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聽皇帝的語氣不對,心裡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問道:“皇上是想要臣妾……”
皇帝背對著賢妃,緩緩地說道:“你能幫朕……除去皇后腹中的孩子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不是比誰都想要保護她嗎?”賢妃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皇帝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芊雪,明明是心裡最掛念的女子,卻一次次地置她與水深火熱之中。
如今慕容氏已經根除,照理來說,皇帝不應該再對芊雪有任何的顧忌,何不放下原有的成見,好好地去守護她呢……
“是朕沒用……你放手去做吧,這件事,朕不會追究下來。 只怕是苦了你……”
賢妃快步走到皇帝身前,一抬頭,見皇帝的眼裡竟有淚水,心裡不由得酸楚起來,從認識皇帝,到進宮為妃,這麼多年以來,何曾見過皇帝流lou出如此脆弱的樣子,親手扼殺自己的骨肉,想必他一定比誰都難受……可無論如何,賢妃也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就不能告訴我嗎?”賢妃直直地望著皇帝,皇帝本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這般懦弱的樣子,想轉過身,卻被賢妃緊緊地抓住了雙臂。
“你……”看著賢妃難得較真的模樣,皇帝不得不妥協地說道:“如果不除掉孩子,就會有人連同孩子以及她一起除掉。 留住她。 總比讓孩子連累她要好一點……”
賢妃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問道:“是太后麼?”
皇帝沉默不語,太后對芊雪地恨意,是他始料未及的。 原本以為芊雪是太后的侄女,可以在這場紛爭中逃過一劫,卻沒想到,太后在處理掉最大的敵手後。 反而將矛頭直接指向芊雪,勢必要將她也一同除去。 再加上芊雪在這個時候偏偏又有了身孕。 讓太后更是怒火焚心,恨不能立即就將芊雪鏟除。
在與太后爭執了好幾日後,皇帝最後終於讓太后退了一步,以除去芊雪腹中的孩子為代價,換來片刻的安寧。 對於今後的事,皇帝亦不想多想,只怕總有一天。 這樣地深宮,會將芊雪吞噬殆盡。
“難道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嗎?”賢妃見皇帝似乎心意已決,忍不住問道。
“商量?朕已經盡最大地努力了……母后以死要挾,你說,朕能怎麼做?”
“原來如此……怪不得會這樣。 ”賢妃若有所思地看著皇帝,說道:“這也難為你了。 ”
皇帝苦笑道:“要難為的,是你才對。 你在宮中素來不理會這些是非,而這一次。 卻不得不讓你捲入這場是非之中。 朕實在是下不了手,才只好讓你……”
正因為心裡有情,才會遲遲不肯動手吧……
皇帝的苦心,賢妃怎會體會不到,這一局,是救一個人。 還是害一個人,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自己的答案。
賢妃看天已近灰白,便說道:“皇上,快早朝了。 ”
“朕想休息片刻。 ”皇帝kao在了軟榻上,闔目假寐。
不多一會兒,賢妃就能感受到皇帝的呼吸漸漸平緩了起來。
淺睡的皇帝,看上去,真地很像一個尚未長大孩子……
賢妃的心莫名地溫柔起來,這個半是朋友半是丈夫的男子。 想得到的東西。 卻總在失去。
天明的時候,小喜子輕輕地叩了幾下門。 低聲說道:“皇上,娘娘,早朝的時間到了。 ”
“知道了。 ”賢妃應道:“本宮替皇上更衣,你去外面侯著吧。 ”
“是,娘娘。 ”小喜子亦是一夜未眠,眼圈都黑了不少。
賢妃看著睡得正香的皇帝,真不想在此時將他叫起來,難得能有放鬆片刻的機會。 還在猶豫地時候,皇帝忽然打了個機靈,醒了過來,抬頭一看窗外,問道:“是要上朝了麼?”
賢妃遞上衣服,說道:“皇上你醒的真準時,是該上朝了,小喜子在外面侯著呢。 ”
皇帝邊穿衣服邊說道:“這麼多年了,習慣這個時候醒來。 ”
賢妃為皇帝整理好衣服,笑道:“人的習慣真是很難改變……”
皇帝愣了一下,轉身握住賢妃的手,“朕總在不開心的時候來找你訴苦,卻很少分享你的喜怒哀樂。 是朕--”
賢妃將手指輕輕地放在皇帝地脣上,說道:“皇上能給臣妾一個安穩的地方生活,臣妾已經很知足了。 皇上既然要上朝了,就別因為臣妾耽誤了時辰,國事重要。 ”
皇帝頷首,朝外面走去,末了突然回過頭來,對賢妃說道:“朕跟你說的那事,你別忘了。 ”
賢妃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微微地點了點頭。
眼看著那玄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灰白的天光之中……
賢妃輕輕地撫摩著手腕上剛剛被皇帝握著的地方,似乎還殘存著對方的體溫。 還那麼暖,為什麼,卻感覺距離那麼遙遠……
也許有的愛,始終只能放在心底。 從來不敢說出來,怕因此而改變了彼此原有的默契。
可一個平凡地女子,終究還是希望有人疼愛地吧……
當自己所愛的人,不停地訴說著對別人地思念與掙扎,有幾個人能讀懂,賢妃心底淡淡地悲傷。
以最沉默的方式去守護一個人的幸福,即使要揹負起被眾人唾棄的罪名。
如果,他真的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