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不由己 第十章 闖禍了(三)
盛月的突然發病讓蘇林感到茫然失措。她不知道該怎樣幫忙,只能呆呆地看著。呼吸急促的盛月被方冉抱走,盛遠跟在後面。屋裡只剩下蘇林一個人,腦子裡特別亂。
怎麼回事?看盛月剛才那樣子,好像病得不輕,不過怎麼好死不死地在這個時候發病呢?這不是擺明讓方冉找她晦氣嗎?但是自己真的什麼也沒做,這件事應該不會怪在我頭上吧。
蘇林想跟出去看,但是人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自己跟上去只怕幫不上忙,反而添亂。唉,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屋裡吧,也省得被方冉羞辱。但是盛月剛才那樣子,還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就算第一次見面,但蘇林已經對她產生了深深的好感。心中默默祈禱——但願她不會死吧。
她不安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心一橫:我得去看看,大不了讓方冉那個大壞蛋再罵一頓就是了。她抬腳正要出門,卻迎上了要進門的盛遠。蘇林趕緊扯住他的袖子,急急地問:“姐姐怎麼樣啦?會不會有事?”
盛遠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輕聲說:“放心,她暫時沒事。”
“暫時沒事是什麼意思?她這是什麼病啊,怎麼說發作就發作?嚇死人啦。”蘇林想到盛月剛才的樣子,還心有餘悸:盛月不會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死過去吧。
“這……說來話長。”盛遠眉頭微蹙,說完這句話就不再作聲。但是蘇林哪裡知道他這是搪塞之語,意思就是說:我不想說,你就別問了,就算你問了,我還是不想說。
“說出來聽聽。”蘇林目光殷切地望著盛遠,眼底的關切被盛遠看在眼裡。讓他很感動,卻不知道蘇林的“關心”是每個八卦人都具備的特有本能。在他眼裡,蘇林還是個未出閣的天真少女,不諳世事。卻哪裡會想到,蘇林生活的那個時代是八卦新聞滿天飛的資訊時代,在那樣的時代,即使才上幼兒園的小羅莉有時候也會三三兩兩地湊到一起,神神祕祕地嘰咕——那個某某某(男生)喜歡某某某(女生),我看見他倆……嘖嘖嘖,連四五歲的小丫頭都會製造桃色新聞,就更不用說,已經在博物館上班半年的蘇林,八卦功底是如何的深厚了。此刻她的表現正是頂級八卦人所具備的素質——殷切但不迫切,誘供但不逼供,高手就是高手,最重要的是深藏不露,渾然天成。所以在她看似純潔的八卦目光的脈脈注視下,盛遠竟不由自主地把什麼話都說出來了。
“我姐姐從小就患有一種暗疾,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這些年來看了很多大夫,也吃了很多藥,但收效甚微。直到一年前,方大哥偶然遇到一位名醫,說姐姐的體質與常人不同,要想治癒,須得從根本上改變原有的體質。他開了一個藥方,說,只要按照藥方上的說明,把藥物烘乾切碎,每日讓我姐姐在藥浴中浸泡一個時辰,三個月後病將痊癒……”盛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過蘇林已經猜出來了:敢情自己泡的那些藥材是給盛月用來治病的。這也就能理解為什麼方冉那麼生氣了。不過作為當事人的盛月卻還是大度地原諒了蘇林,這不能不讓蘇林感到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些藥材是給你姐姐治病的。還以為是香料。”蘇林垂下腦袋,繼而又抬起頭,向盛遠保證,“等我以後有了銀子,一定賠給你姐姐。”
盛遠苦笑一聲:“不是銀子的問題。是……也沒什麼。”
“你說呀,怎麼吞吞吐吐的。我們現在可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說的呢?”蘇林扯著盛遠的袖子晃來晃去,嘟起嘴巴的樣子好可愛。盛遠忍不住就說了實話。
“那些藥材,其中有幾味藥很難收集,方大哥找了一年多,才在前日找齊。昨日本來是要開始治療的。因為發生了一些事,就耽擱了。誰知……”盛遠的目光很無奈地落在蘇林的肩上。
“是這樣啊……”想起剛才盛月發病時痛苦的樣子,蘇林心裡很自責,自己還真是闖禍了,而且是闖了很大的禍。
“那我現在能為姐姐做些什麼?”她現在只想補償盛月,卻不知道該如何補償。
盛遠憐愛地撫摸了一下蘇林的頭髮,笑笑:“什麼也不用。剛才方大哥說了,藥材他會重新再去找的。”
看來自己是幫不上忙了。蘇林頹然坐在凳子上,身體靠著圓桌,頭和手臂疊在桌面上,可憐兮兮地望著盛遠:“遠哥哥,我心裡難受。”
盛遠也坐下來,面對著蘇林,忍不住伸出手指頭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著說:“你不要想得太多。有方大哥在,姐姐不會有事的。”
“方大哥是不是很喜歡姐姐?你們沒來之前,他差點掐死我。”想到剛才的情形,蘇林還有點後怕。
“方大哥自然是喜歡姐姐的。不過他決不會傷害你,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盛遠安慰道。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呢?你很瞭解他嗎?”蘇林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不僅是因為好奇,還因為她心裡一直為自己的闖禍感到不安,希望能透過說話分散注意力。另外,她對這個時空還很陌生,在方冉面前說多多錯,現在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好說話的帥男,自然不願放過聊天的好機會。在蘇林的循循善誘下,盛遠越說越多。蘇林一邊聽,一邊默記,好像當年在課堂上學習。
原來,盛月和盛遠是一對孤兒,多年前被一個老乞丐收留。盛遠成了小乞丐,盛月則被送到繡坊當學徒。因為她身體不好,不能過於勞累,所以每月賺的錢除了吃飯,剩下的幾乎都用來吃藥了。在繡坊做了六年,除買了兩間安身的住宅外,竟然沒能攢下幾文錢。到了十四歲出閣的年齡,一來因為身體弱,二來因為舍不下弟弟,盛月就沒有出嫁。當時盛遠已經十二歲,按說早該學習一門生存的手藝,但是他天**玩兒,不喜歡受約束,所以一直賴著不肯去作坊當學徒。盛月寵溺他,也就由他頑劣。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不要闖禍就好。
可是老天偏偏跟她作對,她越是擔心盛遠的安全,盛遠越是在外面惹事生非。幾乎每天都是掛彩回來。有一次,竟然還揹回來一個半死的人。這個人就是方冉。
也不知道方冉是怎麼受的傷,在盛遠家中休養了半年才恢復。這半年裡,他也並不是白吃白住,變賣了身上一些值錢的東西,幫盛月開了一間製衣坊,自己則買下旁邊的宅院開了一家染坊。另外他還四處求名醫給盛月看病。就這樣,過了五六年。
“既然方大哥這麼喜歡姐姐,為什麼不娶姐姐為妻呢?”聽完盛遠的講述,蘇林不解地問。
“姐姐身體不好,不願意拖累方大哥。而且,姐姐還常說,方大哥是貴人,像我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他。再說,方大哥也沒有向我姐姐提過親。”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盛遠的聲音又變小了。臉上的神情很是窘迫。
蘇林馬上發揮自己的八卦想象力,猜測這個方冉應該大有來頭,要不然他怎麼可能這麼有錢呢?別說這宅子了,就是去賀西鳳樓吃這麼幾年,就算每月才去吃一次(事實上,方冉幾乎天天去),幾年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就這樣竟然還沒有把他吃窮,看來還不是一般的有錢。就說他身上穿的衣服,昨天是一件藍袍子,今天是一件白袍子,面料做工都相當好,可見也不便宜。這樣的男人,放在二十一世紀,就是標準的鑽石王老五。是女人心目中的理想結婚物件。不被搶破頭才怪。可是放在這早婚早育的古代社會,竟然還能保持獨身,就算他現在才二十五歲(還是虛歲),也夠讓人費解的。按說以他剛才對盛月的態度,應該是愛她至極才對,那為何卻不娶她呢?有病不是理由,在蘇林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真摯愛情能夠超越一切,不管對方是貧窮還是疾病,愛情永遠勢不可擋,哪怕是種族類別不同(王子愛上美人魚),愛情也永遠佔上風。所以,以她的分析,方冉不娶盛月,一定另有原因。
“他,我是說方大哥是不是身體有毛病?”一個未出嫁的女孩子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呃,偶是有點不好意思的啦,不過要怪只能怪我們博物館那些嫂子大姨們,是她們口無遮攔把偶帶壞滴。
“這個——”盛遠眉頭一皺,表情相當嚴肅,“據我所知,方大哥以前受過很多傷,至於有沒有落下什麼毛病,我就不太清楚了。”(旁白:哈,你瞧瞧咱們的小盛遠,真是正兒八經的清純少年,你丫的蘇林竟然想把俺帶壞,門兒也沒有。)
蘇林一頭黑線,想想也是,盛遠又沒有娶妻生子,怎麼可能知道男人有哪方面的功能?呃,當然我所知道的也不過是嫂子大姨們的隻言片語。看她們遮遮掩掩的,我心裡好奇,卻還是一頭霧水。所以就算我想誤導盛遠,可惜也沒有那個能力。算啦,這個問題放一邊先。
“那遠哥哥你跟我說說賀西鳳樓吧?你好像很害怕那個地方,為什麼呀?”相比較方冉的生理問題,蘇林對恐怖驚悚事件更感興趣。
“我才不害怕呢。”盛遠孩子氣地反駁,“不過是討厭那裡而已。”
“為什麼呢?是不是那家的老闆對你做了不好的事?”瞧我這引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酒樓的老闆有特別的性趣愛好呢。
“不是這樣的。”盛遠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陰沉,一點也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年應有的表情,而他說話的語氣也變得異常沉重,“從我記事起,我就跟著趙大叔討飯。除了我,跟著趙大叔的還有幾個孩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特別好,有吃的大家一起吃,要捱打大家一起捱打。雖然日子很苦,但我們卻感覺很開心。直到有一天,這裡有了一個賀西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