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聽聞乾清宮有刺客,等到皇帝下朝,就帶著靜月去了乾清宮。
太后接連幾日不見皇帝去慈寧宮請安,心知皇帝還在為惠妃的事有所芥蒂,可太后也拉不下臉去找皇帝,直到乾清宮出了這麼大的事,太后才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本來後宮中的爭鬥,從來都是女人的事情。
太后素來不希望皇帝因為先帝妃嬪之間的鬥爭而介懷,所以在皇帝很小的時候,就不曾對皇帝提起後宮中的瑣事。
那時候,太后將皇帝保護的很好,除了承元皇后,一般的妃嬪,是難以見到皇帝的。
小喜子守在殿外,見來人是太后,連忙跪下,“奴才給太后請安。 ”
“免了,皇上呢?”
“回太后的話,皇上說自己有些睏倦,在裡面休息著。 ”小喜子一五一十地答道。
太后頷首,看來皇帝並沒有被刺客所傷,“你去通傳一聲,哀家要見皇上。 ”
“是,奴才馬上去。 ”小喜子躬著身,打開了殿門。
皇帝躺在**假寐,聽小喜子說太后前來探望,心裡平添幾分煩惱。
“你去告訴太后,朕不想動。 她是一定要見朕,就自己進來。 ”皇帝說罷又把頭埋在了被褥裡。
這話讓小喜子哭笑不得,回頭原原本本地跟太后說了,太后同樣感覺好生奇怪。 但又不好發作,只得對靜月說道:“你守在這裡,哀家進去看看皓兒。 ”
“小姐,你可別再責難皇上了。 ”靜月忍不住勸了一句。 都說母子連心,哪有這樣漸行漸遠的母子……
太后自然明白靜月地意思,“哀家明白的。 ”
一個帝王,是不會輕易退讓的。
孩子長大了。 也不能事事壓制著他。
太后思一邊量著一會見到皇帝該如何應對,在小喜子的引領下進了皇帝的寢宮。
物事人非。 寢宮中的陳設,與先帝在世時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只是,逝去地人,再也不能回來。
曾幾何時,太后也在這裡,幻想過成為先帝最愛的妃子。
而夢,始終是場夢。
如果沒有醒來地那一天。 或許,還能一直寄予下去。
心裡忽然掠過另一個男子的身影,百般滋味,只有太后一個人明白。
太后坐在床邊,看著皇帝的後背,說道:“皓兒,母后很擔心你。 ”
皇帝背對著太后,不發一言。
氣氛僵持了許久。 皇帝緩緩地問了句,“父皇,是你毒死的麼?”
“你,你說什麼--”太后大驚,語無倫次地說道:“你從哪裡聽來的?”
“不是聽來的,是看到的。 ”皇帝地聲音。 帶著絕望般的淡漠。
“不可能的,那時候你--”太后止住了話,幡然醒悟過來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一件事。
“那時候,我忙著與二皇兄爭奪儲君之位是麼?所以,母后你便有最好的時機對父皇下手。 怪不得父皇的病一拖再拖,太醫院的太醫,都是母后手下的人吧……”
“母后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太后怒喝道:“處心積慮了這麼多年,為了保全你,在承元皇后面前逢迎作戲。 你以為母后真地願意如此麼?”
“母后。 你想要的,無非是我坐上這個皇位。 而後。 你將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是這樣嗎?”
“皓兒,你怎麼能這樣說母后?”太后的聲音哽咽著,這麼多年來的艱辛,無不就是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孩子有出頭之日,再也不用看別人地臉色行事。
“母后……”皇帝深知那樣的話會刺傷到太后,卻不能漠視先帝的死因,雖然從未得到過先帝的疼愛,但皇帝的心裡仍舊是十分重視著先帝的一切。
太后忍著淚,對皇帝說道:“假如母后不幫你一把,你怎麼能順利登基?怎麼能有現在萬人之上的生活?”
皇帝忽然笑了起來,前塵憶夢,彷彿發生在昨天。
二皇兄君冉的死,先帝的死,後宮中被太后一一剷除的人……
他們地痛楚和絕望,又有幾人知曉。
“母后,你認為我真地有這麼貪戀這個皇位麼?若不是你一直要求我去爭,去打敗所有人,我也許,只是一個落的清閒地王爺,像祈兒一樣,沒有煩惱,沒有爭鬥……”
“你實在太不爭氣了--”太后丟下這句話,便離開的寢宮。
餘下皇帝一個人kao在床邊,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橙黃的一片。
乾清宮,幾世的繁華,不過是葬送了一代又一代的帝王。
剎那之間,皇帝覺得自己失去了很多東西。
也許一開始,就不曾得到過。
先帝的死因,成為一個誰也不願去觸及的傷疤,隔絕了母子之間應有的融睦。
而芊雪那看似平凡的一句謊言,同樣讓皇帝感到心寒。
深究下去,只會得到一個比現在更荒涼的結果。
“為什麼,你們都不明白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麼……”
皇帝的呢喃,在蟲鳴聲中,顯得格外微弱。
看著那夏日裡越發刺目的陽光,皇帝突然想起一個人,一個許久都不曾相伴左右的人。
轉眼近是十年,時光改變了太多的東西,連她,也變得如此陌生。
“小喜子。 ”
“奴才在。 ”小喜子應聲走了進來,等候皇帝的吩咐。
“朕想去朝霞宮看看。 ”
“啊?”小喜子有些驚訝,問道:“那奴才可要派人提前去給貴妃娘娘通傳一聲?”
“不用這麼麻煩了,朕就這麼直接過去。 ”
從小喜子驚訝的表情中,皇帝不難能看出,自己有多久沒有去過朝霞宮。
相伴十年的髮妻,竟比誰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