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雪與寧奉儀一起進了西暖閣。
屋內的陳設與一年前無恙,物是人非,去年時常在這裡批閱周章的男子已經永遠地停留在記憶裡。他現在,會在哪裡……身邊又會有怎樣的女子紅袖添香呢……
見芊雪神情恍惚,寧奉儀默默地坐在一旁。
芊雪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意識到冷落了寧奉儀,賠笑道:“姐姐,真不好意思,我又出神了。”
“小雪在想什麼?這麼入迷。”
“沒什麼……都是一些,以前的事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這句話,可說得貼切?”寧奉儀語氣溫柔,輕聲說道:“想忘而不能忘,想見卻不得見。一個情字,酸甜苦辣,盡在其中。”
“姐姐……”芊雪的聲音哽咽起來。或許,一直以來都在儘量忽視那樣的心情,說服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承擔,兒女私情,只會成為路上的絆腳石。可為什麼,看到如此空曠的房間,光影的迷幻襯托出滿室的寂寥。
“小雪,看到你困惑的模樣,姐姐很心疼。有時候,一旦做出了一些決定,恐怕就難以回頭。傷的,始終是真實的心。你對皇上的情,從一開始,姐姐就看的明白。姐姐以為,會看到一對恩愛的帝后。可為什麼,你們兩人總在逃避。既然註定是夫妻,難道就不希望白頭偕老麼?”
這番話,帶著幾分痛楚,寧奉儀的心裡同樣不好受。
局外人看得更清,曾經也如此迷茫,掙扎,錯失了一個可以擁有的機會。就算後悔一輩子又有什麼用……一入宮門深似海,何年何月才能得以相見。
芊雪不語,陷入沉思。
寧奉儀吩咐青鸞送上了幾個小菜,還有一壺坐在爐裡的熱酒。
寧奉儀自酌自飲,不到一會,酒已經去了大半。寧奉儀的臉上浮起紅暈,醉態迷人。
芊雪見寧奉儀喝地盡興,讓青鸞換上一壺酒,斟滿一杯,一飲而盡。
酒雖不烈,但芊雪幾乎從不喝酒,一下嗆了好久。
看到芊雪眼淚都嗆了出來,寧奉儀勸道:“小雪不會喝的話就別喝了,看你這麼難受。”
芊雪眼裡帶著淚,絢然一笑,“如果一直不嘗試,如何能明白酒入愁腸的滋味?”
“借酒澆愁愁更愁,小雪這是何苦……”
芊雪不聽寧奉儀的勸告,忍住難受,一杯一杯得喝了下去。
喝得多了,全身的感覺都麻木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喝了。
芊雪喝了很多,寧奉儀勸不住她,很快,芊雪就醉醺醺地趴在了桌子上。寧奉儀無奈地搖了搖頭,喚來青鸞,讓她幫忙一起把芊雪扶回寢殿。
沒想到,青鸞竟然帶著皇帝走了進來。
空氣裡,瀰漫著美酒香醇的味道與沉木隱隱的香味。
皇帝突然看到寧奉儀,有些驚愕,在他的記憶裡,這個女子,似乎從未出現過。
感受到皇帝探究的目光,寧奉儀垂著頭,謙卑得退在一旁,“臣妾參見皇上。”
說到“參見”這兩個字,寧奉儀心裡覺得十分可笑。這兩年多以來,能與皇帝同室而處的情形屈指可數,不外乎是一些祭祀,慶典的場合。私下裡,與皇帝從未有過任何交集。這樣的境遇,在別人眼裡看來,十足不值,卻是她自己所期盼的生活。
“你是……”話出口時,皇帝方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問一個宮妃的名字,真是一件折殺對方的事情。皇帝改口道:“朕--”
“皇上為國事操勞,臣妾微分低微,深居後宮,皇上淡忘了,也是人之常情。”
寧奉儀的話輕鬆化解了皇帝的尷尬,皇帝看著寧奉儀,不禁對她產生了一些好感,這個女子,與賢妃的性格頗有幾分相似。寧靜淡雅,不失睿智。
寧奉儀無意引起皇帝的注意,轉開了話題,“皇后娘娘剛才飲了不少酒,不勝酒意,臣妾正想扶娘娘回寢殿休息。”
“讓朕來吧!”
皇帝上前橫抱起芊雪,懷裡的女子臉色微紅,不勝嬌憨。
皇帝的眼神柔了下來,凝視著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再堅定的男子看到芊雪現在的樣子,怕是都想一親芳澤。
心裡隱藏已久的溫柔,像潮水一樣傾斜而來。
她明明不會喝酒,怎麼偏偏要醉成這個模樣……
她天生畏寒,怎麼不愛惜自己穿得這樣少……
許久未見到她,她的身子似乎單薄了不少……
皇帝在西暖閣裡每邁出一步,都覺得腳下彷彿有千斤重。
多了沒來過這裡了?多久沒在坤寧宮陪她了?
御書房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她的影子。
還記得她每次踹開門,小喜子那又哭笑不得的模樣。
如今,盡歸虛無。
等皇帝帶走了芊雪,寧奉儀默無聲息地離開了坤寧宮。
一路上,白雪皚皚。
寧奉儀望著晴朗的天空,都說瑞雪兆豐年,但願來年,宮裡的是非能少一點,讓芊雪活得更輕鬆一點……
當皇帝安適好芊雪後,想起寧奉儀時卻被告知寧奉儀已經早早離去。
看來,她才是唯一一個真心待芊雪情如姐妹的人。
不爭帝寵,不lou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