷,血流得止不住,並不知實情,當到了許家一看躺在**流了半床血的竟是許家四爺,那腰上還扎著半隻剪刀,心道這八成是家事了,除了女子哪有用剪刀做凶器的,心裡犯著嘀咕,卻不敢怠慢,仔細查看了傷口,這一刀插得很深,怕是傷到了髒腹,他心裡唸叨著怕是人沒救了,又瞧瞧這周圍的人,並不見捕快蹤影,怕是自家人所為,許家是大明府數一數二的權貴人家,若是捲進什麼事就不好了。
“還請大夫盡力替我四弟診治啊。”許昭良說道。
大夫眉頭緊皺,“非是老朽無能,這一刀扎得過重了,老朽不敢撥刀啊。”如今有刀攔著,血不能噴濺,若是刀被撥了出來,血流如注,怕是這人命就沒了。
“若是您老不成,這大明府還有誰有這本事?”
那大夫搖了搖頭,“大明府並無專擅外傷之人,老朽也只能替他暫止了血……”
正這個時候許國定忽然說道:“那三清觀不是養著武家的孩子嗎?有人傳說不止是武家的孩子,還有武家的數位無子無女的家將,他們怕是有會治外傷的。”自從武家無緣無故的送了禮來,他就刻意查探過了,武景行是被大隊的親兵帶走的,原先沒人知道是什麼回事,他走之後一下子多了無數傳聞,其中一條就是這麼說的。
“我上山去看看。”五爺許昭燾說道,他想了想又道,“那些道士雖與四哥相熟,卻也是無利不起早的,我若不帶銀子……”
許國良瞪了他一眼,心道這般時候了還想著從家裡摳銀子,這老五實在不像話,聞氏卻沒有什麼廢話,“我讓翠曉跟著你,拿著我的荷包一起去帳房支銀子,兩百兩夠嗎?”
許昭燾笑道,“夠了自然是夠了”
許櫻遠遠的站著,瞧著這鬧劇,忍不住冷笑,眼睛一轉卻看見抱在一起哭的許榴和許桔站在門外,要說四嬸夫妻她不可惜,許榴和許桔她卻……
她悄悄的出了屋門,到她們跟前,“你們放心,四叔吉人自有天相……”
“我娘被關到柴房裡了。”許桔哭道,“若是我爹沒了,怕我娘也要沒了……我……”她現在後悔了,她寧可真嫁給三寸丁,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不甘心鬧得家破人亡。
許榴摟著妹妹,心裡面雖也有埋怨,更多的是憐惜,妹妹比自己強,知道替娘出頭想法子,不似自己,瞻前顧後的,總想著糊里糊塗的把事情混過去,“娘都是為了我們好。”
“可是爹……”
許櫻咬了咬嘴脣,“出了這樣的事董家不能不出頭,你孃的陪房可還有在的?讓他們趕緊上山傳信給董家表哥。”
“董家表哥回家預備春闈了。”
“那就叫人快去董家”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說我忙著脫光,腦子被那些亂糟糟的事搞得一團亂……今天才能夠安靜的好好寫文,大家能理解嗎?雖說在網上寫著原創,還是擺脫不掉現實中的壓力,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