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虛實
皇宮大苑裡面,朱翊陪著蘇梓瑜用晚膳,最近他除了處理國事外,幾乎都在在皇后的寢宮歇下了,對於即將到來的孩子,他是滿心期待,畢竟他欠蘇梓瑜的太多,尤其是子嗣上。
“孩子還好吧?有沒有累著?”他關心地問。
蘇梓瑜連抬眼看他也未曾,“如果臣妾說累,你能替臣妾分擔嗎?”
“梓瑜,朕只是關心你。”
又來了,朱翊最近發現蘇梓瑜越來越難溝通,不知道是不是臨產期的臨近,勾起蘇梓瑜曾經不好的往事,這個他一點也不敢問,畢竟他曾經在蘇梓瑜生產之時還在別的寢妃宮裡。
那時候是蘇梓瑜正在生他們的小兒子,而他因為她的拈酸吃醋故意懲罰她,這事情當時讓蘇梓瑜氣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皇上,臣妾發現你最近好像火氣上升了。”蘇梓瑜終於抬頭看他,“是不是侍候你的妃嬪不合心意?其實你沒有必要守在臣妾這兒,臣妾這裡有晉嬤嬤又有負責接生的八個穩婆,還有太醫待命,能出什麼事?”
“朕陪著你不好嗎?”朱翊面色略有不悅,到底要怎麼做,她才會滿意?對他展露一點歡容。
“好啊,我又沒說不好。”蘇梓瑜無甚誠意道,“皇上,臣妾不過是關心皇上身心罷了,怕你受了委屈。”這話裡暗藏著幾分譏諷。
在她曾經那樣愛慕他、崇拜他,將他視為生命中惟一良人之時,他的所作所為讓她的內心碎成一片片,如今又怎麼能讓她對他再生出那樣的心情?這是強人所難。
她,蘇梓瑜再也找不回那時候的皇后娘娘了,現在的她早已擁有了一付鎧甲刀槍不入了。
朱翊瞭解蘇梓瑜,知道她這會兒說的話不能聽,真想搖醒她,讓她正視他的付出,只是目光觸及在她滾圓的肚子時,他嚥下了心中的苦澀。
蘇梓瑜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他相爭,這顯得沒有半分意義。
“對了,汝陽王府上報之事,你做何打算?”她轉移了一個話題。想到那可憐的葉家姑娘千里迢迢而去卻要面對這樣的困境,礙於林瓏這個義女,她還是有幾分上心的。
朱翊一怔,隨即想到汝陽王府死了世子的事情,眉頭就是一皺,看了眼蘇梓瑜,“梓瑜,這事比你想象當中要複雜得多,你還是別管了,好好安胎等待生產才是。”
襄陽侯府。
葉老侯爺來看望曾孫子,林綠氏和權美環都大出所料,尤其是權美環顯得很高興,這代表著她的女兒在夫家的地位很牢固,畢竟老侯爺算得上是侯府的定海神針般存在了。
葉老侯爺仔細察看了兩個孫子的狀況,再三詢問是不是真無大礙。
林瓏笑著答,“府醫診治過,說是不會有問題的,好在沒有拖長時間,要不然就真的後悔莫及了。”
一聽到這話,葉老侯爺的面色一沉,對於五兒媳婦和二房孫媳婦的那點子愧疚立即扔到了爪哇國,看來這處罰還是輕的。
叮囑了數句好好照顧孩子,這才沉著臉離去。
葉旭堯看了眼權美環這岳母,妻子一直有個心結他是知道的,這都是權美環鬧的,所以他對這岳母一向是不大喜歡的,不過現在看到她出現,倒也沒說什麼。
“我且先送祖父回去。”他對著妻子道,“等我回來再接你回南園。”
林瓏朝丈夫點點頭,對於真正愛護她的老侯爺,她一向都尊敬得很。
葉旭堯扶著葉老侯爺才剛跨出屋門,就看到有下人匆匆而來,連禮也未行,就湊近葉旭堯低語稟報了幾句,葉旭堯的臉色為之一變,就連葉老侯爺也不例外。
林瓏看到這一幕,直覺是出事了,正待要詢問,就聽到丈夫嚴厲地問那下人,“人在哪兒?”
那下人剛一回答地點,葉旭堯就與葉老侯爺急忙趕過去。
兩人與葉鍾氏擦肩而過,更是連停留說話也沒有,葉鍾氏心生疑惑地看著這一老一少的背影,踏進屋裡,“你祖父他們這是怎麼了?”
林瓏搖搖頭道:“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們就急忙離去了。”
葉鍾氏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來所以然來,會不會是女兒那邊出事了吧?這麼一想,她的心頭驚跳一下,險些站不住腳,好在繡緞扶得及時。
“婆母,沒事吧?”林瓏上前代替繡緞扶著葉鍾氏。
葉鍾氏搖搖頭,把不吉利的想法甩出腦海,她的女兒一定是福大命大之人,這次遠嫁一定會順利得很,對,她這是自己嚇自己,但她的臉色還是白得可以,看到林瓏眼裡的擔憂,她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沒事,你不用擔心。”頓了頓,“我去看看孫子們。”
林瓏看她似乎真沒事的樣子,這才完全採納了葉鍾氏的說法。
林綠氏與權美環把兩個孩子抱近給葉鍾氏看,葉鍾氏的目光卻停留在權美環的身上,這個霍家的主母,她焉能不識?
權美環感到有幾分尷尬,曾經的她與葉鍾氏的地位差不多,現在卻是有著天壤之別,抱著孩子的手不禁收緊了一些。
林瓏見狀,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她是來看看孩子們的,今兒個辦滿月酒,也不好拒客,所以就讓她進來了。”舔了舔脣,她沒隱瞞,“還是多得她,要不然我還沒發現孩子的異狀。”
葉鍾氏活到這把年紀,不再是愣頭青只知道進不知道退,“來看看孩子也好,他們也是你的外孫。”
“謝過葉夫人。”權美環微泣道,看到葉鍾氏沒有露出鄙夷的樣子,心裡兀自感激著,好歹給她存了幾分顏面,不,應該說葉鍾氏顧及的是林瓏的面子,不想令這個兒媳婦難堪也未定。
不管是什麼原因,她都會感激這會兒的葉鍾氏,能如此為她的女兒著想。
葉鍾氏微晗首算是迴應,霍家未敗落以前,她與她的來往就少,兩人的交際圈子不同,所以也不算是熟絡。她的目光落在大孫子的身上,伸手就接過葉耀庭,仔細地看了看,這孩子仍舊精神地朝她笑著,她伸出食指輕逗孩子的下巴。
“祖母的寶貝乖孫喲……”她側著臉輕觸孩子柔嫩的臉蛋,心裡說不出來的歡喜。
另一邊的小孫子眼珠子一轉,看到經常抱著他的婦人親近兄長,也不安地擺動起來,想要引想葉鍾氏的注意。
林綠氏輕笑道:“這才一個月,就知道吃哥哥的醋了。”
葉鍾氏聞言,抬起頭笑著看向小孫子,把大孫子交回給權美環抱著,又去抱葉耀輝,“我們輝哥兒不高興了?祖母哪會厚此薄彼,你們哥倆都是祖母的心頭肉,缺一不可,知道嗎?”
“婆母這會兒對她們這麼說,她們也聽不懂。”林瓏笑道。
“聽不懂也要說,這一下子就兩個乖孫子,可不能讓人說偏心。”葉鍾氏正色道,顯然對於兩個孫子她是一視同仁,“你身為母親可不能偏心了,不然孩子感受到,以後會有苦頭給你吃。”
這話算是經驗談了,林瓏想到葉鍾氏對待兩子兩女都是一樣的,並沒有對哪一個多愛一分,哪怕她是長房。“是,婆母,兒媳婦受教了。”
葉鍾氏沒再說什麼,而是抱著小孫子坐下,看向一旁的林瓏,“對於這幾個失職的下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林瓏知道葉鍾氏這麼問是不打算插手處理,全權都交給了她,目光看向那幾個呼吸明顯變緊張的下人,包括她身邊原本得力的如霞。
這次的事件明顯是人為的疏忽,本來可以避免,只要她們細心一些,但偏偏事與願違,她就再也不可能容下她們,殺雞給猴看很有必要。
“如霞是我陪嫁的下人,這會兒犯了錯,就讓我二孃領她回去吧。”她道,“至於這兩個奶孃必須要遣出府裡不再留用,三個嬤嬤以及這兩個小丫頭辦事不力發配到莊子去即可。”
這次她的從嚴處理,如霞就第一個懵了,她想過她會有的下場,就算降為二等丫鬟她也不願離開侯府,畢竟林家再好與侯府是有差距的,她還想複製香椽與素紋的老路,將來當個能說得上話的管家娘子。
“大奶奶……”她哀悽地喚道,希望大奶奶能網開一面,讓她將功贖罪。
林瓏卻是打斷她的話,“如霞,這次讓你走,我是下了決心的,就決不會改變,你須知道,你這次的疏忽是我不能容忍的。”
如霞頓時垂頭滴淚,終於知道這次說什麼也不會有用了。
林綠氏看了眼如霞,“我這就領她回去。”
府裡的福瑞、福祥都到了婚配年齡,這如霞配他們二人之一也是不錯的,只不過從侯府犯錯被遣回去多多少少地位是要下降的。
如霞聞言,知道大勢已去,屈膝朝林瓏行了一禮,“奴婢謝過大奶奶。”
林瓏點點頭,輕揮手道:“去吧。”
其他人慾要求情,結果看到連如霞這個體面的大丫鬟都不能免責要被趕出去,她們就更是沒有希望留下來,方才收起了求饒的心思,木著臉屈膝行禮隨著前來的管事娘子離開。
如霞也跟著人群退出去,這會兒她滿心的苦澀。
香椽這次也隨管事娘子過來處置人,看到如霞在內,吃驚過後也惟有嘆息一聲,她曾經教過如霞,與她交情還是不錯,“我先陪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吧。”
如霞看到香椽,頓時眼睛就是一酸,“香椽姐姐……”
香椽輕拍她的肩頭,“這會兒哭有什麼用,我不是教過你在主子身邊當差就一定要細心,你這會兒粗心犯了錯,大奶奶只是遣你回林家,已是開恩了。”至少不用到莊子去吃苦,到了那兒又有幾人能回來?
她跟著管事娘子這麼久,也知道一旦發配到那兒就算是完了,就連庶出的凱二爺至今仍舊在莊子裡翻不了身。
如霞聽聞,終於死了求情的心。
葉鍾氏連看一眼這群下人都未曾,“回頭我再選兩個奶孃給哥兒們,可不能虧了他們的肚子捱餓。”這孩子越大食量就會增加,一人兩個奶孃輪流著侍候正好。
林瓏沒有表示異意,她知道自家兒子們的食量頗大,再大點估計兩個奶孃都不知道夠不夠喂,不過現在操心這個還太早了些。
她坐在這兒等了好長一段時間也沒見丈夫迴轉,心裡不禁有幾分急躁,難道真出了大事?心頭又開始七上八下的。
“天色不早了,我這就遣人送你回去吧。”她朝權美環道。
“這……不用了……”權美環不好麻煩林瓏,也怕葉鍾氏有意見,她也當過人兒媳婦,知道婆母有時候嘴裡不說,但心裡還是不高興的。
“你一個人怎麼回去?”林琦看不過眼,開口道,“這黑天瞎火的,你想要出意外讓人內疚是不是?”
“琦兒,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權美環忙解釋,這次與小女兒會面氣氛並不太好,她也知道要彌補彼此的感情不是靠一時半會兒就能實現的。
“還是我們回去時送你吧。”林棟徑自下了決斷,對於生母他的感情也是複雜的。
權美環看到兒子的神色不太好,嘴脣嚅動了一會兒,終沒再說出反對的話來,不然就是矯情了。“那,那就麻煩了。”
林綠氏哪會不知道林琦和林棟姐弟倆的彆扭完全是對權美環的又愛又恨,思及之前他們見到權美環的表情,她對這倆孩子也有幾分心疼,當然看到權美環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樣子,她也是頗多感慨,現在聽到權美環說話客氣,於是道:“不過是兜一圈過去罷了,霍夫人不用太在意。”
權美環愣了愣神,最後還是向林綠氏感激一笑。
林瓏看了眼弟弟妹妹,終沒說出別的話來,畢竟要重新接納生母,彼此都要時間,她自己也是亦然。“路上小心些。”
“我知道,姐,你就放心吧。”林琦快人快語道,然後踱近兩個小侄子,一人摸了一下,“姨姨要走了,你們可要乖乖地聽你孃的話。”
這句道別語讓在場的人都笑出聲來,氣氛輕鬆了不少。
“瞎說什麼?他們還這麼小,哪裡就懂得聽話了?”林瓏笑道。
“這個要教教才好。”林琦辯道,然後方才走向葉鍾氏給她行禮告別。
“這活潑的性子好。”葉鍾氏對於林琦還是頗為喜愛的,林家姐弟仨都是不錯的孩子。
“婆母別贊壞她了,她呀,別人一讚尾巴就會翹上天去。”
“姐,我不理你了。”林琦抗議道,又朝葉鍾氏笑眯眯著。
林瓏不與她耍嘴皮子,親自拉著她離去,這天色不早了,再晚回去對於林家來說不算什麼,畢竟住得近,但是權美環還是霍家的人,免得她晚歸與霍堰那個老匹夫起爭執。
“若有什麼難處,你可以儘管來說。”林瓏看向權美環。
權美環心下悲喜兩重天,悲的是自己混得越來越差,難為林瓏還願意說出這樣的話來,喜的是她還願意記掛自己,為了不讓她擔心,她還是點了點頭,“我會的。”遲疑半晌,她還是問出口,“我還可以來看兩個外孫子嗎?”
既然是真心愛她的孩子們,讓她再見又有何難?於是,林瓏道:“自然可以。”
權美環當即喜不自勝,還向林瓏表示謝意。
母女相處到她們這份上,確實是生疏得還不如陌生人,林瓏的心下閃過一絲的難過,不過相比於以前,這也算是個好的開始。
林琦與林棟對視一眼,看來生母是真的有心改過了,他們也沒有必要拒她於千里之外,就當給彼此一個機會。哪怕不能公開認回彼此的關係,但是能改善也算是彌補內心的創傷與遺憾。
林綠氏頗感欣慰,以前她還會有些難過心塞,但現在她已經是正兒八經的林家主母,權美環再也動搖不了她的地位。她就要珍惜這份上蒼給的福份,幫這三個孩子彌補缺失的親情。
“瓏姐兒,兩個孩子離不開你,你就不要送了,趕緊回去吧。”她催促著。
林琦確實是離不開兩個孩子,經歷過那樣惡毒的事情,她離開他們一會兒就會擔心得要命,遂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隨著打燈的侍女走遠。
直到看不到家人的背影,她這才轉身回到屋子裡。
葉鍾氏面容不安地在屋裡來回踱著,一看到她,“今兒個事情頗多,你也累了,先行回南園歇著,我讓侍衛保護你們母子仨回去。”
“婆母?”林瓏看出她的心煩意躁。
葉鍾氏這會兒明顯不願多說,“你先按我說的去做,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管。”
林瓏點了一下頭算是迴應她的話,看到這婆母出去,她忙又道:“婆母,老天一定會保佑我們家姑娘的。”
葉鍾氏一怔,知道林瓏心下也有了懷疑,目前侯府的大事不外乎兩件,一個是葉蔓君的出嫁,一個自然是滿月宴,如今滿月宴辦得成功,能讓葉老侯爺和葉旭堯臉色大變的自然就是葉蔓君出嫁之事。
她伸手拍了拍林瓏的肩膀,這個兒媳婦一向心思通透,這樣安慰的話聽來還是很舒服的。
林瓏目送婆母離去,也沒再等丈夫來接她,而是檢查了一下兒子們的情況,沒有異樣後,給他們包好襁褓,讓兩個侍女抱好,這才披上披風走出院子,登上騾車,由侍衛護送回去南園。
這一路上她都顯得心事重重,回到南園,她吩咐另兩個奶孃過來給孩子們餵奶,然後吩咐她們小心侍候孩子們。
出了之前那事,她不放心,於是又派了綠春和綠秋兩人過去,再給兒子們添加了好幾個嬤嬤。
順帶讓人把商嬤嬤喚來。
看到商嬤嬤進來,行了禮後,就道:“嬤嬤,你原是太太身邊的人,我也信得過你,你以後就只有一個差事,就是看顧哥兒們,尤其是夜裡,不要讓他們出了意外。”
商嬤嬤一愣,沒想到自己會被委以這樣的重任,這可是侯府的小主子,侍候他們那可是有不少好處的,遂忙拍胸脯道,“奶奶放心,老奴會看得緊緊的,不讓人動了哥兒們一下。”
林瓏自然是還說了兩句鼓勵的話,這讓商嬤嬤更是情緒高漲,當即更為上心。見狀,她這才放商嬤嬤出去,掰指算了算,她在兩個兒子的屋裡屋外安排了十八個下人看著,這回應該不會再出岔子了。
想定後,她這才吩咐人備澡水,準備清洗一下。
趴在澡桶的邊緣,她看了看浴室的門口,丈夫還沒有回來,眼裡略有幾分失望,本就懸著的心又更提高了起來。
夏嬤嬤這時候走進來,“郡主,老奴來給您按摩身體。”
林瓏的俏臉一紅,對於宮廷婦女保養的一套,她是完全領教過了,但仍是止不住滿臉的羞意,仍舊不習慣讓別人看自己的身體,“等爺回來再讓他來幹吧。”
對於丈夫的碰觸,她不至於那麼排斥。
夏嬤嬤皺了皺眉,“郡主,侯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而這藥必須用足三個月方才初見成效,停不得的。”頓了頓,“老奴是娘娘遣來的,自然要為郡主的身體著想,還請郡主配合一下老奴。”
林瓏的臉皮抽了抽,尤其是看到夏嬤嬤手中的托盤,那裡面是什麼她太熟悉不過了,不過看到夏嬤嬤正兒八經有面容,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遂點頭同意這個夏嬤嬤近身侍候。
葉旭堯回來的時候,看到妻子慵懶地靠在**等她,面上帶著淡淡的緋紅,坐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遂道:“我回來遲了。”
林瓏靠著他的胸膛,看到他的神情中有幾分疲憊,神色一緊道:“出了什麼事?”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別瞞著我,你知道這讓我一夜都睡不安眠。”
葉旭堯鬆開她,一雙墨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看,這事沒必要瞞她,她遲早也會知道,“汝陽城有變。”
林瓏手中原本看著的書猛然掉了下來,果然還是事關葉蔓君,“那小姑怎麼辦?她一個弱女子千里迢迢的到那兒去,這會不會禍及她?夫君……”
“娘子,冷靜一點。”葉旭堯知道她必會擔心,就衝著她與大妹的交情甚篤。
“對了,婆母呢?她知曉了沒有?”林瓏著急道,連她聽了都覺得擔心萬分,更何況葉鍾氏這個當母親的。
“娘沒有大礙,有府醫診過脈,只說急火攻心,我勸她吃了藥,她現在已然睡下。”葉旭堯按住妻子要下床的舉動,“你別去吵醒她,我吩咐府醫在她的藥裡下了安眠的成份。”
林瓏這才做罷,只是面色始終緩不過來,“具體知道是什麼事沒有?”
葉旭堯搖了搖頭,“這送訊息的人一下船就奉了瀾二叔的命令往回報訊息了,只知道汝陽城有變。”頓了頓,把詳細訊息說給妻子聽。
好在葉明瀾第一時間送回了訊息,日夜兼程,這個送信的人在把訊息說清楚後就暈了過去,府醫說脫水極嚴重。不管如何,這至少讓他知道葉蔓君那兒並不安全。
林瓏心下轉了數個念頭,“夫君,我覺得這朱家二爺這般舉動,怕是那位世子應該身體抱恙,汝陽王府想要儘快完婚,好讓我們家姑娘與世子綁在一塊兒……”
越說下去,她覺得越接近真相,於是雙手抓緊丈夫的手臂,“如果是這樣,這就惡毒了,萬一這抱恙的世子死了,我們姑娘與他拜了堂,這不就成了寡婦?這真是做孽了,一個正值青春妙齡的少女當寡婦,這讓小姑的幾十年如何過下去?”
妻子的說辭,葉旭堯早就想過了,他伸手按住妻子的手,“娘子,這只是我們的猜測,還沒有得到證實,我明天就立刻進宮面聖瞭解詳情。”
林瓏這才恍然大悟道,“沒錯,宮裡,我們都能收到訊息,沒理由宮裡會收不到?只怕他們早就收到了,只是……”瞞著他們。
這樣一來,她原本想說要帶葉蔓君回來的話,就顯得是渺茫了,這樣一想,面容為之一黯。
葉旭堯將她輕輕躺平,“別想那麼多,好好睡上一覺,反正訊息到我們這兒,算算時間,大妹應該已經進城了,我們也阻擋不了事態的發展。”握住妻子的手塞到被子下,“大妹也好,瀾二叔還有融弟,甚至是方漸新,我們要相信他們有應變的能力。”
林瓏看著男人堅毅的臉龐,這一刻的葉旭堯並不慌亂,顯然他還很冷靜地分析局勢,她猛然起身抱緊他,“夫君,我要與你分擔肩上的擔子,我明天也要進宮找義母,雖然我不能影響到國策的施行,但是我要為小姑盡一份力。”
她不能安坐在府裡聽訊息,要弄清裡面的迷霧,找蘇梓瑜應該也是可以的。
葉旭堯攬緊她的腰,這樣充滿人情味的林瓏讓他的心在這一刻跳動得厲害。
好一會兒,他才鬆開妻子,“你先睡,我去洗洗就來。”
林瓏卻是披衣下床,“你先去洗吧,我去看看孩子們。”就算有再多的下人,她還是無法完全放下心來,總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葉旭堯點點頭,將她身上的披風披好,給她穿上鞋子,這才放她落地。
林瓏催促他去洗浴,自己卻是往旁邊的廂房而去,兩個孩子都安置在那兒。
小丫鬟看到她到來,忙掀起簾子讓她進去。
“大奶奶。”商嬤嬤上前行禮。
兩個奶孃也忙停下搖著搖籃的手,屈膝行禮,那兩個奶孃因為什麼事被趕出去的,她們清楚得很,哪敢有半點疏忽。
“我來看看哥兒們睡了沒?”林瓏仔細地檢查兩個熟睡的孩子有沒有異樣,發現他們的裡衣是乾的,屁股也沒有尿溼,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站在搖籃床邊輕輕地援著兩個孩子,身為母親的她是怎麼看這兩個孩子也不夠,那同樣身為母親的葉鍾氏醒來怕是不知道要痛苦成什麼樣子,思及此,心裡也微微地抽疼,默默地祈禱著葉蔓君能過得好。
正想事情想得出神,她的腰際被人一攬,不用回頭,就知道那帶著水汽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
夫妻倆沒有交談,此刻沒有人有說話的興致。
葉旭堯看了看兩個孩子那熟睡的面容,心裡滑過一絲絲的柔情,“孩子睡了,我們也回去安枕吧。”
林瓏咬著下脣回頭看他,他彎腰在她的脣上一吻,打橫抱起她回去。“好好侍候哥兒們,若有差池,我剝了你們的皮。”
留下這句話,他不顧下人們驚駭的面容,抱著妻子就走。
回到臥室,他將妻子放在**,自己也翻身躺在她的身邊,她才剛出月子,而且又聽到這令人不安的訊息,他並不想做多餘的動作,抱著她在懷抱裡,“睡吧。”
“嗯。”林瓏也沒有別的想法,伸手攬上他的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們去處理。
不管睡得好與不好,太陽依舊按時升起,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葉蔓君休整了個一天,精神頭比昨兒要好了不少,換了身素淨的黃色暗紋衣衫,梳了個靈蛇髻,在鬢邊插了朵黃色絹花,略施了些薄粉讓人看來精神點,這才由繡簾扶著出來暖閣用早膳。
馬蘭氏早已經等在那兒了,一看到她出來就起身,“葉姑娘,昨兒睡得可好?哪兒覺得不舒適一定要與我說。”
“馬伕人,早。”葉蔓君淺笑打了個招呼,然後優雅落坐,哪怕經歷大變前途未明,她這侯府嫡女還是儀態萬芳,並未讓人看出半分驚亂。“夫人安置得極好,並無不舒適的地方。”
馬蘭氏不禁在心下讚歎葉家教女有方,難怪會被選來嫁到汝陽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也是葉蔓君的不幸。“我讓人給備了些早膳,也不知道符不符合葉姑娘的口味,葉姑娘嚐嚐看。”
葉蔓君沒有推辭,而是小口的品嚐起來,一吃就能吃出京城的味兒來,可見馬蘭氏為了接待她是費了不少心思的。“極好的,謝過馬伕人。”
馬蘭氏給她佈菜,“既然合口味,葉姑娘就多吃一點。”
葉蔓君仍舊小口吞食,這是她自幼受的庭訓,哪怕天塌下來她也還是這個樣子。
用過早膳之後,下人上了香茶,兩人這會兒才有心思說上幾句敞開心門的話。
“葉姑娘,世子去世的訊息你也知道了,現在王府給世子擺了靈堂,你要去上一注香嗎?”
葉蔓君微微一怔,按理來說,她去上一注香也未為不可,但是她還記得朱子期給她的叮囑,加之姜嬤嬤的瘋顛舉動,這汝陽王府於她是就是一潭深水,能避則避。
“蔓君與世子是有婚約,如今世子沒了,蔓君也是極難過的,只是……”葉蔓君頓了頓,抬頭直視馬蘭氏的面孔,“蔓君始終還是女兒家,沒有嫁進王府去,這會兒冒然前去上香怕是不妥吧。”
馬蘭氏一怔,葉蔓君居然拒絕了前去,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葉姑娘,其實去上香也是王妃的意思,應該無須避嫌……”
葉蔓君其實不全信這個馬蘭氏,畢竟馬家在汝陽城已經任職多年,與汝陽城的關係是千絲萬縷,她這初來者瞭解的不多。
昨天與方漸新說了幾句話,方漸新要她見機行事,畢竟他一個送嫁的官員也還沒能摸清這馬家的底,這明面上是聖上的人,但事實如何?他也說不好。
方漸新不可能騙她,所以該有的防心她自然有。
“馬伕人,我初來汝陽城怕是還沒能適應這裡的水土……”她伸手握住馬蘭氏的手輕輕一捏。
馬蘭氏能在這汝陽城立足自然也是人精,只一句話,她就聽出了葉蔓君的意思,這是要借病為名拒絕了。
汝陽王府。
“什麼?她病了。”汝陽王妃朱陳氏皺眉道。
仇嬤嬤給王妃的茶碗裡續了茶水,“從馬家那邊傳回來的訊息是這樣的,說是葉蔓君水土不服,一大早就不舒服,還請了大夫過府診脈,有醫案為證。王妃,不知道這葉蔓君是真病還是假病,不過她不能進府來倒是可惜了。”
朱陳氏用手輕輕地摩挲著茶碗的邊緣,輕笑出聲,“你代我去探探她的虛實。”
仇嬤嬤一怔,隨後眼珠子一轉,領會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是,王妃。”
朱陳氏揮了揮手。
仇嬤嬤立即告退,只是才剛退出簾外,就聽到屋裡茶盞打碎的聲音,她本能地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