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后以陪同皇帝介入兩件大案的審查之中時,無形中讓事情朝著更壞的方向扭轉。
皇帝本不希望太后親自出面主持大局,太后對慕容氏的恨意,不僅僅是怕慕容氏奪權如此簡單。 那種帶著某些感情的怨恨,往往讓人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著置對方於死地。
太后坐鎮乾清宮,在皇帝的默許下,讓侍衛將慕容靖以及慕容玄德帶進了宮。
連續幾日被軟禁在護國公府的慕容靖,心裡早已做好的最壞的打算,當得知慕容玄德被親信背叛時,更讓他已經預見到今後的處境。
當以疑犯的身份卑微地被帶進皇宮的時候,隔著重重的宮牆,慕容靖下意識地看向那沐浴在陽光中的未央宮。
經歷了多少年的風霜,朝代的更替,未曾改變過它的一磚一瓦。 在那裡,埋葬了多少人的理想,又成就了幾個人的霸權……
窮其一生的追逐,始終,還是就這樣的潰敗……
阿儀,你,終於能夠滿意了。
在滿目璀璨的陽光裡,乾清宮的大門緩緩開啟。
慕容靖微微一抬頭,就看到坐在最高處的太后,以及沉默著的皇帝。
經過了這麼多年,她的容顏,似乎未曾改變。 可她的心性,卻與從前差之天遠。
已經許久未曾相見,在見到太后的那一剎那。 慕容靖地心,難免還是有些觸動的。
有時候,人思念的那一個人,往往是離自己最遠的,最不可能得到的一個人。
近乎是耗盡一生的時光去珍視的感情,卻在這樣地境地裡相遇,在她的陰謀裡。 與自己地落魄裡……
太后在看到慕容靖的那一刻,心裡的感覺超越了她的理智。 再怎樣的恨,還是難以忘記的……
皇帝在看到他們兩人不停變換的神態時,心裡一陣反感,對慕容靖地厭惡,又多了幾分。
從太后以一張絲絹換來慕容靖不惜一切輔佐皇帝登基的時候起,皇帝就能感覺到,太后與慕容靖似乎有著極為隱祕的關係。 雖然太后一直聲稱自己的妹妹是慕容靖的側房,但對妹夫下手,怎樣都讓人難以置信……
只是皇帝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對太后問及此事,有的祕密,不如就讓它一直成為祕密。
太后怎會感覺不到皇帝的異樣,收斂了心事,冷著臉,看著跪在殿下的慕容靖。
“罪臣慕容靖。 參見太后,皇上。 ”
皇帝開口說道:“慕容靖,你可知罪?”
慕容靖不卑不亢地抬起頭,目光卻是落在太后地身上,平和地說道:“臣知罪。 ”
“朕決定將你以及慕容玄德等人收押在刑部,等候發落。 你可有異議?”
太后被慕容靖看得有些心慌,撇過了頭,可慕容靖卻一直沒有挪開視線,在聽到皇帝宣判的處決的時候,慕容靖依舊平靜地說道:“罪臣沒有任何意見。 ”
一旦被收押到刑部,可能永遠不會有翻身之日,慕容靖自然知曉當中的厲害。 皇帝見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狀況,很是詫異,慕容氏兩百多年來建立的一切,就要毀在他一人手中。 而且完全是被人陷害。 他,可能甘心麼……
或者……他有其他地圖謀。
這一點。 太后當然也料到。
也許沒有人會相信,在那一刻,慕容靖的心裡一片空白。
記憶與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人要是能一直沉溺與虛幻的夢境,該有多幸福……
皇帝見慕容靖獨自將事情都承擔了下來,也不想多說什麼,轉身去了御書房。
太后曾要求皇帝給她一個單獨與慕容靖相處的機會,這也是皇帝會將慕容靖召進宮來的原因。
往往在很多時候,皇帝反而覺得,芊雪並不是慕容靖的軟肋,而太后,才是一直將他死死制住的那一個人。
在皇帝走後,太后讓靜月帶著周圍的宮人都退了下去,包括慕容玄德。
一時之間,諾大的殿堂裡,只剩下太后與慕容靖兩人。
慕容靖有些吃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跪地太久,雙腿都有些發顫。
不管有過怎樣地理想與抱負,人還是得服老的。
慕容靖看著殿上端莊如故地女子,淡淡地笑了起來,那淺淺的笑意,沖淡了彼此之間相隔千里的鴻溝。
突然之間,感覺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不是你死我或的仇敵,而是一個,在記憶深處停留了多年的……故人。
“阿儀……”
靈魂深處的情感宣洩開來,太后眼裡含著淚,看著慕容靖。
慕容靖笑了笑,“你別哭。 從一開始答應幫你輔佐君皓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太后喃喃道:“你恨我麼?”
慕容靖笑意更濃,“我怎麼捨得恨你……只有你,才會恨我吧……”
太后像一隻小獸一般衝了下來,抓住慕容靖的衣襟,使勁地搖晃著,“你恨我吧--恨我毀了你--”
慕容靖反手將太后抱在了懷裡,“我若恨你,當初就不會讓你進宮了。 我應該自私一點,將你留在身邊……可我知道,你有你的理想,你想要守護的,不僅僅是一個家。 ”
太后將頭埋在了慕容靖的胸口,哭了許久,“都不可能回頭了……我知道,你肯定還有後招,你想逼宮?”
“你還是瞭解我的。 ”慕容靖不避諱地說道:“幾十年來,我所掌握的東西,不只是表面上的那些。 ”
“我知道你有多大的能力,但你絕對不能殺掉皓兒。 ”
太后在慕容靖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慕容靖聽聞後,神色大變。
那樣絕望的感覺,慕容靖一生都不曾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