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 病倒
再回到紫檀精舍接球球,顧琰敏銳地感覺到何皇后打量自己的目光中若有所思。不過,這兒發生了什麼不是她可以打聽以及打聽得到的。她要是打聽老爺子這兒的事兒,還不得被人懷疑居心不良啊。而且東宮都可以瞞下她讓糰子去看老鷹撲食的事兒,紫檀精舍的事她也是打聽不出來的。至於兩個只會發點單音詞的小‘人證’那兒,那必定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糰子在的話,倒是可以問出個七七八八來。當然,當著糰子帝后也就會有顧忌得多了。
但是,何皇后的細微轉變顧琰記下了。能令她發生轉變的自然只有皇帝。他之前在阿允那裡透了底,想來在何皇后面前也是有所表現了。合著這是到了快圖窮匕見的時刻了啊!這以後她面對何皇后也得多長個心眼了。唉,這樣的日子真夠累的。好在東宮如今還是一片淨土。
球球玩兒一陣睡著了,皇帝把他們放在了榻上。小肚肚上蓋著薄毯省得著涼。看到歡欣雀躍走進來的糰子便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糰子落地的腳步便輕微了許多。在顧琰的反覆洗腦下,雖然一開始不情願當這個大哥,但如今愛護弟弟還是成了一種本能。跟在他身後的承曦就更是一下子將說話的聲音都掐斷了。之前幾個月顧琰和糰子不在,蕭允依然日日忙碌。就只有承曦和球球日日作伴,感情也是相當的深厚。
顧琰放低聲音道:“父皇、母后,那兒臣先帶他們兄妹回去。”
皇帝點點頭,顧琰便帶著兒女退了出去。
糰子在師爺院子裡就聽到承曦管顧琰叫‘娘’了。承曦的來歷他隱隱約約記得。不過承曦在東宮日久,又比球球乖巧聽話,他也是很接受的。顧琰已經遣人去知會蕭允了,省得回頭承曦叫爹他表現太過詫異。而且跟皇族長說過繼的事兒,自然也是要他去開口的。估計這會兒承曦的玉碟已經改好了。上頭會記著她由晉王府庶女過繼到太子妃名下成為嫡女。
之前的痕跡無需也不可能抹得掉。先不說年紀對不上,早就公開的身世也不可能改變。至於蕭允能成為秦王,擁有一份毫無紕漏的玉碟記錄,那是因為一開始老爺子就是兩手準備。從他出生起就是記錄在案的。後世子孫和不知情者是不可能從上頭看出什麼來的。
中午蕭允回來用午飯,顧琰挑眉,“看來今天不是特別忙啊。”說完也就反應了過來,之前不是忙得飯都顧不上回來吃,是因為那件事給他的衝擊也挺大,一時沒能完全接受,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自己。所以才有了十來日的早出晚歸,話都說不上一句。以及糰子兄妹四人輪著去政務堂送飯的經歷。
蕭允訕訕一笑,被承曦喊著‘爹’拉著在首位坐下。他摸了下承曦的小包包頭,鳳眼明亮含笑應了一聲。他也很喜歡承曦,如今三個兒子,有一個小姑娘調劑一下自然是好的。之前皇族長被叫來告知此事,問了一句要不要等晉王回來再辦此事。當時蕭允冷笑了一下,晉王府差點害他失去妻子和兩個小兒子,用一個承曦賠償,已經是很便宜他們了。
糰子也叫了一聲爹,然後在他自己的圈椅上坐下,承曦坐他下首。
“球球呢?”倆小兒子在奶水之外能吃一點點輔食,也是每頓都要列席的。蕭允舉目四顧發現他們不在便問道。
“在父皇那邊。”顧琰一邊說一邊示意乳母給糰子夾青菜,給承曦多夾肉。他們兄妹倆吃飯很是互補,一個就愛吃肉,一個偏好吃菜,都有偏食的毛病。他倆吃同樣的輔食,每頓都能把菜吃得乾乾淨淨。可是怎麼分配卻是得盯著。
吃過午飯,略坐坐便打發那兄妹倆回去午睡。
顧琰問蕭允:“你能小憩一會兒麼?”
蕭允點點頭,褪了外衣在床外側倚柱子靠著。
顧琰翻身朝外趴在他腿上,“我覺得母后今天看我的樣子若有所思的。你說是不是她也知道什麼了?”
蕭允的手撫在她背上,“她本來就不是簡單角色,之前大概只是沒有朝這個方向想過。”
“那,老爺子會把遺詔交給她保管麼?”
“不會。她是趨利避害的主,真要交給她,肯定會到我手上。”
“那劉方?”
蕭允搖頭,“劉方是夠忠誠,但要逼我就範,他分量不夠。肯定還得有一個夠分量的人。”
“皇族長?”
“也許吧。也或許是別的德高望重之人。朝廷也是藏龍臥虎啊。不過這些人都是爪牙,關鍵還是老頭子。”
顧琰把玩著蕭允的衣帶,“那你想了那麼些天,想好怎麼辦了麼?”
蕭允苦笑一下,卻是堅定的道:“先來軟的試試吧。不過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死的。哪怕真的只能改名換姓。”
“我不想那樣。我又沒做錯什麼,幹嘛要不見天日的活著?”就連宸妃都不願意,她更加的不願意。她翻身躺平,“嗯,睡吧。”
二月初九、十二、十五三日是今年的春闈。如今進到三月上旬,閱卷工作也陸陸續續的完成。主考、副主考都是當世大儒,經他們的手為國選材。有爭議的才會鬧到太子這裡。不過今年是蕭允第一年接手此事,而且選出來的人才將來都是為他所用,為朝廷輸入新鮮血液,所以他對這件事格外上心。今天上午把前三的策論試卷看過,下午又看了後面七人的。
正在翻看時,何山進來稟道:“殿下,晉王致祭東昌王已經踏上歸程。不過,他剛入洛陽,便病倒了。”
蕭允放下手中書卷,“什麼病?”
“說是風寒。”
蕭允‘嗯’了一聲,“繼續關注。”風寒是小毛病,但如果不保養好,可能轉為傷寒,或者併發許多病症。這倒是個很有意思的毛病。
沒在東昌水土不服,也沒有在鎮東軍的轄區病倒。偏生一入洛陽才病倒。洛陽如今的府尹是琰兒在大亂後讓人舉薦的,是個做事的人。合著那是老三的人啊!還真是沒看出來。當初封鎖了洛陽的一應訊息外洩,這個人大概也知道送不出訊息便沒有動作。反而積極幫著恢復秩序,最後毫無疑問的上位。看來自己之前一番肅清晉王黨的作為,還是有不少漏網之魚。不單單是老三趕在洛陽之亂後隱藏下來的那些人,還有一些是根本就不曾露過頭的。
而且洛陽離他的封地也的確是很近,不到三百里。如今雖然皇子不就封,都在京城。但是封地還是有所經營的。他這是什麼意思,打算因病滯留,不回京了?
不過,他這麼一搞,自己還真是就不好動晉王府上上下下了。可是,他又能拖多久?老爺子如果要大行,他身為人子還能不回來?或者不是拖,他還想做什麼?
顧琰對這個訊息很是愕然,“不回來了?會不會真的就是病倒了?”
“他又不是文弱書生,風寒多大個事兒啊?”
“可是王府主母纏綿病榻,兩個側妃協同大郡主管理中饋。所謂的‘嫡子’病弱,兩個庶子已十歲左右,並且早已開始習文修武,世子之位未定。他就丟開手不管了?”
“一個世子之位而已,說得不好聽了,他將來重新聘一正妃再生一個嫡子就是。他今年也才三十出頭呢。至於中饋,女人家才看重呢。而且,也不至於就府中大亂了。”
顧琰還是覺得蹊蹺,“要造反也得有兵馬才成。如今兵權不是盡歸你手麼?”
“我沒說他要造反。他可不想這麼青史留名。他要是下得了這樣得狠心,之前又不是沒有機會。我沒封秦王之前,老大落馬之後,多好的時機。逼宮自立,這會兒天下早就是他的了。”
顧琰扯扯嘴角,“你這麼說是不是也太小看老爺子了?你也說了,他如今對你都還留著一手呢。”
蕭允抿脣道:“罷了,沒發生的事就不去揣測了。你說,如果我現在出事了,這位置能落到糰子頭上麼?”
“你別胡說。”
蕭允彷彿自言自語一般的道:“應該能,只要老頭子追封我娘為後,那糰子就是嫡長孫,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但是他才三歲,老頭子又時日無多了,肯定需要一位攝政王。”到時候琰兒就是太后,攝政王和太后……那他豈不是一切都為人做嫁衣裳了?
顧琰有些無語,難道所謂的帝王多疑就是腦洞開的比尋常人大?晉王病倒的訊息傳來,他就能想到這麼多。如今不是在愁老爺子要殺她的事兒麼,怎麼晉王一病倒,就歪樓歪到這兒了?不過,如果按阿允這麼分析的,他要是出事,自己反倒能夠平安了。那種情況下,老爺子必須留著她給糰子保駕護航。
“阿允,我覺得你對晉王的感情比對我深。晉王有什麼事兒你就方方面面有的沒的都能想到。可是我呢,你就一葉障目燈下黑!”
蕭允張口結舌,半天才道:“琰兒,你、你這不胡攪蠻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