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重聚
權延肅會說這樣的話代表他是實地考察過了,女兒這是二嫁,再說他也不想女兒嫁到高門大戶去看人臉色行事,遂道,“你不知道這簡靖書現在極得聖上青眼,簡家是不起眼,可姿姐兒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有我們在背後鎮著,簡家也不會虧待她……”
他在與妻子擺事實講道理,無奈權呂氏有了偏見後就越發不待見簡靖書,臉色冷冷地打斷丈夫的話,“反正我不管那姓簡的如何聖眷正隆,我是堅決反對與簡家結親家,夫君,我們為人父母的上回沒能擦亮眼,這回怎麼還重蹈覆轍?更何況你還忘了他虐妻,他那亡妻就死得不清不楚的,我還如何能放心地將姿姐兒交給他?”
“我說你這個人是怎麼搞的?當初你又那般看中這簡靖書,還是你叫我去考察一下的,現在倒好,強烈反對的人又是你。”權延肅看妻子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當場就發飆了,“還有虐妻什麼的,這個我也問過人,人家都說是子虛烏有之事,要是他真的害死了亡妻,那陳家能不追究嗎?抓住這個把柄還不得往死裡折騰簡家?”
權呂氏臉上一片委屈,“我那會兒哪裡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他就能追姿姐兒追到莊子去,你說我能讓這種鑽空子的人當我們的女婿嗎?再說虐妻一事別人主是子虛烏有之事你就信,你是缺心眼嗎?總之我是姿姐兒的親孃,我不能害她。”說完,臉緊繃地轉到了一邊。
“你什麼意思?難道說我這個當爹的害女兒不成?”權延肅動怒道,這妻子實在說話難聽,什麼叫他缺心眼?
“我沒有這麼說過,你也甭朝我發脾氣,無論如何我要為姿姐兒挑個合心意的。”
“我說你這個人就是不可理喻。”
“我為女兒好就不行了?權延肅,你說話得憑良心?我這些年來操持中饋,哪樣做的不好?得來你這句話,我真冤啊我……”
權呂氏一時憤怒,越說越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冤屈,當即抽帕子出來嚶嚶而泣,為了權家,她操的心還少嗎?就連丈夫庶出的子女她也沒有怎麼著人家,還不是該成親的就找婚事,盡了嫡母的責任,結果丈夫卻說她不可理喻,這口氣憋在心中,竟是哭得越發厲害。
年輕美人兒哭那是梨花帶雨,這中老年女人哭起來那叫一個難看,權延肅哪有心思去哄權呂氏,只是越發不耐煩地道,“我不就一句話,竟惹得你這麼多話說,得了,我也不招惹你,今兒個我宿在書房。”說完,拔腿就走。
權呂氏氣得全身發抖,丈夫書房裡面還收用了幾個狐媚子,今晚指不定還要如何的顛龍倒鳳,虧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整整一宿,她都沒能睡好,一大早起來時整個人憔悴不已,好在上了妝後不明顯。用過早膳,她心裡有事,把家事扔給前來請安的兒媳婦權包氏,然後前往女兒的院子。
一掀簾子進去,就聽到女兒權英姿道,“把那匣子拿來我看看,得瞅瞅有些什麼好東西能拿得出手的……”
“這一大早的在忙什麼?”她把心事收起來,揚起一抹慈愛的笑容。
權英姿起身拉母親坐下,“娘來了也不讓她們通傳一聲,這是要給女兒一個驚喜嗎?”
“怎麼?你以為你娘是老古董了?”權呂氏笑道。
權英姿抱著親孃撒嬌道:“我娘哪成老古董了?依我看,還是個風韻猶存的美人兒。”
“就你嘴甜。”權呂氏朝後輕撫了一下女兒嫩滑的臉龐,“對了,你們在幹什麼?”
“明兒是琦表妹出閣的日子,我在挑禮物送給她,這出閣是女人一輩子的大事。”權英姿鬆開母親,自個兒坐到對面去,“娘給我參考參考哪樣好?”
權呂氏一拍腦袋,“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這茬事,琦姐兒成親是大事,我這當大舅母的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她都只顧著與丈夫置氣,差點把這大事給忘了,這林琦嫁到霍家去,說實話她並不欣賞,畢竟母女同嫁一家,怎麼說都讓人覺得怪異,若不是聖上賜了婚,只怕京裡說閒話的人就會不少。
權英姿把自個兒的首飾盒子擺到矮桌上,還拿起了自己財物的清單仔細看起來,要送人也得拿送得出手的才行,“娘,你說這幾樣好不好?”她指著單子裡面幾樣高雅的珊瑚擺設問親孃。
“我瞅著還行,珊瑚喜慶,正適合他們新婚小兩口……”權呂氏贊女兒好眼光。
母女倆就這送禮一事商量了大半天這才定下了。
權英姿把單子收了起來,著人把她圈好的物品弄出來單獨放匣子裡面,“待會兒我去趟林家,把這禮給琦表妹送過去,至於明兒的婚宴我就不去了,我這歸宗女的名聲不大好聽,省得去了讓人挑錯兒。”
權呂氏一愣,女兒不說這個她還沒有留意到,這和離的名聲是比休棄好聽些,可歸根到底都不是好聽的名聲,隨後她握住女兒的手,“娘一定要給你挑個滿意的夫婿,讓你二婚也能風光大嫁,讓那些長舌婦羨慕去。”
“娘,你這又說到哪跟哪?”權英姿沒好氣地笑道,“我這不是怕霍家的人不喜歡,到時候挑琦表妹的刺兒就不好了,可不是怕那些長舌婦說三道四。”若是顧慮這些,她當初就不會堅持與鍾玉衍和離,“對了,反正瓏表妹有孕得避這些個喜事,我明兒就去襄陽侯府尋她說說話兒,她們姐妹情深,沒能看著妹妹出閣,估計這心裡也正遺憾著呢。”
“你呀,盡會想到別人,也該要為自己著想一二才是。”權呂氏忍不住說了女兒一句,“你與姓鐘的那小子和離都有半年多的功夫了,依我看,得好生物色一個才是正道……”
“娘,我想起還有些絲綢可以送給琦表妹,我這就去看看啊。”權英姿說不過母親,惟有趕緊找了個理由離開。
看著女兒好逃也似的背影,權呂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攤上這麼個女兒,她這當娘所能容易嗎?至於那姓簡的,她是不會主動在女兒面前提及此人,光是想想,面色就沉了下來。
權英姿到了外面迴廊處,這才覺得胸口沒有那麼憋悶。
不過在前往庫房的地方走去時,她就遇上了好幾拔人,譬如幾位嬸母外加嫂子數位,人人都拉著她的手說些可憐的話,表面看來是在安慰她,實則是變相地表達她們的優越感。
她又不是可憐蟲,最不需要的就是外人的同情,遇人不淑而已,她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可沒想過要上吊,所以這些廉價的同情,權英姿最是不需要,面上卻還是沒啥表情地應付了幾句,就找藉口匆匆離去,這就是她不喜歡回權府的原因所在。
實在受夠了別人的自以為是,把給林琦的添妝打點好了之後,她就立即讓人備馬車出府,還是外面的空氣清新一些。
等她到達林家的時候,一看到襄陽侯府的馬車,這才知道林瓏也回了孃家,想想也是,林琦明兒出閣,林瓏今兒個怎麼著也要回孃家一趟。
想到這裡,她立即步履匆匆地邁步進後院。
親自掀了簾子進去,看到挺著個大肚子的林瓏正拉著林琦的手欣賞著嫁衣,臉上笑意融融,她當即笑道,“看來我到得很及時嘛。”
“英姿表姐。”
林氏姐妹倆都興喜地喚了一聲,林瓏行動不方便,林琦卻是跑上前去給權英姿一個大大的擁抱。
林瓏一手挺著腰,一手被不放心地林綠氏扶著上前朝正與妹妹擁抱的權英姿,“你總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縮在莊子不見人呢。”
權英姿與林琦熱情相擁後,這才沒好氣地看了眼林瓏,“什麼叫我縮在莊子不見人?瓏表妹,我自認不是那懂縮頭的烏龜。”
表姐妹二人抱怨歸抱怨,還是很有默契地擁抱了一下。
權英姿輕撫林瓏的大肚子,“我瞅著像要快生了吧?”
“還沒呢,這月份不夠哪能生?”林綠氏笑著解釋,也習慣了她們表姐妹幾個笑鬧。
“瓏表妹這都要生二胎了,唉,我怎麼覺得自個兒老了這麼多?”權英姿嘆口氣道。
“英姿表這在瞎說什麼?”林瓏笑道,“我瞅著正是青春美貌之時,只要你放話出去要再婚,這求親的人都能把我們林家繞上兩圈。”
林瓏說得有趣,在場的人都“撲哧”一聲笑出來,氣氛一時間歡樂得很。
在權英姿要給林琦添妝的時候,林琦感動得眼睛都紅了,畢竟她與權家之人關係都一般般,眾多的表姐妹當中,也惟有權英姿記掛她,其他的人可是沒有這般親厚。
“英姿表姐何必這麼破費?我……”
“哎呀,琦表妹這是嫌棄我嗎?你出閣是大事,女孩兒出閣哪個不希望十里紅妝風風光光的,我這只是略表心意罷了,希望你與表妹夫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權英姿自己的婚姻不幸,卻是希望別人都能順順利利的,更何況林琦與霍源是情投意合,這成親後必定會幸福美滿。
“既是表姐的一番心意,收下便是。”林瓏開口道,
林琦這才吸了吸鼻子,朝權英姿道,“謝過英姿表姐。”
權英姿拍了拍林琦的手,一臉笑眯眯的,顯示著她心情正好。
正在這時候,簾子又一次被人掀起來,進來的卻是挺著大肚子的貝明緋,一進來微微一愣,“看來我還是遲到的那個。”
“阿緋姐。”林琦忙去扶著貝明緋進來屋裡坐。
貝明緋與權英姿的關係一般,因而見了面只是點頭示意,面對林氏姐妹之時卻是熱絡許多。
她這次來,自然也是來給林琦添妝的,沒想到她正好趕上林琦出閣,自然得有所表示才行。再者她夫婿也有錢得很,這添妝並不輸給權英姿這個公侯千金女。
林綠氏高興得暗自抹了抹眼角,林琦出閣倒是比林瓏出閣那會兒好上太多,那時候為了一份體面的嫁妝她沒少操心,如今林琦的嫁妝卻是真正的十里紅妝,明兒風光出閣之時不知道要羨煞多少京裡的女孩兒。
趁著貝明緋與林琦正聊著,林瓏拉了權英姿到一邊細細地問了問之前影射一事的後續。
說起這事,權英姿還要感謝林瓏的觀察入微,要不然她現在只怕名譽早掃地了,所以把這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我大哥告訴我,這幕後主使是簡大人的小姨子陳家的姑娘,說實話,我這是受了無妄之災,你說這算什麼一回事?這小姨子覬覦姐夫,也忒不要臉了。”權英姿為簡靖書不值,攤上這麼個瘋婆娘,那個儒雅的男人值得更好的。
林瓏卻是在這字裡行間嗅出些許不同的味道,“我怎麼聽你提及這簡大人這般熟悉,怎麼?你見過他?”
權英姿的俏臉一紅,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就見過幾次,我與他沒什麼的……”
“我又沒說你與他有什麼?你緊張什麼?”林瓏捂嘴笑道,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英姿表姐這舉動還真的讓她有了別樣的想法。
權英姿這會兒臉熱得可以煮熟雞蛋,“瓏表妹,我的好表妹,你就別笑話我了,我與他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就差當場跺腳了。
林瓏這才拉住權英姿的手一本正經地道,“英姿表姐,你這是做甚?他喪妻你和離,你們二人若是真有什麼,那也是天經地義之事,又不是見不得光,你這表現不是矯枉過正了嗎?他能遇上你,你能遇上他,這本身就是緣份。”
在她看來,權英姿與簡靖書要成婚也是使得的,而且明顯自家表姐並不是無動於衷。
權英姿一愣,隨後嘆了口氣,“我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
無論是鄭華翰還是鍾玉衍,她都遇人不淑,所以也沒了當初義無反顧的勇氣,也不知道當時她怎麼就會為了鄭華翰與母親鬧得不可開交,如今再回頭看,只覺得年輕少狂得夠可以。
林瓏其實早就注意到權英姿在感情方面有些踟躕不前,“英姿表姐,我們女兒家存活當世,總還是要找個滿意的男人嫁了才行,要不然等大舅父舅母百年之後,誰又能護得住你?縱有錢財也不能保證什麼,這世道就是這樣不公平。”
寡婦有子還能守得住錢財,無兒無女的遲早被人欺負到死,她自己就經歷過這些,沒有爹孃在上面遮風擋雨,再多的遺產都要被人瓜分去,想要找個評理的地方也找不著。
要不然她們一家子當初在蘇州怎麼會過得那麼艱難?現在她成親了,又有誰敢來打她財產的主意?不管是夫家的還是孃家的,別人要動一下都得掂量一二,這就是借勢。
不說遠的,就是發展越來越壯大的玉膚坊,如果她沒有襄陽侯夫人兼義安郡主這名頭傍身,只怕現在還不夠林家人塞牙縫,林剛與林創這倆叔父就會算計她到死。
權英姿倒是沒想過這些,自己的那份嫁妝就是保障,她一向這樣認為,可是聯想到家中嬸母與嫂子們的反應,沒她爹她娘鎮住,她還真沒能過得這麼舒適,總有人會犯眼紅病。
“我真是該好好想想了。”她嘆了口氣,真恨自己託生為女兒身。
林瓏的心情也略有些沉重,這些現實的問題,想來都頭痛,遂笑了笑,“這時間還有得是,表姐什麼時候再去想也行,如果遇上了喜歡又合適的,就再蘸又如何?反正你背後還有大舅父舅母撐腰呢,誰又敢真不將你放在眼裡?”頓了頓,“我那會兒嫁給我夫君的時候,不也想東想西嗎?現在又如何?還不是孩子照生。”
權英姿聽到她說得有趣,當即噴笑出聲。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這麼高興,我們也要聽聽。”貝明緋忙不滿地朝二人道。
“不說給你聽。”林瓏走近好友,笑道。
“哎,你這是區別對待啊,林瓏,我可告訴你,老孃不接受你這區別對待。”貝明緋故意插腰抗議。
“姐,我也要聽。”林琦也來湊熱鬧。
權英姿卻是少有的安靜著,畢竟那些是她的心事,豈能隨意道出口?
林瓏也不是那長舌婦,自然也不會到處去說,挑了話題轉移開眾人的產注,暗地裡握了握權英姿的手。
表姐妹相視而笑,權英姿的眼裡流過一道暖意。
到傍晚時分,林綠氏留幾人用晚膳,難得姐妹共聚一堂,誰也沒提要回府的話,而是都留下用晚膳,好好地陪陪林琦,畢竟成了親後這樣的時光是很少的。
好在林瓏的婆母開通,並不會因此拿著雞毛當令箭,而貝明緋又住在孃家,本身就自由得很,至於權英姿和離了,自然也無婆家管束,行動上當然隨心所為。
直鬧得相當晚,林琦與權英姿還喝了點小酒略有幾分醉醺醺的,林瓏著人把妹妹林琦安頓好,然後安排馬車送權英姿回府,權英姿還有些酒意地拉著林瓏要說話,看那樣子似乎有些想耍酒瘋。
林瓏掩了掩額,著人端來解酒湯猛灌了權英姿一碗,這才讓權家的馬車駛出林府。
這兩人還真能喝,她沒好氣地搖了搖頭,最後還是與貝明緋一道離去。
姐妹二人一路上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倒是林琦回到臥室後就開始呼呼大睡,讓林綠氏頓時哭笑不得,強硬地灌了醒酒湯,這才給她蓋好被子退了出去,看了看天上似朦著一層霧的月亮,她期待明兒老天能做美放晴半天,讓林琦能風光出閣。
這明天就要成親了,霍源與一眾好友喝了酒後在回府的路途當中,少不得有幾分心情澎湃,竟是越發想念林琦的嬌美容顏,上回見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只知道婚事抵訂之後,他們就守禮地見少離多。
這想見的心情如蟲子般在心裡爬來爬去,在酒意地催促下越發難以控制,所以他掉轉馬頭就朝林家而去,讓身後跟著他的漢光都驚訝地合不上嘴。
“爺,這時候到林家?”
“嗯。”
“爺,太太說過,婚前不能見面的,這不吉利……”
“啥?”
霍源轉頭冷氣直冒地看著自家小廝,看得漢光寒毛都豎起。
“你說了啥?”
“爺,奴才什麼也沒說……”
漢光相當不爭氣,霍大爺卻是滿意地拍了拍自己這得力小廝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他是武將,沒有那麼多忌誨,如果這般窮講究,還如何上戰場殺敵?
當夜,某人就這般潛進了林家,進入了明日就要成親的未婚妻的香閨,而可憐的漢光只能在外看風,他是越想越覺得自己悲摧不已。
林琦翻了個身,因為酒醉頭還有些暈暈的,結果卻感覺到有人在自己床邊,她猛地大驚睜開眼,厲聲喝道:“誰?”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