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若將那片小巧的葉子含在脣上,輕輕一吹,熟捻的曲子迎著風,溢散開來。
一曲樸實無華的鄉間小調,在這樣靜的夏夜裡,讓人聽起來,覺得分外放鬆。
簡單的曲子,明快的旋律,山野的氣息。
守夜的宮人們聽到西暖閣傳出這般的聲音,無不淺淺的微笑,似是想起了自己遙遠的家鄉,或是記憶深處的某些影子。
芊雪半kao在軟榻上,靜靜地傾聽著這樣特別的曲子。
絲竹之聲,宮中並不缺乏。
可那華麗繁複的音調,就算能做到餘音繞樑,終究不過是一場表演而已。 即使再好聽,只不過是人人共賞的演出,但晰若吹的曲子,卻帶著童年時的樂趣,有著孤芳自賞的冷寂。
在這樣悠長的旋律裡,芊雪感到自己的心緒,漸漸迷失。
彷彿是走進了一團看不到盡頭的迷霧裡,眼睛微微閉上,溫軟的感覺,包圍了整個身體。
不知不覺中,芊雪酣然入睡。
晰若吹完一曲,才發現芊雪已經睡著了。
晰若從櫃子裡找出薄薄的被子,為芊雪蓋上,自己坐在一旁,把玩著手裡的那片葉子。
夜裡常常睡不著的人,是因為有太多的心事糾結吧……
記得芊雪剛進宮的那段時間,對宮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每到晚上。 玩得倦了,倒頭就能睡到晌午。
唯一沒有改變地,應該只有青鸞,知道的事情越少,生活的會輕鬆一些。
看著芊雪的睡顏,晰若的心底,生出淡淡的憐惜。
少主想要守護的人。 如果能與少主廝守終生,那少主就能真正感受到幸福了。
只是。 一個皇后地身份,註定有些東西,只能有開始,而不會有結局。
宮裡的女人,到底有沒有真正愛過那九五至尊地帝王,也許連她們,都想不起來。
晰若推開了西暖閣的門。 輕輕地掩上後,去了坤寧宮的花園裡。
此時巡邏的侍衛門仍舊打著精神來回走動,見到晰若,無不微微點頭。
月明星疏,算上日子,很快又是中秋。
宮裡的節氣多,年年歲歲,慶祝的花樣。 不過如此。
冷風一拂,晰若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卻發現在角落裡有一個黑色地影子。
晰若剛想發作,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 ”
“你怎麼會突然到這裡來?不怕被侍衛發現嗎?”見來人是薛太醫,晰若難免為他擔心。 前段時間因為刺客的事,宮裡又增派了不少侍衛巡邏,坤寧宮中更是戒備森嚴,在這樣的環境下,薛太醫居然敢獨自前來。
“我來看看你。 ”薛太醫坐在晰若的對面,低垂的藤蔓將成為他最好的掩護,就連這麼近的晰若,也要仔細看,才能看到他地身影。
晰若感到自己臉上微微發燙,低垂著頭。 問道:“有什麼好看的?在這宮裡的。 抬頭不見低頭見。 ”
“有人的時候,自然是不一樣的。 ”薛太醫溫言道:“剛才我聽到一首曲子。 應該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那曲調,和我家鄉地民歌很像。 ”
“是這樣的麼--”
晰若將手裡的葉子含在嘴裡,那熟悉的曲子娓娓傳來。
薛太醫忍不住讚歎道:“沒想到你也會這樣吹曲,我小時侯家裡很窮,幾個兄弟姐妹變著法子玩耍,我常常吹各種各樣的曲子給我妹妹聽。 ”
晰若停了下來,微笑道:“你妹妹一定很開心吧!”
“有年發大水,我和家人們失散了,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妹妹不過才八歲。 後來,就再也沒有家人的訊息。 ”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麼多的。 ”
“不關你的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也習慣了一個人。 ”薛太醫伸出手,說道:“來我給你吹一首我最常吹給妹妹聽的。 ”
晰若笑著將葉子遞給薛太醫,指間的溫暖,傳遞著彼此心底地柔腸。
薛太醫接過葉子,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那是一首同樣悠長地鄉間小調,帶著甜mi的溫柔,如同幼時孃親輕哼著地搖籃曲,美好地像是一場永遠不願醒來的夢。
晰若安靜地聆聽著,越發覺得眼前的男子堅毅,善良,值得成為一個女子,一生的依kao。
再過兩年就能被放出宮,如果真的,能與他攜手,那該有多好……
悠揚的曲子,在靜謐的夜裡,踏夢而歌。
難以入眠的人,在輾轉中,聽到這樣模糊的聲音,不由得凝神傾聽。
熟睡的人,或許在飄渺夢境裡,有著似曾相識的美好。
一個女子忽然從夢中驚醒,睡眼朦朧,喃喃道:“哥哥……”
卻發現那首耳熟能詳的曲子,並不是夢中的幻覺,而是真實的存在。
女子推開窗,只見那靜寂的夜裡,宮闕里的燈火與漫天的星辰交相輝映。
那虛無縹緲的音律,如流水一般,在夜色裡,靜靜的流淌。
女子望著坤寧宮的方向,愁眉不展。
多年來塵封的記憶,像展開的畫卷,一一在腦海中呈現。
女子掩上了窗戶,背kao在牆上,仍然隔絕不了那熟悉的音律帶來的震撼。
原本以為進了宮,就能埋葬自己的七情六慾,一心只為名和利生存。
卻為什麼會一錯再錯……
人的感情,註定會成為一道致命的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