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一陣比一陣猛。
隔著半掩的朱漆雕花門,依然能聽到兩人的爭吵聲。
:“孽子,你究竟想要做什麼?要毀了凌家嗎?”凌驚鴻的聲音竟有些蒼老。
凌徹冷笑道:“這便是毀了凌家嗎?我倒不懂。 ”
:“你以為你殺了她,你便可以篡位登基為帝嗎?痴人說夢罷了,我斷斷不能容你如此的。 ”凌驚鴻強壓著滿腔的怒氣。
凌徹絲毫不以為意:“我從來不認為殺了誰就可以完全沒有顧忌,只不過,殺了她,父王便沒有任何羈絆,我這樣做,也是為父王做了決斷。 ”
花朝只覺心頭突突亂跳,他們說的是誰?駱傾城嗎?難道凌徹竟然殺死了駱傾城?
房內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響。
:“我再說一次,我從來沒有想要謀朝篡位,更沒有想過自立為帝,你再若不收手,我們淩氏一族都要被你帶上絕路,萬劫不復的。 ”凌驚鴻一字一句道,如金石般擲地有聲。
凌徹聲音陰鬱地嚇人:“萬劫不復嗎?如果要說萬劫不復,那是父王的功勞,若說萬劫不復,早在父王任由駱傾城害死嵐若的母親和我的生母之時便已經萬劫不復了,早在父王一手遮天的時候便已經萬劫不復,早在父王處心積慮害死瀾煦的時候便已經萬劫不復了,早在父王將瀾允推上帝位的那一刻便已經萬劫不復了。 ”
他一口氣說來。 含了無盡地憤恨。
花朝早已面無人色,任由風雨打在身上動也不動。
:“父王知道你恨父王,嵐若也恨父王,父王這一生對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可是徹兒,算是父王求你了,你收手吧。 哪怕不為父王想,你也要顧忌花朝和她腹中的孩子。 若是她知道,容妃的死與你有著莫大的關係,你又如何向她解釋呢?”凌驚鴻被那一連串的萬劫不復壓的透不過氣來,終是哀聲頹然道。
容妃死了!
這句話彷彿平地驚雷般讓花朝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癱在凝翠身上。
:“容妃地死我自會與花朝解釋,父王不必操心。 如今我只要父王一個答案,到底要不要逼帝遜位?”凌徹有一瞬的遲疑。 不過片刻,又冷冷道。
凌驚鴻被他挑出了怒火:“我不想做地事情,便是你也無法逼迫於我。 ”
:“很好,原來您唯一的兒子加上淩氏全族都比不過一個駱傾城來的要緊,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母親。 您可聽到了,您不惜以命維護的男人就是這樣對您的,在他心中,您和您的兒子什麼都不是。 ”凌徹淒厲的笑著,那聲音直叫人毛骨悚然。
凌驚鴻放軟了聲調道:“徹兒,你是父王唯一地的繼承人。 在父王心中,你自然是最要緊的,只是,我不能辜負了傾城,你該知道,當年若不是她,今日的這一切我都不會擁有,再者,我已對不起先帝,不能再將這大好河山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縱使皇帝無德無才。 造反的也不能是我淩氏。 ”
:“哼,就為了這個女人。 我的母親被迫自盡,如今您還敢說為了天下蒼生的話嗎?”凌徹怒吼道,:“如今,還要我相信你嗎?”
他猛然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一道道雪白的閃電劃破天際,更蒼白地是眼前人兒的臉色。
:“朝兒,你怎麼在這裡?”凌徹失聲道。
花朝兀自慘笑著,似在問他,又似在自言自語:“容妃死了?父王死了,母妃死了,煦哥哥死了,嵐若死了,都死了,我活在這個世上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為了看著她們一個個在我眼前死去嗎?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
在這樣幽深的雷雨夜裡,她的話叫人不寒而慄。
:“朝兒。 ”凌徹搶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卻被她一把推開。
凌驚鴻站在門側,擔憂的望著恍若瘋魔了地花朝,急令道:“快,去請太醫。 ”
:“公主。 ”
螢兒和月娘趕來,瞧見雙目失神,面色慘白的花朝,不覺驚心。
:“姑姑,咱們回家吧。 ”花朝忽對月娘甜甜笑道。
月娘上前攙住她,柔聲道:“是,咱們回家去,來,朝兒最乖了,跟姑姑回家。 ”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花朝向花錦樓走去。
凌徹茫然無措的看著花朝嬌弱的身影,面若死灰。
:“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跟過去。 ”凌驚鴻怒道。
凌徹如大夢初醒,剛要抬腳,只見雨地裡跑來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內侍,腳步踉蹌的奔至二人面前,撲通一聲跪在了雨裡,帶著哭腔道:“王爺,您,您快進宮瞧瞧去吧,太后她,太后她象是瘋了。 ”
:“這樣快?”凌驚鴻大驚失色。
凌徹慘笑道:“您不知道嗎?容妃擅長岐黃之術,尤擅使毒,兒子為她找來的失迷草乃是藥性最烈的一種,不然容妃也不會昨夜服毒自盡,為的就是死在駱傾城瘋魔之前,死無對證。 ”
:“你!”凌驚鴻來不及多說,匆匆闖進雨裡。
夜雨不住,寒氣逼人。
凌徹獨自立在滴水廊下,不知何去何從。
:“徹兒。 ”
一聲滿含著憐惜的呼喚傳來,他轉過臉來,是凌王妃。
:“姨娘。 ”
凌徹無力地跪下來,凌王妃靜靜走上前來,將他攬在懷裡,柔柔地撫著他的後背,尚未開口,已是淚如雨下:“好孩子,姨娘知道你這些年過地有多苦,可姐姐她是心甘情願為王爺而死的,姐姐臨終前要王爺將我納為正妻,為的就是你啊,她一生善良,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心懷怨恨,徹兒,忘了那一切吧,這是姐姐的命啊。 ”
:“母親死前的樣子一直刻在我的心上,這些年來每當想起,總是痛不可擋,我在父王面前竭力的掩飾著自己心中鋪天蓋地般的恨,可,越是如此我越不得安寧,我只有殺了她,殺了她才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凌徹將頭埋在凌王妃懷中,悲慼道。
凌王妃哀哀嘆息不已。
:“王妃,王妃,不好了,公主她要回宮,怎麼都勸不住,已經到了王府正門了,這可怎麼是好啊?”桂媽媽一路狂喊著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