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一向以書香門第,名門望族自居,與山東各大豪軀族聯絡有親,京裡的勳貴比不上,在大明府地面上也是跺一腳四城亂顫的家族,偏這世上的事,都是有多大名聲,現多大的眼。(全文字小說)
許國定臨老入花叢,包養了個十五歲的清倌人,二太太唐氏打翻陳年老醋罈子,酸徹大明府,帶了人抄撿了外宅,鬧得滿城風雨,本來這事兒就夠大明府的人議論一兩個月了,誰知抄撿還有收穫,竟搜出了明顯比許國定的褲子長三寸的大紅褲子和一雙官靴,許國定當著外室的面只說自己是大地主,去看那外室的時候都是做平常富貴人家的打扮,從沒穿過官靴,大紅褲子更是二十幾年沒穿過了,如今竟從那外室的床底下搜撿到這兩樣東西,許國定頭上的綠雲綠透半個大明府了。
這下子許國定可是徹底沒了臉,當場就被一口啖堵到,厥了過去,唐氏初時看著快意,見許國定臉憋得通紅,也嚇得不輕,幸好跟著許國定的許忠見機得快,口對口把許國定嘴裡的啖吸了出去,這才保住了許國定的命。
許國定的命保住了,可羞愧的寧可自己當場死了才好,唐氏命人拿住了香憐,先扇了幾十個耳光,再問姦夫是誰,香憐熬刑不過說出姦夫是大明府府衙裡的差役,因知道她的底細,知她出身妓戶,被人贖買之後養在外面,主家只是尋常大地主,便欺上門來,以勢欺人□了她,誰知竟食髓知味,隔三差五的就要來一趟。
許國定在旁邊聽了,不但不憐惜哭得可憐的外室,反而更是生氣,“我買你出來,做得何等隱祕,連老鴇都不知你現時住在哪裡,他又如何知你底細?想必是你之前就與他有□,被贖買之後又使人捎信給了他,這才勾搭成奸來人拿我的名帖去給大明府知府常大人,就說他手下的衙役□我的妾室,誰知我的妾室節烈,事發之後竟吊死了,讓他給我個說法。”
香憐一聽這話抖如篩糠一般,知道自己斷斷活不了了,“老爺老爺奴確確實實是被□的啊”至於那皁隸年輕力壯比年老體衰的許國定“能幹”許多,她一開始要死要活,後來與那人勾搭成奸一節就略過去了,“老爺老爺奴當時羞憤欲死,只是怕老爺您知道奴髒了身子不要奴了,奴才才忍辱含羞苟活至今啊老爺看在奴伺候了您一場的份上求您饒了奴奴日後給您當牛做馬,絕不敢有二心啊老爺”
唐氏見許國定臉色陰晴不定,怕他被香憐說動,連忙喊了一聲,“來人,把這賤人的嘴堵了,關到柴房去”
“老……唔……”香憐被堵了嘴,知道自己被關到柴房再難有活路,使出吃奶的力氣死命掙扎,兩個婆子竟有些按不住她。(全文字小說)
“你們還不快過去幫忙把她捆了”許國定恨聲道。
幾個站在邊上的家丁也圍了過去,幫著按住了香憐把她捆了起來,香憐的衣裳穿得薄連翻撒潑打滾,露出白嫩的肩膀,幾個家丁都是年輕的,忍不住掐摸了兩下,許國定也只裝做沒看見。
唐氏知道這是許國定徹底厭棄了這懸狸精,看得這個解氣啊,誰知她滿面的得色礙了許國定的眼,“你個不賢德的惡婦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竟得意起來了不知道你唐家是怎麼教養女兒的,幾十年都不知長進竟連家醜外揚都不知道,如今這事兒鬧將開來,別人不說,老六在京城如何自處”
“若是老六在京裡不知如何自處,也是因為有你這個老不修的親爹”唐氏見許國定不知羞恥竟倒打一筢,忍不住搶白道。
“你這惡婦我休了你”
“你個老不修孫子都滿地跑了你竟要休了我我今天拼著自己不活了,也不讓你活著禍害兒女”唐氏全然顧不得體面,像是鄉野村婦一樣的向許國定衝了過去。
兩個加起來年齡超過百歲的老人家差點又扭打在一起,婆子、家丁又是一通的拉架,幸虧許家大老爺許國峰得了信兒,帶著大爺許昭良和四爺許昭文說了信兒趕來了,又是勸又是哄的,這才讓這對老冤家分開了,又讓許昭文套了兩輛車,把許國定和唐氏送回許家村。
許國峰見車馬走了,又驅散了看戲的人群,這才瞅著這外宅嘆了口氣,這回許家的臉可算是丟盡了,沒準兒對兩個在京裡作官的小輩的前程都要有妨礙,心裡面怨許國定臨老入花叢,也怨唐氏不識大體。
可不管怎麼樣,這事兒既然已經出了,總要了結了,“許忠啊,你們老爺預備這事兒怎麼了結?”
許忠拿了許國定的名帖,在旁邊躊躇了一會兒,終究沒有走,見許國峰這樣問就過來回了話,“回大老爺,我們老爺說讓小的拿了他的名帖到府衙裡去,跟常大人說是衙役□妾室,小妾難堪羞辱上吊了……小的覺得有些不妥,就沒去……”
“嗯,你做得對,這事兒鬧得這麼大,看見的人這麼多,誰都知道那個賤人活得活蹦亂跳的,怎麼能說她上吊了呢?萬一被參了個打殺妾室的罪名,咱們這樣的人家雖不怕,卻終究不好。”
“那大老爺您的意思是……”
“你依舊拿著你家老爺的名帖去府衙,只說在外面買來的外室與府衙皁隸勾搭成奸,本來只想將那外室趕了出去,誰知抄撿東西的時候發現了砒霜,逼問之下那妾室招了,竟是夥同那皁隸要謀害親夫,本想把那妾室送到府衙,誰知看守的人一時走神沒看住,竟讓那妾室投了井。”
“是。”許忠記住了許國峰編的另一套說辭,拿了名帖走了,“投井”之事他不想沾手,如今他只覺得許家這水太深,若非二爺與他有恩,他又與百合有婚約,他早想法子贖買自身,一走了之了。
大明府的常大人自是知道許家的底細的,所謂官官相護,許昭齡的座師也是常大人的恩師,聽說了這事兒就叫人把那皁隸鎖拿了,誰知那皁隸早就聽說了信兒,捲了細軟跑了。
大明府發了海捕公文,抓了許久都沒抓到,後來聽說是落了草,他這一走不要緊,家裡遭了秧,老婆帶著兒女回了孃家,留下家裡的老人無人奉養流落街頭,那皁隸為人殘酷,人緣極差,兩個老人討飯都沒人給,後來雙雙餓死了。
許家也因此結了個死仇。
此是後話按下不表,卻說許家丟了這麼大的臉,自有御史一本奏到御前,本朝官員禁止嫖娼,許國定的進士功名被革了,連帶著許昭通和許昭齡都遭了申斥,只是眾人都知道,子不言父過,許昭通還是侄子,這兩人實在無辜得很,除了在同僚那裡得了幾句難聽的話,並無人責怪他們。
這事兒鬧得這麼大,老太太把唐氏叫去狠狠責罵了一頓,也是罵唐氏不賢良,唐家不會教養女兒,“二太太真是好大的威風,竟如穆桂英一般帶著兵馬衝鋒陷陣去了唐家真真會教養女兒我呸”罵到最後老太太竟忍不住啐了她一口。
“老太太……”唐氏剛想替自己辯解幾句,就被大太太孟氏給攔住了。
“老太太,您千萬別生氣,弟妹她知錯了,想是她一時氣糊塗了……”
“糊塗?我看她明白得很……男人都跟饞嘴貓似的,哪個不偷腥?怎麼偏咱們家一出事就鬧得滿城風雨,還不是因為她不賢良,她若是明事理的,知道了信兒半夜裡去悄悄鎖拿了那賤人,提著腳遠遠的賣了,老二若是有半個不字,我去啐他可她偏偏鬧將開來了可憐我兩個大孫子,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得了功名,竟險些毀在這個惡婦的手上”
唐氏到這個時候才慢慢醒過味兒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羞愧不已。
“我原想你是個精的,又憐惜你年輕的時候受過妾室的閒氣,這才縱了你幾分,沒想到你越老越沒成算,家裡鬧賊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竟又鬧出這麼一宗來,本來我們許家斷斷容不下你這個大菩薩了,可我偏又可憐我那孫子和重孫子,從今天起你不必出門了,在屋裡好好的閉門思過那幾個姑娘也不用你養著了,沒得教壞了我許家好好的姑娘”
唐氏被斥責這麼一大通,又羞又愧又氣,險些昏倒,老太太見她那樣子都生氣,揮揮手讓下人把她扶走。
許櫻歡歡喜喜的歸置著東西,本來她只是想讓唐氏栽個大跟頭,誰想唐氏真真是個十足的蠢材,把事情鬧得這般大,竟被老太太給禁足了,聽說老太太竟說了要不是看在兒女的面上就要休了她的話,在許家徹底失了體面,連帶的孫女都不讓她養了。
老太太見唐氏如此,覺得楊氏軟弱和董氏刁鑽,怕許家的姑娘們被教歪了,指了幾處離松鶴院極近大院子,取名清貞院,分隔著若干小院分配給孫女們,要出身亞聖孟家旁支族親的大太太幫著教養。
許櫻見不能回到母親身邊,覺得有些難受,可如今唐氏失了勢,許國定這杆大旗失了顏面整日蝸居在外書房,許家二房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出奇的老實,內宅裡再無人敢興風作浪,自己又在老太太和大太太身邊,母親手裡又有錢,又有百合、常嫂子這樣又忠又有心計的,自己只需讓麥穗多跑兩趟,沒事兒尋機回去照看一番也就行了,這淡淡的難受,也就慢慢的散了。
老太太分給重孫女們的院子不似唐氏一般分著遠近親疏,只是依著她們的齒序排了,許梅最年長,得了離老太太最近的院子,名喚凌寒院;許櫻次之跟許梅的院子隔了一堵牆,許櫻懶得想名字,見小院原有一棵極盛的紫荊,就取了紫荊二字做了院名;許榴則是取了女論語裡的忻然二字做了院名;許桔最小,讀得書也少,本來也想以花木為名,見許櫻已經用了,不想跟許櫻一般,接序了姐姐的院名,將自己的院名取名宜然院。
幾個姑娘有了院名,日後寫信、作詩等等,通通不叫大名了,只以院名互稱,許櫻看著倒比原來簡單輕率得名字好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