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救贖(一)
秋日的午後,微涼的風輕拂過荷塘,搖曳的蓮蓬看上去有些蕭索。尤其是現在,除了亭子裡的兩個人,這所園子前所未有的冷清,就連守門的童子此刻也不知道藏哪裡去了。緊閉的大門把這裡跟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開了。
亭子裡一男一女。女的呆若木雞,男的則解開上衣,在裡層的暗袋裡摸索著什麼。
“咦?怎麼找不到?”他一心一意尋找著要找的東西,沒有留神對面的女子悄悄挪動了一下身軀,伸手從賭桌上拿起金簪子。
這是子服剛才押做賭注的簪子,走的時候匆忙,竟然落下了。此刻,被蘇林拿在手中,筆細的簪子尖反射出炫目的金光。相信應該是24K的真金。
蘇林在心裡悽然一笑,把簪子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猶豫著要不要刺下去。
“你個小東西原來在這裡。”彪七喜滋滋地從暗袋裡摸出一個烏金盒子,抬頭正好看到蘇林的舉動,趕緊阻止。因為右手拿著盒子,左手又不夠靈活,結果簪子雖然奪下來了,卻無意中刺破了蘇林的手指,青春有活力的血液順著指尖踴躍地冒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哎呀,可惜了。”彪七迅速地抓住蘇林被刺破的手指,然後開啟烏金盒子,一隻看上去很像豆蟲的小蟲子探出盒子,吸吮蘇林的血。
蘇林駭然地要抽出手指頭,可是卻牢牢地被彪七攥住,低聲警告:“不要動,一動它就咬人。”蘇林氣急敗壞地說:“幹嘛拿我的血餵它?你自己不能喂嗎?”
“這是為了你好。等它吃飽了,你也就沒事了。”彪七不看蘇林,眼睛只盯著不停蠕動的毛蟲,看著它身上的顏色由白一點點變紅。
蘇林覺得奇怪,甚至連手指的疼痛都忽略了:“你不是說沒有解藥嗎?這又是什麼?”
“我說沒有解藥,不表示我沒有解決的辦法。但是不能讓袁二知道。”彪七忍不住得意地炫耀:“我有這個寶貝血蟲,也用不著配解藥了。袁二就算贏了又能怎樣?他還是不知道紅丹是怎麼做出來的。嘻嘻。”
彪七粗狂的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狡滑,在蘇林看來,有點滑稽。畢竟這個男人看上去怎麼也得有四十歲的樣子,竟然還如此熱衷於小孩子之間的把戲,真是堪比老頑童了。再想想那個袁二,應該也有四十歲了吧,只不過面無髭鬚,臉盤圓圓白白的,倒也不顯老。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從對蘇林的稱呼來看,他們的身份也不過是學員?怎麼可能?
蘇林心裡七七八八,眼瞅著血蟲全身已經變得通紅,再沒有吸吮的動作。彪七把血蟲小心地放進盒子,這才放開蘇林的手指。把盒子重新放回內衣的暗袋,並迅速地整理好衣服。
蘇林把破損的手指放在眼皮底下看了看,咦?傷口竟然已經合攏。只留下一條淺顯的紅線。而且也沒有疼痛的感覺。真是奇怪。“我看看。”彪七湊過來盯著蘇林的手指,點點頭,“比我上次還要好。看來它的功能又增強了。”
“彪師兄,這蟲子還有什麼功效?能不能治療疑難雜症?”蘇林此刻想到了盛月的病。“它只會吸血凝血。連吸毒都不行,更不用說其它的啦。再說我也不是大夫。你要看病的話還得找袁二。”
袁二是大夫?嗯,既然他認識方冉,說不定以前給盛月看過病。蘇林也就不再多想,提起衣角,拽出裡面的一截內衣,低頭咬開一點口,撕拉——扯下一綹布條,想把傷口包紮一下,以免感染了髒東西。
“妹妹?”
“蘇林?”
急切地呼喊聲越過門牆,沒等蘇林應答,兩條人影一前一後竄至身前。前面的是方冉,緊跟在後面的是李瑾。
“你們來啦。”或許是因為剛才失血的緣故,蘇林的反應有點遲鈍,神情也有點淡漠。
“妹妹你。。。。。。”李瑾盯著蘇林露出一截的內衣,尤其是被撕破的地方,眼神中明顯帶著不安。唉,來遲一步,讓妹妹又遭毒手了。
“蘇。。。。。。”方冉望著茫然若失的蘇林,一臉激憤,轉而怒視著彪七,“這件事我會追究的。”
“不管我的事。”彪七慌忙擺手,“是袁二和子服。。。。。。”
“休要多言,拿命來——”李瑾一聲嬌喝,劍已出鞘,劍尖直指彪七的心臟。“我的媽呀,怎麼不問青紅皁白就殺人呀。”彪七慌忙躲開一劍,竄出亭子,樣子很是狼狽,“蘇師妹,你可得替我說句好話,我不是壞人啊。”
“姐姐,他。。。。。。”蘇林正要為彪七開脫,突然感覺身體一緊,被方冉抱在懷裡。忍不住回頭看,見方冉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神情凝重。蘇林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看到剛才落在地上的血跡,此刻已經暈然開,彷彿一朵小小的蓮花,襯著白石的地面,顯得那樣突兀。
“流了一點血而已。”蘇林想安慰他,“現在已經沒事了。”方冉收回目光,望著蘇林有些蒼白的嘴脣,很是疼惜。開口衝亭子外打鬥的兩人說道:“李瑾,不要取他的性命,我要慢慢折磨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別人的心口上。
“不是我。。。。。。我什麼也沒做。。。。。。”彪七被李瑾逼得連連後退,一想開口解釋,就被李瑾的劍芒逼了回去。無奈之下,只好竄身出了庭院,想要逃走。
“今日你是逃不掉的。”李瑾欺身而上,劍光擋住了彪七的去路。彪七隻有躲閃的份,顯然不怎麼會武功,就算會一點,看樣子也很渣。“姐姐,手下留情。。。。。。”蘇林正要開口為彪七正名,可是已經完了,李瑾的劍尖已經指向彪七的胸口。
叮——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李瑾手裡的劍竟然脫手,同時身體也往後飛去,嘭一聲重重地撞在亭子的木柱上,悶哼一聲。蘇林慌忙掙脫開方冉的手臂,過去攙扶,看到李瑾的嘴角滲出血來。
“彪師兄,你幹嘛下手這麼狠?”蘇林淚眼汪汪地衝彪七說道。彪七還愣著沒動,聽見蘇林的話,這才回過神來,苦笑道:“蘇師妹,你剛才也看到了,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不是我打倒的。”
“是誰?”蘇林望著此刻寂靜的庭院,內心甚是氣憤,“哪個傢伙躲在暗處偷襲?有種的給我出來。”
“可是說我麼?”隨著一聲婉約的回答,一個人影飄飄然從牆頭飛過來,緩緩落在亭外,正巧坐在塘邊的一塊石頭上,巧笑著望著蘇林。
“原來是你。”蘇林認出這個天外飛仙就是上山當日遇見的袁珍。此刻雖然換了鵝黃的衣服,但是那氣韻和風度,還是能讓人一眼就看出來她的不一般。
袁珍抬手輕撫額前的一縷劉海,笑意盈盈地衝彪七說:“彪師兄不用怕,有我在這裡呢。”
“不是啊,袁師妹,你誤會了。”彪七一時間解釋不清,跺跺腳,對蘇林說,“蘇師妹,我們之間的事,你知我知,千萬不要對第三個人說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彪師兄。“蘇林低頭望了一眼昏過去的李瑾,幽幽然又對彪七說,“我不怪你,彪師兄。”
這話彪七自然明白,但是方冉卻誤會了,他死死盯著蘇林,鼻子裡冷哼一聲:“賤人。”說完拂袖而去,竟然也不管李瑾的傷勢。
蘇林的注意力一直在李瑾身上,也不去管他。衝著彪七說:“麻煩彪師兄去請一下袁師兄吧,我姐姐傷的很重。”說著眼淚撲啦啦碎玉般落下來。
“好好好,我馬上就去。”彪七看不得女人傷心,慌不迭地往外走。可是一出門,就被方冉擋住了去路。
“跟我來。”方冉只說了這一句,人就轉身而去。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彪七低頭乖乖地跟在後面,也不去管李瑾的死活了。
蘇林自然不知道門外的突發事件,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還是不見袁二的身影,心裡的焦灼自不必說。可是她又不能離開。一來她不知道蒼園的具體位置,二來她也不敢把李瑾一個人留在這兒,尤其是對面還有一個面善心狠的袁珍。實在是左右為難。
“袁姑娘。”蘇林覺得這時候只有求助袁珍,雖然未必有效,但是也只能如此,“我姐姐這次並沒有得罪你,你可不可以救救她?”
“當然可以。問題是她未必想讓我救呢。”袁珍瞧著自己的一雙酥手,好像她的手比李瑾的命還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