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五月,賢妃的身子更重了,走路都得好幾個人扶著,眼看下個月就要生產了,清寧宮上下都馬虎不得,生怕在最後的關頭出了什麼岔子。
賢妃進宮三年有餘,一直深居簡出,鮮少與外人來往。賢妃三年前剛進宮,就被皇帝封為賢貴嬪,居清寧宮主位,進宮頭年就生下二皇子,即擢升為賢妃。皇帝與賢妃的感情看似很淡,幾年下來,賢妃不曾專寵,也從未失寵,每月皇帝會探望數次,其餘的妃嬪大起大落,反覆無常,唯有賢妃如涓涓細流一般,在後宮長久地安穩生活。不會耀眼,但絕不黯淡。
清寧宮侍奉的宮人很少,賢妃生性好靜,常常一個人在的屋子裡一待就是好半天,很少有事吩咐下來,清寧宮的宮人們都樂得清閒。
這日賢妃正坐在藤椅上休息,抬頭就是密密麻麻的葡萄藤蔓,好不清爽。兩個宮女守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賢妃含笑聽著,輕輕地撫摩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愜意地讓人越發懶散。
一個小太監穿過長長的走廊,急急地跑了過來,額上還帶著汗,惹得兩個宮女笑了起來,調笑他手忙腳亂的慌張模樣。小太監生氣地瞪了她們一眼,她們才止了聲,捂著嘴輕笑。
賢妃見那太監跑的急,就讓一個宮女遞給他一張絲絹讓他先抹了汗。小太監感激地接過絲絹,邊抹邊說:“奴才謝娘娘體恤,打擾娘娘休息了。奴才剛才守在殿門,有個叫子鶯的宮女跑來敲門,說是皇貴妃娘娘要過來探望您,讓奴才先來通報一下。”
“過幾天就是皇上的生辰,她不忙著準備禮物討好皇上怎麼還有閒工夫跑來這裡。”站在賢妃身後的宮女努了努嘴,說道:“娘娘,你可要小心呀,她八成沒好心,沒準是衝著你肚子裡的孩子來的!”
賢妃笑著搖了搖頭,這宮裡的人真是草木皆兵,吩咐道:“將淑貴妃請到正殿裡,本宮準備下就過去。你們也別太緊張了,不過是尋常的探視,這些話被別人聽到就不好了。陪我回房換身衣服就過去。”
兩個宮女攙扶著賢妃進裡屋,賢妃換上鵝黃色的宮裝,梳著芙蓉歸雲髻,彆著幾隻翠色珠花,顯的氣色更好。賢妃來到正殿時,淑貴妃早已等候許久,子鶯見賢妃一出來,就讓人換了盞熱茶來。賢妃會意一笑,略略欠身,“讓姐姐等久了,妹妹真是不中用,換身衣服也耗了那麼久。”
淑貴妃扯了扯嘴角,端詳著賢妃的肚子,頗有感慨地說道:“妹妹真是客氣,你懷著龍種,姐姐怎麼可能斤斤計較。看這樣子,妹妹下個月就要生了,這第二胎,可是要安穩多了。”
賢妃讓宮女扶著緩緩地坐了下來,“太醫預計是下個月中旬,這事兒也說不準,也要看這孩子什麼時候肯出來。”提起肚子裡的小生命,賢妃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就染上母性的光輝,作為一個母親,新生命的降臨總是充滿著喜悅和期待。
“可不是嗎,但願妹妹這一胎可別像上一胎那樣驚險萬分呢!”淑貴妃意味深長地看了賢妃一眼,賢妃神色如常,但清寧宮在場的宮人們無不變了臉色。賢妃進宮八個月多就生下二皇子,因為是頭胎,又是早產,分娩時,連皇帝都被驚動了,太醫院的一群太醫費了好大工夫才保住母子平安,賢妃調養了好久才恢復了身子。
站在一旁的小宮女受不了淑貴妃的尖酸刻薄,憤憤地說道:“我們娘娘生產再凶險,也是有皇上守著,這可是宮裡獨一無二的待遇,其他人盼都盼不來的福氣。”這話聽在淑貴妃耳裡如芒刺在背,很不是滋味。淑貴妃瞪著那宮女,叫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本宮面前嚷嚷。清寧宮既然不會**奴才,就讓本宮來管管,子鶯--”
“姐姐。”賢妃打斷了淑貴妃的話,“姐姐來看妹妹,應該不是想和宮女鬧彆扭的吧!她們也是護主心切,才會口不擇言。姐姐貴為皇貴妃,犯不著和奴才計較。既然姐姐不喜歡她們說話,我就讓她們都退下去。”賢妃擺了擺手,站在一旁的宮女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下去。
淑貴妃冷哼一聲,礙於面子,也不好再與小宮女計較,嘴上陰陽怪氣地說,“護主心切?莫不是我欺負了妹妹?”賢妃淡淡一笑,有些頭疼,沒想到自己平日都待在宮中,還會有麻煩找上門。淑貴妃的利嘴後宮無人能及,凡是她看不順眼的,早早地就被她修理地服服帖帖。
見賢妃不說話,淑貴妃心裡更加得意,這四妃之一的賢妃也不過如此,除了太后和皇后,這宮中還有誰敢與她作對。一想起那兩個女人,淑貴妃心裡越發地冷寒。太后,是你害死了我的妹妹,還要從我手中搶走大皇子,慕容芊雪,你搶手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還搶走皇帝的心,你們這兩個女人,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好過……想起自己之前的盤算,淑貴妃轉開話題,“剛才的事,也不該和妹妹計較。這次來找妹妹,是有一件事要和妹妹商量。”
“姐姐有話直說,只要妹妹力所能及。”明知淑貴妃不會有好事,賢妃面上仍舊和氣地應付著,對她而言,這宮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看就要臨盆了,只求能平穩地看著孩子出生。
淑貴妃見她答應地爽快,也不再惺惺作態,直接走到賢妃身側,附耳說了一陣話,賢妃眉頭越皺越深,“姐姐,這事太危險了,而且這麼做,實在好……”
“不好?”淑貴妃挑起眉,“這麼說妹妹是不願意那麼做了?”
賢妃尷尬地說,“姐姐不是讓我為難麼?這麼做對別人不好,而且對我太危險了,我看,還是算了吧!”只怕,這事不可能簡單地就算了,看著淑貴妃復仇的眼神,賢妃就覺得一陣心驚,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變得如此……如此不堪。
“算了?你要算了可以,但本宮不會輕易算了。”
“姐姐是什麼意思?”
淑貴妃冷冷地盯著賢妃的肚子,眼帶獰色,“敢問妹妹一句,有些事是別人做著容易,還是我做著容易?妹妹心裡好好想想,沒準哪天妹妹就‘不小心’遇到了什麼麻煩,到時候可別後悔了又來找本宮。”
面對如此直接的威脅,賢妃只好說,“讓我再考慮下。”
“那妹妹好好考慮,本宮就先走了。”淑貴妃丟下這句話就揚長而去,賢妃望著她那趾高氣昂的背影,無聲地嘆息,從前你並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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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賢妃kao在床榻上。隔著屏風,有一個黑色的影子立在窗邊。
賢妃望著屏風,低聲說,“今天她來找我,讓我幫忙,你應該也有耳聞,你說,當做不當做?”
半晌,那邊才傳過來一個微不可聞的聲音,“這樣也好,你小心身子。”
賢妃很意外會聽到這樣的答覆,想再問問,卻見窗邊早已空無一人。賢妃緩緩地躺下身,輕柔地撫摩著自己的肚子,還好,太醫說你是一個小帝姬,沒有人會有心思和你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