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臣妾先回去了,免得壞了娘娘的興致。”賢妃微笑著行了個禮。
芊雪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陶醉,清醒過來,見賢妃已經走了幾步,連忙叫道:“你先別走。”
“娘娘有什麼吩咐嗎?”賢妃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如春風一般暖人心懷。
“有句話,本宮一直想問你。”芊雪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的抓了抓衣襟。
芊雪的舉動看在賢妃眼裡更像是個偷吃了糖的小孩,欲言又止,想問,卻有些顧忌,有些心虛。
春風拂面,好不舒服。
賢妃溫柔的聲音在春風裡散漫開來,“娘娘是想問,那夜萬歲山上發生的事麼?”
“你,你怎麼知道?”像是被人看穿了深埋已久的心事,芊雪結巴起來,臉上一紅。
“娘娘可知道這海棠的別名?”
見芊雪不語,賢妃繼續說道:“海棠,又叫解語花。臣妾比娘娘年長約十歲,娘娘最記掛什麼,臣妾說不清個全部,但也知道個大概。血濃於水,親人,可以說是做女子的,一生所維繫的東西。”
“你說得對。”芊雪的語氣帶著淡淡的傷感,“身為女子,有太多的無奈。不能像男子一樣,將天下視為自己追求的目標,我們所擁有的,不過是人妻,以及人母的身份。”
“也許個女子的命運不可改變,但她,也可能影響一個男人的一生。英雄難過美人關,雖然只是笑談,可也並不是全無道理。娘娘做了母親後就會明白,孩子,是一個女子生命中永遠不滅的希望。”
“謝謝你說了這麼多。”芊雪聽了賢妃的話,釋懷了不少,很少有人,能以這麼平和的方式告訴她關於人生的道理。父兄們認為她永遠都長不大,始終保護著她,讓她任性,讓她自由成長。進了宮,她才見到一個這麼不同的世界,從曾經的難以適應,到現在遊刃有餘,卻失去了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快樂。
隔著高高的宮牆,滿室皆是寂寞。
“那……六哥他有沒有……”芊雪緊張地問道,很擔心慕容玄武會真的對宮妃有意,那樣,絕對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臣妾私以為,慕容統領是一個英武不凡的男子,為了聲譽,斷然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臣妾很欣賞他的為人。娘娘放心,臣妾與他,並無任何瓜葛,一個宮妃,無論是生是死,永遠都是皇上的女人。”
花枝微顫,低垂的海棠上下搖擺,隔著那一片片的粉紅,賢妃的身影越發模糊起來。
芊雪忽然有種感覺,如果賢妃不是宮妃,如果慕容氏沒有這麼樹大招風,他們也許,能有一段良緣吧……
芊雪望著滿院的垂絲海棠,陷入了迷幻的思緒裡。
直到青鸞過來,告訴芊雪順妃在西暖閣等候,芊雪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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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妃收拾好東西,候在西暖閣裡,等芊雪一來就向她辭行。
半個月的相處,日子不算長,在坤寧宮裡生活的很輕鬆,無論是芊雪,還是侍奉的宮人,從沒有為難過順妃。每次皇帝來坤寧宮看望芊雪,芊雪都會讓皇帝去西暖閣見見順妃。順妃對此十分感激,其實她也明白,從今往後,不可能在像以前那樣受到皇帝的寵愛。能獲得一個妃位,她已經很是滿足。
芊雪一進西暖閣,便說道:“剛才在院子裡一時盡興,忘了你今天便要離開這裡了。”
順妃笑著與芊雪一起坐在榻上,說道:“收拾的差不多了,特地想跟娘娘辭行,臣妾很感激娘娘著半個月來的照顧,臣妾的身子才能好得這麼快。”
“以後沒在坤寧宮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儘量別去沾惹是非。永和宮那邊,你住在主殿,應該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
“謝謝娘娘。”順妃眼眶泛紅,“娘娘的恩情,臣妾無以為報。”
“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芊雪笑了笑,牽起順妃的手,一起走出了西暖閣,“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別哭了。”
“娘娘……”
“本宮的能耐只有這些,今後你自己多保重。本宮送你出宮吧!”
“臣妾謝過娘娘。”順妃鼻子一酸,忍著眼淚。
走到了坤寧宮門口,接應順妃的輦轎早早地候在了門外。
“上去吧!”芊雪微笑著,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輦轎。
順妃點點頭,朝前走了幾步,忽然又轉過身面對著芊雪跪下。
“你這是做什麼--”芊雪連忙扶起順妃,順妃執意跪著,眼裡的淚水再也憋不住落了下來。
“不管娘娘怎樣看待臣妾,臣妾在宮裡,會把娘娘當作親姐妹一樣,如果娘娘有危險,臣妾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好了,好了,別哭了。”芊雪接過晰若遞來的絲絹,為順妃擦乾淚水,“再哭,臉上都花了,你以後是順妃娘娘,要比以前更注重些。你的心意,本宮心領了。安心回宮吧!”
芊雪親自扶著順妃上了輦轎,不多一會,就已經看不到順妃的身影。
晰若扶著芊雪回了宮,一路上,芊雪都沒有說話,神情疲憊。
晰若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剛才順妃她……”
芊雪搖了搖頭,晰若又問:“娘娘是在猜疑她說的話麼?”
芊雪低低地說道:“晰若,你覺得我變了嗎?”
晰若望著芊雪,沒有說話。
芊雪的笑容帶著悲傷,“我知道我變了,連別人的肺腑之言,我都不會動容。越來越沒有感情,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所謂的朋友。”
“在宮裡的人都是這樣,娘娘不必介懷。”
“這樣多寂寞……”
芊雪的嘆息,無聲地掩埋在春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