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一滿,芊雪按照規定動身回宮。
因為慕容玄清的事慕容靖與芊雪生分了不少,也許是怕芊雪繼續怪責,也許是連自己都在迴避著一些東西。慕容靖讓慕容玄武送芊雪回宮,一路上兩人話很少,親身經歷了兄長的死亡,彼此的心裡都帶著沉沉的陰霾。
也許時間,才是治療傷痛唯一的良藥。
需要多長的時間,或者,根本沒有盡頭。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華貴非凡的鳳輦在人來人往的京城裡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每個人,帶著或尊崇,或假意的心情下跪,高呼“皇后千歲千千歲”。整齊如一的聲音在市井裡此消彼長,一陣一陣,如波濤般散開。
芊雪默然地坐在鳳輦裡,重重的紗幔讓她看不清楚周遭的情形,只能聽到那整齊的呼聲在耳邊不間斷地響起。
千歲……人,能長命百歲都是難事,何況是千歲。
當透過紗幔看到前方一片硃紅時,芊雪知道,是回到宮門口了。
慕容玄武在一旁說道:“恭送娘娘回宮。”
芊雪低低地說:“六哥,保重。”
威武的神武門敞開,發出低沉的響聲。
一回宮,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逢。
早早守在神武門的華公公迎了出來,高呼道:“皇后娘娘起駕--”
芊雪閉上眼,靜靜地聽著宮門再度關閉的聲音。
一門之隔,就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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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輦行至半途,走在最前面的華公公卻與人爭執了起來。
芊雪喚來晰若,問道:“前方怎麼如此喧鬧?”
“回娘娘的話,前面是淑貴妃娘娘的車輦,因為路道窄,只能容一隊人馬透過。雙方都要先過,所以爭執不休。”
“這裡可是朝霞宮的範圍?”芊雪問道,入宮一年以來,她很少在六宮中走動,對各個宮的位置,都不是很熟悉。
“據晰若所知,這裡離朝霞宮很遠,淑貴妃娘娘素來鮮少在這邊走動。”
“剛一回宮,她就要第一個來‘歡迎’本宮了。”連續幾日耗盡心力,芊雪根本沒有任何心思與淑貴妃交鋒,“她就這麼想給本宮一個難看麼?”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一蹶不振呢,還是奮發圖強麼?
晰若勸道:“娘娘,不如讓奴婢過去--”
“不用了,既然她這麼想見到本宮,本宮就遂了她的心願。晰若,你扶本宮下去。”
晰若攙扶著芊雪走下了鳳輦,芊雪抬頭一看,見淑貴妃正高高在上地坐在車輦裡,對下面的爭執無動於衷。
晰若見那幾個宮人還在爭吵,呵斥道:“大膽奴才,見到皇后娘娘還不下跪?”
一眾宮人方才齊齊跪了下去,高呼“娘娘千歲”。
淑貴妃安然自得地坐在車輦上俯視著芊雪,目光裡帶著不屑。如今慕容氏失勢,她還當自己是身份尊貴的護國公之女麼?
芊雪端詳著淑貴妃的車輦,上等的硃紅綢緞上繡著金色的繁龍復鳳。車輦由千年金絲楠木支撐,其華貴程度不亞於自己的鳳輦,甚至可以說,比鳳輦更為高貴。
沒想到,她在宮裡竟明目張膽到了這個地步。
應該說她是半個皇后,還是真正的皇后?
掌管鳳印,“協理”六宮諸事,說的體面點,是自己在宮裡的年歲淺,需要皇貴妃幫忙打點一切。說明白些,不過是皇帝要自己做一個傀儡。如果廢立皇后像死一個宮女那麼簡單,那皇帝的打算也不會如此迂迴了。
芊雪緩緩地走到淑貴妃的車輦前,淑貴妃見狀裝作要從車輦上下來,卻沒有叫任何宮女幫忙。芊雪看出她不過是要做做樣子,便說道:“姐姐不用這麼麻煩地再下來一趟了。”
淑貴妃坐了回去,嗔道:“這群奴才也真是,也不跟本宮說前面是妹妹的鳳輦,就跟人吵了起來。本宮管理無方,回宮後定會好好教訓那幫奴才。”
“一群奴才而已,姐姐不必與他們計較。”芊雪笑了笑,是教訓得不好,還是教訓得太好,她淑貴妃心裡清楚。不就是要擺擺架子,顯示一下她統領六宮的風采麼?這兩個月來她與自己平起平坐,打點六宮瑣事,客氣一點的時候,還知會一聲,不客氣的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六宮裡發生了什麼。每天與她坐在坤寧宮正殿受各妃嬪小主的叩拜,那些人,明裡暗裡,真正誠服的,從來只有淑貴妃一人。
“不與奴才計較,那妹妹覺得應該與誰計較呢?”
“姐姐心思敏銳,妹妹遠不及姐姐千分之一。”芊雪避重就輕地說,“有姐姐在宮裡,不僅是奴才,連各位主子都安分妥帖,是天朝的福氣。”
“妹妹出了趟宮,嘴甜了不少。聽聞妹妹出宮是因為家裡有喪事,姐姐原以為會看到愁眉不展的妹妹呢……”
“勞姐姐關心,逝者已矣,來者可追,過度地哀愁並不能換回什麼。這些道理妹妹也是近日才理會到。既然與姐姐在這裡相會,也是一種緣分。不如,姐姐就先行吧!”
“見妹妹如此豁達,姐姐就放心了。”淑貴妃使了個眼色,隨行的宮人們紛紛起身準備起駕。
直到淑貴妃走遠,芊雪才回到了鳳輦上。
“娘娘,恕奴婢多言,你這樣一味地縱容,只會讓她更加不可一世。”
“晰若,你覺得在一個男子面前,是一個弱勢的女子引人憐惜,還是一個強勢的女子呢?”
“娘娘英明。”
“雖然示弱,但不代表本宮會不為所動。”芊雪頓了頓,吩咐道:“讓華公公帶路在西六宮裡多轉幾圈,皇上下朝後,你派人去跟小喜子說,因為路上遇到淑貴妃,耽誤了好些時候。另外,吩咐工匠做一輛與鳳輦一模一樣的車輦送給淑貴妃,就說是本宮的意思,既然是姐妹同心,平分秋色未嘗不好。”
不過,這鳳輦,我看你坐的了多久,能坐的多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