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我等太后安寢後,就悄悄一個人拿著一盞燈籠去翊聖宮。
一路上,只遇見幾個巡夜的太監,這些太監見了我都忙請安問好,我只是點了點頭。
到了翊聖宮,守門的太監一見是我,忙說:“三小姐來得倒是時候,再晚一會兒,宮門就關了。”
我忙說:“煩勞公公通稟一聲。”
那太監笑著說:“三小姐,皇后娘娘吩咐了,只要是三小姐來就不用通稟。”
我說:“今日天時已晚,還是通稟一聲好。”
那太監轉身進去了,過了一會兒,那太監笑著說:“皇后娘娘請三小姐進去。”
我一進賈皇后寢宮,就見賈皇后已經卸了晚妝,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輕衫。
賈皇后看著我笑著說:“表妹,怎麼如此多禮。
不必行禮了,過來坐吧。”
我俯身行了個半禮,就坐在賈皇后身邊。
我見屋子裡只有幾個賈皇后的心腹宮女,就說:“皇后娘娘,臣女今晚來是有要事稟告。”
賈皇后吃驚的看著我,我低聲說:“皇后娘娘知道江南茶農狀告茶務府官員勾結富戶侵吞茶園的事情嗎?”賈皇后沉思了一會兒,“本宮恍惚聽太監們說起過,正要找表妹問問明白,但派去找表妹的太監說表妹在太后娘娘那裡,沒法離開。”
我忙說:“臣女聽到了這個訊息,也急著來稟告皇后娘娘,可臣女一直脫不開身。”
賈皇后問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這才說:“皇后娘娘,昨天萬歲爺來太后娘娘的寢宮很生氣,好像是曹正泰的奏摺裡說了些什麼,可臣女也不知道詳情。
今早太后娘娘才說是因為江南那些種茶的百姓跪在曹大人的公館外,求曹大人做主,要狀告江南的富戶與茶務府官員相勾結侵吞他們的茶園。”
賈皇后冷冷的說:“這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
我忙說:“臣女也是這樣和太后娘娘說的。”
賈皇后忙看著我:“太后娘娘怎麼說?”我說:“太后娘娘當時也沒說什麼,後來萬歲爺就來了。
萬歲爺告訴太后娘娘,明日要下聖旨令曹大人將江南茶務府的官員帶到京師審理呢。”
賈皇后呆坐著,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我突然跪在賈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臣女有幾句肺腑之言。”
賈皇后拉起我,“表妹儘管說,表妹能深夜來告訴本宮這件事情,足見表妹對本宮的忠心。”
我看著賈皇后:“皇后娘娘,記得臣女曾說過‘毒蠍蜇手,壯士解腕’。”
賈皇后慢慢點了點頭。
我接著說:“臣女當時說那時還不是解腕的時候,可事到如今,皇后娘娘必須解腕了。”
賈皇后只是看著我,我也看著賈皇后不說話,賈皇后半晌才問:“表妹,那你說本宮應當解哪隻手腕呢?”我低聲說:“皇后娘娘,以臣女看來萬歲爺已經下定決心要處置江南茶務府的官員了。
如果娘娘此時再想保這些人,無異於引火燒身,所以現在丟卒保車才是上策。”
賈皇后沉吟著不說話,我又低聲說:“皇后娘娘,這朝中有人以陷害忠良為事。
賈大人為國殫精竭慮,可有些人嫉妒賈大人德高望重,每每要陷害賈大人。
難免有人到時會指使江南的這些罪臣,將賈大人牽扯在內以陷害賈大人,賈大人還是小心為是。”
現在我必須讓江南茶務府的這些人認罪,這樣我才能走我的下一步棋。
可如果交給曹正泰去審的話,不知道要拖多久,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對我越不利,我必須速戰速決。
解決這件事情最快的辦法就是從賈雲光這裡入手,因為江南茶務府都是他的人,如果賈雲光不再保他們的話,他們沒有了倚仗,很快就會招供。
我甚至要讓賈雲光去勸他們招供。
我知道賈皇后和賈雲光也明白現在江南茶務府的這些人是保不住了,可他們又怕這些人將來會牽連到自己,所以遲疑不決,不知道是否應該保這些人。
我對賈皇后說這一番話的意思就是要打消賈皇后的疑慮。
果然賈皇后拉住我的手:“表妹說得很是,可怎麼做才能讓這些人不亂咬人呢?”我說道:“這些人也知道自己難逃一死,所以他們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家人的安危了。
賈大人如果告訴這些人,能保這些人的家眷平安的話,他們也就不會牽扯到賈大人了。
因為如果賈大人被牽連了進來,也就沒人肯保他們家人的平安了,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
賈皇后高興的拍著我的手:“表妹果然是神機妙算。”
我一笑,“皇后娘娘過譽了,天晚了,臣女告退。”
說完,我行了禮就要告退。
突然我又走上前去,低聲對賈皇后說:“皇后娘娘,事不宜遲,事情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牽扯到的人也就越多。
現在讓這些人快些招供,讓這場風波快點過去,也就沒事了。”
賈皇后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一個人提著燈籠慢慢往回走,我在心裡是長出了一口氣,局已經布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將是這場風波的贏家。
突然有人在我背後說:“誰這麼大膽,這麼晚了還敢擅自在宮裡行動?”我吃了一驚,只聽那人“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回過頭去,原來是皇上。
皇上笑著看著我:“朕嚇到表妹了?”我忙行禮,“臣女給萬歲爺請安。”
皇上看著我:“表妹還沒告訴朕,這麼晚了表妹去做什麼去了?”我只能說:“回萬歲爺,臣女見夜色良佳,出來走走。
沒想到因為貪看夜色,所以耽擱了。”
皇上笑著說:“表妹倒很有雅興啊。”
說完,就拉我坐在一旁的石階上,“朕最喜歡晚上坐在這裡仰看星斗。”
我也抬起頭來,今晚的天氣很好,星斗滿天,燦然蒼穹。
看著看著,只覺得心思空明瞭很多。
皇上突然問我:“表妹可明天文?”我忙說:“天文是聖人之學,習之可知國家之運術。
臣女是一介女子,如何學得?”我天朝律例:民間有私習天文者,以不道論處。
(歷史上有的朝代確實有這樣的規定。
)皇上只是指著北方:“那就是紫薇垣,一連五顆,其中赤色的就是帝星。”
皇上又指了幾顆星給我看,我看著漆黑的夜空,不禁有些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上突然輕輕推著我:“表妹,回去吧,夜涼了。”
我才回過神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歉然的看著皇上:“萬歲爺,我——”皇上笑了,“快回去睡吧,天晚了,著了涼就不好了。”
我行了禮,走出去幾步,回過頭去,皇上依舊坐在那裡仰看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