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醫親自為芊雪煎好藥,侯在寢殿裡。
約莫到了黃昏的時分,芊雪才輾轉醒來,而薛太醫手裡的藥,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睜開眼的一瞬間,看到坤寧宮中一切如故,恍惚中,還以為什麼事情,都未曾改變過。
又能欺騙的了自己多久了……
薛太醫恭敬地將藥呈了上去,守在床邊的晰若剛接過藥,正想遞到芊雪嘴邊,沒想到芊雪一聞到藥味,竟然吐了起來。
乾嘔了好幾次,才漸漸好轉。
晰若在宮裡侍奉的主子雖然不多,但她的見識卻不比普通的宮女來的少。 在看到芊雪這樣的反應時,晰若的心裡隱隱有種直覺,難道,芊雪有了身孕?
這段時間以來,芊雪連連受到大大小小的刺激,時常昏迷過去,今天居然會幹嘔……晰若帶著探究的目光迎向薛太醫,“娘娘這病--”
薛太醫怎會看不出晰若眼裡的懷疑,面上保持著慣有的平靜地解釋道:“娘娘受驚過度,所以才會昏厥過去。 臣已經開了方子,多多調理,今後注意不要太激動,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
“可奴婢看娘娘的病--”
薛太醫及時地打斷了晰若,說道:“心病還需心藥醫。 晰若姑娘在娘娘身邊服侍了這麼多年,自然也最瞭解娘娘,平日裡要多加開導娘娘。 心情的開朗,對病情地好轉,是有極大的幫助的。 ”
晰若沉默不語,薛太醫的搪塞,就算說得再天衣無縫,也無法打消晰若心中的懷疑。
對於晰若和薛太醫之間的爭執,芊雪半句也沒有聽進去。 面無表情地看著繡著龍鳳花紋的錦被。 走到這樣地一步,才發覺原來在深宮之中。 原來自己不過如螻蟻般卑微,根本不可能改變皇帝的任何命令……
晰若看芊雪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心裡好生難過,默默地喂芊雪服下了藥,與薛太醫一道,退出了寢殿。
黃昏中地坤寧宮,迎著夕陽。 光華迷離。
晰若與薛太醫並肩走在宮道里,薛太醫整個身子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余光中,落下一片陰影,灑落在晰若的身上。
晰若微微抬頭,凝眉望著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你為什麼要說謊?”
像是早已意料到晰若的懷疑,薛太醫面不改色,溫言道:“晰若。 你何必問這麼多。 ”
“如果娘娘真是普通的病,你敢拿方子給我看麼?你老實告訴我,娘娘是不是懷孕了?”
薛太醫正想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拔腿朝角落裡跑去。
晰若不明所以,緊跟在他的身後。 那一片死角里,鮮少有人經過。 見薛太醫似乎是遇到了什麼大事,晰若連忙問道:“怎麼了?”
薛太醫看著腳下,只見一片荒蕪地雜草叢裡,有幾處斷草的痕跡。
“有人來過。 ”薛太醫確定地說道:“剛才有人在這裡,是我放鬆了警惕,竟然沒有發現。 ”
“那我剛才問你的……”晰若緊張地捂住了嘴。
“別說了,言多必失,說不定還有人在偷聽。 ”薛太醫輕聲嘆道:“這坤寧宮,到底也不是個安寧的地方。 剛才你問的那句話。 被人傳了回去。 不管娘娘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子,對方都不會善罷甘休。 ”
“都怪我……又給娘娘添亂了。 ”晰若低垂著頭。 心裡不免擔心起來,要是讓有心人知道了這個訊息,怕是坤寧宮中更會不太平了。
“沒事的。 ”薛太醫愛撫地理了理晰若的劉海,“回去好好照顧娘娘,萬事多加小心。 ”
晰若點點頭,目送著薛太醫離開。
抬頭望見天空中地晚霞連成一片,那麼祥瑞的氣象,卻與人的景遇,截然相反。
晰若無聲地嘆了口氣,回了寢殿。
芊雪背對著晰若,淚水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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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身孕?”在慈寧宮的偏殿裡,太后正滿臉震驚地質問著跪在身旁的一個老太監。
老太監的相貌十分普通,在人群中,很難被人注意到,這正是太后當初將他安排在芊雪宮裡打探訊息地原因。
“回太后的話,這點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聽娘娘跟前的那個名叫晰若宮女問了這麼一句,那薛太醫還未回答,似乎發覺了奴才,奴才連忙抄近路逃了出去。 那晰若,是娘娘身邊的大紅人,說的話,也八九不離十。 ”
太后尋思了一會,對靜月說道:“雖然不能確定,但不管怎樣,我們也要有所準備。 ”
靜月提議道:“如今趁著慕容氏一黨謀反,不如將她一併--”
“不可。 ”太后搖了搖頭,“皓兒不會同意的。 之前皓兒在答應我設法剷除慕容靖的時候,就說過,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要保她一命。 ”
“要不想辦法將她打入冷宮,她今後,也沒辦法有什麼動作,一勞永逸。 ”
“這個辦法固然是好,但就我來看,皓兒的心裡,怕是早就有了她。 就算把她貶為一介宮女,也不會改變她在皓兒心中的地位。 而且,要是讓她活的越慘,我怕皓兒對她地感情,會越深。 唯今之計,只有想辦法驗明正身,再最打算。 ”
老太監心驚膽顫地聽完太后地安排,實在很難想象到,平常對皇后最問親切的太后,竟會在背地裡對龍嗣下毒手……
太后安排地差不多了,便對靜月說道:“帶他出去領賞罷。 ”
老太監千恩萬謝得叩首,“謝太后賞賜。 ”
老太監跟著靜月出了偏殿,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太后的打賞。
只是他不知道,太后的打賞,通常只有死人才有福氣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