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曉慕容玄霆會以這種方式留在宮中,那芊雪寧願將他送到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安度餘生。 曾經英武不凡的兄長,為了復仇而放棄了做男人的資格,只會讓她感覺到透骨的悲傷。
這樣的悲傷,一心只為復仇的慕容玄霆或許一輩子都不會了解。
眨眼的時候,似乎是想將流出的淚水慌張的掩沒掉,唯有內心深處的痛楚,在靜默地迴響。
“看你滿機靈的,不如到坤寧宮裡專司花草之職罷。 ”
“奴才叩謝皇后娘娘。 ”
芊雪轉過身,一滴眼淚無聲地滑落,和著塵埃,浸沒在青灰的石板路上,記錄著一個君後心碎的記憶。
慕容玄霆微微躬著身子,緊跟在芊雪的身後。 對於他而言,這是一個嶄新的轉折,他的謀劃將在這一天開始,一點一點地滲透到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不僅僅是太后,就連整個天朝,也會因此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些變數,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看到,包括芊雪。
回到坤寧宮的寢殿,慕容玄霆便沒了束縛,半跪在芊雪的榻前,如發誓一般虔誠地說道:“小雪,哥哥一定會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周全,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所有殘害過我們慕容家的人,我都會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下場。 ”
“哥哥先起來吧,不必跪著說話。 ”芊雪將慕容玄霆扶起,與他一起做在榻上。 “無論哥哥將來要有怎樣的作為,對小雪來說,能與哥哥朝夕相對,就是最開心地事。 所以哥哥你要答應我,不管你今後想要做怎樣的事,有怎樣的抱負,都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對小雪來說,哥哥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小雪只想與哥哥平安地活在這個世上,不奢望其他。 哥哥一定要答應我,與小雪一直活下去,直到終老。 ”
慕容玄霆的雙手輕抬起芊雪的臉龐,這如嬰兒般純淨的容顏在經歷了諸多變數後漸漸褪色,眉宇間掩飾不了地愁思讓看清其中緣由的人心裡無不感到莫名地疼痛,“哥哥答應你。 會與小雪一輩子都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
“哥哥能這樣想,小雪就放心了。 ”芊雪微微合上眼,頭kao在慕容玄霆的肩膀上,像小時候那樣,倦了累了就kao著哥哥的臂膀,這樣平和的畫面已經無法回到從前,在聽到慕容玄霆承諾的同時,芊雪彷彿聽到另一個凌然的聲音。 述說著慕容玄霆對皇室的怨恨,這樣地恨,凌駕於人的生命之上,又怎能保全一個人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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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慕容玄霆進入坤寧宮以來,明裡暗裡的開始在宮中清除由太后,淑貴妃等人派來的眼線。 每一次肅清。 都意味著是一次將鮮血隱藏在平靜背後的爭鬥。
在慕容玄霆進宮之前,對於這些參雜的眼線勢力,芊雪素來不曾過問,宮裡一直以來是一個沒有祕密的地方,細微地舉動,都可以在轉瞬之間傳遍宮中的每一個角落。 與其刻意地去排除,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不如隨波逐流,
儘管對於這一次次在黑暗中隱祕進行的事情感到不忍,可芊雪也深知慕容玄霆這樣做的苦心。 只希望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不會引起更大地變數。
紙始終包不住火,坤寧宮中暗地裡的一反常態。 很快便有人通知幕後的主使人。 淑貴妃那邊倒不見得有多大的動靜,而太后的慈寧宮裡,已經xian起了千層浪。
芊雪進宮幾年以來,從未這般大規模地出手去剷除宮中的眼線,這些從芊雪一進宮便安cha在身邊的眼線,已經與芊雪的親信模稜兩可,芊雪亦是從未察覺過那些人的來歷。
對於一個已經習慣了周遭環境的人,在短短地一段時間內就將眼線們肅清殆盡,實在是有悖常理。
太后百般思量後,決定親自前往坤寧宮看個究竟,看那個一向簡單明淨地女子,有怎樣的本事讓整個坤寧宮產生了翻天覆地地變化。
太后突如其來的造訪,芊雪並不感到意外,在慕容玄霆開始著手做這些事的時候起,就對芊雪說過必然會引起太后的注意,太后在暗地裡執掌了坤寧宮數年,怎會輕易接受自己一手培養的眼線在短短的時日裡全數覆滅。
太后來的那天,天空中飄著白雪,灰茫茫的天空,像要隨時壓下來一般。
芊雪正坐在坤寧宮主殿的軟榻上,透過敞開的殿門,遠遠地看著太后的儀仗在灰白的世界裡逐漸清晰起來。
芊雪難以忘記,正是在這一天,在太后凜然的注視下,她與自己最後的柔弱徹底告別,如同這千百年來冰冷的宮闕一般,屹然立於世間。
太后跨進正殿,等宮人們將她身上的雪清理乾淨後,在靜月的攙扶下,一步步地走上芊雪。
靜月看到芊雪坐在殿上不為所動,眉頭一皺,輕斥道:“皇后娘娘見到太后駕臨,有失遠迎不說,太后都到了這宮裡,皇后娘娘怎還坐在榻上舒服著,這宮裡的禮儀,想必娘娘進宮數年,也不需要奴婢重複提醒了罷。 ”
“本宮作為太后的親侄女,如此親近的關係,自是不需要遵守那麼多的繁文縟節,再說,本宮自從小產後身子一直不好,畏寒怕冷,若出門迎接,舊疾復發,恐怕得不償失。 太后與本宮是這般親近的人,又豈會忍心看著侄女冒著雪出門接駕呢?靜月你只是個伺候太后的宮人,是很難以體會到本宮與太后之間那血濃於水的親情。 太后您覺得呢?”芊雪不急不慢地說道,微笑著看向太后。
靜月被氣地不輕,冷著臉站在一旁,自進宮以來,靜月還從未吃過這等苦頭。 太后的心裡,也並不見得好受,芊雪小產,與這宮裡的恨多人都拖不了干係,這一點,芊雪刻意提出,不過是想提醒自己,是誰下了此等毒手,而那一句句血濃於水的親情,更是極大的諷刺。
“皇后真是哀家最心疼的侄女。 ”太后笑著握住芊雪的手,在陣陣的寒風之中,兩個天朝最尊貴的女子,在離的最近的地方,劃出了最遠的界限。
而在那天之後,芊雪與太后之間的爭鬥,伴隨著年末的腳步,一點一點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