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毒女 367 汪老
晉王一滯,然後道:“人家沒有宣佈,急著去道什麼賀?如果是弄錯了,這麼一張揚到時候豈不是讓人說你這個嫂子多事。一般都要講究個前一百日不聲張,只告訴親近的人,等到坐穩了胎才廣而告之。
但是他們府上都沒有得到知會,那就說明不是這個情況,是真的還沒有確認。知會了老五府上,只是因為魁星樓編大類書的事兒。畢竟琰兒身上還掛了個副總裁定的身份。
他們會知道只是因為比較關注秦王府的事兒而已。不過,真正要緊的事情還是無法窺知的。就如他們府上的事,想必也是一出來只要沒有刻意保密的秦王府也是立馬就知曉了。這去道賀不是打自己嘴巴麼?
晉王心頭嘆氣,王妃肯定不會不知道這一點。她就是拿話試探自己。而且,琰兒一懷孕她反應就這麼大,看來的確是她自己不能再有孩子了。
他溫和地道:“都說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怎麼還是這樣呢?如無意外小允和琰兒以後還會有不少孩子的。咱們有一個承治也就夠了。府裡三子二女也不算人丁單薄了。你這樣一次次的試探於本王,那你心頭的刺怎麼可能拔得出來?你太關注九弟妹了。”
晉王妃眼眶一紅,沒錯,她就是太關注顧琰了。前些年自己原本就因為無子不太順,因為她的歸來、她的一舉得男更是百上加斤。兩府的平衡險些因此而打破。虧得總算是有了小承治。再加上她是眼前這個男人放在心底的人,自己想不關注她都不行。
“這都快成你的心魔了。你如果越陷越深,怕是真的會被人拋在後頭了。”說這句話時晉王面孔很嚴肅。他安撫也安撫過了,如果她真的沒辦法讓自己回到從前的從容跟上他的步子,那他真的要考慮換人了。不願失去她孃家這個極有力的臂助,那就從她孃家挑一個繼王妃。發生了承治身份存疑的事,她孃家想來也是不會拒絕這樣的安排的。
晉王妃一凜,眼前晉王的眉眼不再溫和,她立即產生了危機感。急急地道:“王爺再容妾身一些時間,妾身會調整好的。那今天,妾身就不去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好自為之吧!”他換人自然不是要弄死王妃,畢竟跟了他這麼多年,而且還給了生了兩個孩子。找個名義休棄然後許她一世衣食無憂罷了。只是,如此一來首先悅悅就成了被休棄之婦所生的女兒。然後還有如今的承治,他的身份就更尷尬了。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晉王都不想走到這一步。不然也不會有如今不管是不是真的嫡子他都認下當做嫡子了。這是晉王妃之前的倚仗,如今自然不敢弄丟了。雖然晉王示人都是溫和的一面,但身為枕邊人她還是清楚他該狠的時候能狠得起來的。
今日晉王是打算帶顧瑾和承悅前去,帶顧瑾去自然是因為秦王妃是她堂姐。而且她如今是側妃,帶出去見見世面也是應該的。至於晉王妃,她產後調養得不夠好,如今還是很少出去露面。另有一個原因也是晉王覺得她如今不太能撐得起身份。帶承悅去,則是因為貴女書院都是與她年紀相當的女孩子,也是去瞧瞧別人家的孩子教成什麼樣的意思。
晉王妃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後送晉王出府門。一邊叮囑承悅聽話,又讓顧瑾照顧好晉王云云。
顧瑾恭謹的應了。
承悅嬌俏的道:“母妃放心吧,女兒一定會表現好的。不會讓人說晉王府家教不好。再說,我是去找十七姑姑玩兒,她也會看著我的。”
一時馬車啟動,晉王妃扶著女官的手回正房去。
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他心愛女人的身上,想必一切都會不同。顧琰如今攔著不讓旁的女人進府,就連東昌郡主都被拒之門外,也沒聽他言談間覺得有什麼不對啊。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顧琰了。一想到她能有底氣做這一切,一想到她能一個接一個的生兒子,自己就有些受不了。現在的危機不是來自顧琰,是來自自身。再這麼下去,王爺就可能不要自己了。
“來人,去請老夫人來王府一趟。”晉王妃口中的老夫人自然是她孃家的母親。她現在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找母親來說說話開解開解。總之,不能再去想顧琰了。
晉王妃如今這情況,用後世的話說其實是有點輕微的產後抑鬱症。所以晉王採取安撫的對策方向是沒錯的。要不然,更可能激起晉王妃過激的反應。
馬車行進途中,晉王問道:“瑾兒,你幼時顧府女學都教些什麼?”
晉王旁邊坐著承悅,聞言也好奇的望過來,“是啊側母妃,早就聽外祖母說顧大姑的孃家極為重視女孩子的教育。是九藝都要學麼?”
顧琰搞出來的九藝大比,其實就是琴棋畫外加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九藝皆通要求是非常之高的。別說普通人家,就是皇家的公主們除了十七公主,其他人也都不能完全達到這個要求。承悅自己也有一兩門是不怎麼優秀的。
當然,招新生肯定不可能要求九藝皆通。那樣的人人家還來你貴女書院作甚。十七公主願意來那是打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旗號給自己放假的。顧琰的要求就是能拿到三塊代表達標的木牌就獲得基本資格,然後再從中按優劣從上到下選出三十六個人。如果挑不夠三十六人那就寧缺毋濫。比三十六個人多她也只收三十六個人。當前沒有擴招的條件。
顧瑾道:“那時候的顧府倒是有這麼九位先生。不過,能把九門課都透過的就只有琰姐姐一人。其他的人都是量力而行。”還有些課根本就是為顧琰專設的,旁人連選修的資格都沒有。
承悅點頭,“九嬸果然厲害,她前前後後在顧府不就只呆了五年麼。居然就九藝皆通了。算起來比十七姑姑學的年頭還短些。”
“是啊,琰姐姐是極聰明的。有幾位先生還說她的技藝不單是精通而且已經近乎道的境界了。”
晉王道:“你九嬸當初被送到小莊子上是拜了國師為師的。估計國師給她打了基礎。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晉王知道承悅從小是非常勤奮刻苦的,從前的目標是追上十七姑姑,如今怕是又加上了九嬸。
這個女兒他很是心疼,因為知道自己是女孩兒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為母親爭光。她知道皇祖父喜歡才女,所以拼命的去學。可惜始終都不如十七姑姑受看重。
晉王每每看到她鬱鬱寡歡都很想說你就是趕上你十七姑姑了你皇祖父也不會更看重你,因為你長得不像宸妃。就像自己,再是努力也及不上小允生來就是父皇心愛女人留下的唯一骨血這個出身。所以這會兒聽承悅有些受打擊便出言寬慰。
承悅果然好過多了,“哦,這樣啊。國師也是很厲害的人呢。”
顧瑾道:“郡主也很厲害。我打小就從來不敢拿自己和琰姐姐這樣的人比。”
承悅問道:“那側母妃你跟誰比?”顧瑾在晉王府一直是溫順低調的,而且對晉王妃的地位沒有威脅。所以承悅和她關係還不錯。
“跟從前的我比啊,只要有進步,我就歡喜了。要不然,從小和琰姐姐在一處,我豈不得自卑極了。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呢。而且我也有比琰姐姐厲害的地方,她針線活兒不如我精細。”顧瑾笑得眉眼彎彎的。襯著比從前豐腴些的臉龐看著格外討喜。
晉王笑道:“你倒是會想。”比起如今有些尖刻的王妃,他自然更樂意和這樣寧和的顧瑾相處。
顧瑾笑笑,“妾身也是看了珏妹妹每每要跟琰姐姐比,結果弄得自己很是狼狽受了教訓。”說到顧珏她忍不住沉默了下去。
晉王對顧珏也有點印象,畢竟也是嫁入老蕭家了,而且還是顧琰同父異母的妹妹。對於她不好生養的事兒自然也有所耳聞。不過這種事他一個大男人是不好過問的,便也沒說什麼。
“王爺、顧側妃、郡主,秦王府到了。”
晉王踩了下人擺好的踏凳下車,看到過來一輛有些樸素的馬車邊站住了。
一番見禮後晉王道:“悅悅,快來拜見汪先生。”這一位便是顧琰請來的名宿之一了。太學的前任祭酒,如今年事已高,在家讀書養花為樂,能請出來著實不容易。是顧琰討了晉王的名帖才請來的。如果拿蕭允的去,人家多半是會推脫的。為此,他很是不得勁兒。
承悅趕緊上前福了一福,汪先生忙側身,“不敢不敢。”
“她棋道受教於令高足,先生當得的。”晉王笑如春風的道。
後者略想了想,便知道晉王說的是哪個弟子了。於是說了個珍瓏棋局和小郡主手談了幾步,拈鬚笑道:“不錯不錯。”
晉王和普天下所有孩子受了誇獎的家長一樣,矜持又不免得意的道:“您過獎了。”這位可是從來不輕許人的,不然也不會被顧琰盯上了。也之所以聞說秦王妃請出了這一位,便有不少人趨之如騖要帶孩子來刷名聲了。
顧瑾戴了紗帽跟在晉王身後,一直靜悄悄的聽著。她不是正經家長沒有出聲的立場。直到眼角餘光瞥到迎出來的三夫人這才喚了一聲‘三伯母’。
三夫人點點頭笑著迎上來,給晉王一福,“王爺到了,有失遠迎!”一邊又給汪先生一福,“先生,許多年不見了。”
汪先生眯眼盯著她看了又看這才道:“你是顧三的夫人?”
“是。”
晉王告訴顧瑾,“你三伯父在太學曾經受教於汪先生。”而且不是普通的弟子,是得意門生。
顧瑾恍然三伯母怎麼會迎出來給這位老先生行晚輩禮,便也上前福了一福。
汪先生依然是側身只受了半禮,畢竟是晉王家眷。雖然說起來是晚輩,卻不敢受她全禮了。不比三夫人,就是弟子的遺孀,她的禮自然受得。
三夫人引著兩撥人往裡走,“場地安排在墨香苑旁邊的寧雅苑,四面都是樓房正好做看臺。十五開始招新考試也是在那裡。”
晉王負手悠哉的落在後頭,示意三夫人招呼好汪先生便是,他慢慢走著四下看看。承悅和顧瑾一左一右跟著他。
汪先生道:“這貴女書院是你在打理?”
“嗯,秦王妃事務繁多,日常的事務是我在打理。秦王妃原本是要自己迎出來的,只是她今日身體有些不方便,說是失禮於您老了。”
汪先生拈拈鬍鬚,“秦王妃客氣了,說起來她和秦王倒不像是一路人。”秦王想不到將兩百多名貧寒舉子以編書名義請到府裡好生看待的。讓他養兵倒還可能,養士不是他的做派。秦王妃除了貴女書院,還興了義學,收了四百名寒門學童。這些行為讓汪先生還是很認同的。覺得不愧是最像顧大姑的晚輩。如果不是這樣的人,就是拿了晉王的名帖來,他也不會理會的。話裡頗有些這樣的才女怎麼就落到秦王碗裡的意味。
這話讓聽說晉王到了迎出來的蕭允氣歪了鼻子。他半道讓事情耽擱了一下,這才比三夫人來得晚了一步。
汪先生看到他慨然不懼,拱手施禮:“臣見過秦王殿下!”
蕭允咬咬牙,“免禮!”
顧瑾忙上前行了禮,承悅上前笑嘻嘻叫了聲‘九叔’,蕭允笑著點點頭,對承悅道:“讓人領你找十七妹去?”
“好!”
承悅跟著王府的丫鬟走了,蕭允對顧瑾道:“小三嫂,你也來了。你姐姐正惦記你呢。”一邊讓人把顧瑾領去見顧琰。他自己引著晉王往裡去。今日晉王和渝王都要來,自然只有他親自作陪了。不過也就這頭一天,後頭還有幾天他就不可能都在家陪著了。
顧瑾過去在半道就碰到顧琰了,她也正往寧雅苑去。總不好請的評判都在座了她才姍姍來遲。
“晉王帶你來了啊,真好。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多了。”
“是啊,終於可以出來見人了。”顧瑾自我解嘲道。一邊朝旁邊被乳母抱著的糰子看去,“糰子,還記得十三姨麼?”
糰子瞅著她看,顯然是不記得了。倒是顧璽還記得,笑著叫了一聲‘十三姐’。
“喲,小璽。嗯,這兩個是雙生子吧,好像!”
阿大阿二便上前行禮,“見過十三姑奶奶!”
“這是我堂妹,也是晉王的側妃。你們叫她顧側妃吧。”
“是,見過顧側妃!”
顧璽道:“雙生子,我們家也有哦。姐姐也生兩個吧。”這是昨天肖嬤嬤代表太夫人過來看顧琰說的。他在旁邊聽到了。太夫人自然是聽三夫人請安時提起,很是高興,就算沒確診也打發肖嬤嬤過來了。
顧瑾道:“嗯,好久沒有見過瓊姐姐和瑤姐姐了。”這倆人嫁在外地,一般是不會回來的。說完反應過來顧璽剛說的是什麼,忙道:“琰姐姐你又有喜了?呀,要是真懷的是雙生子,那糰子還不得樂壞啊。”
顧琰看糰子一眼,那肯定得樂壞。不過,這種機率太小了。王太醫今天把了脈說十有九是懷上了。五天後再把一回就可以確定了。不過是不是兩個,目前還不知道。還得等上一段時日吧。
另一邊十七公主和承悅也走過來了,兩撥人正好遇上。便一起到了主看臺上給女眷準備的地方,和外頭幾位評判坐的地方隔了一道珠簾。這會兒渝王和另兩位也到了。渝王妃自然也帶著閨女來了,便匯合到一處。
還備了些椅子這會兒也都坐滿了人。顧琰沒想到連蜀王兩夫妻都來了,還真是有點驚訝。另三方雖然不是主看臺,但視野也不錯。這會兒也都陸續坐滿了人。都是貴女書院的學生家長們,還有沾親帶故的人家也來了一些,女眷為主。
白芷負責主看臺的後勤,小蘭小菊蘋果各負責一個分看臺。雪梨則跟在顧琰身邊照顧。
“雪梨,拉鈴吧。”顧琰看時間到了,出聲道。幾個小孩子裡,阿大阿二腳懸空的合坐一張椅子,顧璽挨著三夫人,糰子則是他自己的嬰兒椅,元元由秦茵帶著,妞兒和虎頭也是合坐了一張椅子由端娘看著。顧琰說把小孩子都帶上,從小受薰陶。還有幾個府裡的郡主都跟著十七公主。所以這裡半大孩子倒佔了一半。
雪梨拉了一下角落的響鈴,立時鈴聲次第傳出去,響過三聲下方便走出了穿著嫩綠院服的長樂向主看臺和另外三方分別施禮,身後兩個搬琴的人把琴和琴凳安放好。長樂坐下試音之後便開始演奏。
對酒當歌是渝王點的,說是要聽點不一樣的。如果這樣的曲子都能演奏好,那別的也就不在話下了。這可是狠狠難為了小長樂一把。她打小練的曲子都是挺柔的,對酒當歌這樣的著實不熟練。不過,苦練了半個月,那日又受到顧琰書法的啟發。這會兒倒是起手不凡。第一個節目眾人自然都是屏息以待,她也確實沒辜負這份期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