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棵樹（一）
是以現在看到顧臨煜，他完全拿不出好臉色。高冷而精貴的點了點頭，他便扶著三皇子妃上的馬車，緊接著自己也上去了。
顧臨煜的目光便落在秦七身上，似笑非笑，略微滲人。
不過只一眼，他便轉身離開。
“等三皇子走了再走。”將沐菲兒扶上馬車後，他踩在車轅上，忽然說道，“往臨安街繞路。”
“為什麼要繞路？”沐菲兒其實也不知道臨安街在哪裡，但是繞路的話一定是走遠路，所以為什麼呢？
“因為……”顧臨煜拉著她的手，親了親她的嘴角，“這樣比較快。”
繞了遠路卻更快，沐菲兒想了一下，認為肯定是上朝的人太多，路上擁擠的緣故。
等到了宮門，沒看見三皇子的馬車也沒在意，反而跟著顧臨煜一起進了宮。一個去上朝，一個去後庭，所以一到宮門他們就分道揚鑣。
離開時顧臨煜沒說什麼，只是藉著袖子的遮掩，捏了捏她的手，順便將小栗子丟給了她。
“他對皇宮熟悉，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他。”他聲音輕柔，跟拂過柳梢的春風似的，又蘇又撩。
沐菲兒低低地應了一聲，用力想抽出被捏住的手，不想不僅沒抽出來，還被他在手心撓了撓。
微癢。
像風掠過，帶起漣漪數朵。
她抬眸，橫了顧臨煜一眼。
大庭廣眾之下，要是被人看見，她這個王妃還有什麼威儀可言？
“去吧。”接收到眼神，顧臨煜終於鬆開了。直到再也看不到沐菲兒的身影，他才緩緩離開。
離開之前，有小內侍匆匆跑來。
“殿下，長安街的古槐樹倒了，三皇子的車架被困在路上。”
得到想要的訊息，顧臨煜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如果倒的只是一顆普通的樹，移開便是，可那棵古槐樹須得數人方能合抱，移開可不是小事。
三皇子被堵在中間，前方是樹後方是別家車架，因他的身份，這一路過來誰不讓他？這邊使得他後面的車架多得一眼望不到盡頭。
進不得退不得，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再耽擱下去就要遲到了，不由氣悶。
真是倒黴！
“給本王查清楚，這樹到底是怎麼倒的？！”好好的大槐樹，怎麼說倒就倒呢？
“回殿下，這槐樹巨大，輕易動不了。不過近日這附近幾家店鋪覺得槐樹的位置不好，擋了他們的財路，特意請人開壇作法，想將這樹移開。”
“這些腦子有毛病嗎？移棵樹還要作法？”三皇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大概因為這槐樹太過古老吧。”世人對老物都懷著一顆敬畏之心，老而成精，開罪不得。所以即便是那幾個商人覺得老槐樹擋了他們的財路，也先請風水先生看，然後請大師開壇做法，之後準備找個黃道吉日，將樹移開。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想著砍掉這樹。
可誰知，他們還沒動手呢，這樹就倒了，也不知是吉還是不吉。
在三皇子眼中，那是倒黴透頂。不過他還算有點理智，看了看那樹，決定繞路。
可是繞路的話，他們就得調頭，如果只是一輛馬車還好，可他們身後都是馬車……
“傳令下去，前路被阻，所有馬車掉頭繞路。”三皇子嘆了口氣，再一次覺得顧臨煜賊精明，居然知道提前繞路。
等等，這不會是他做的吧？
“來人。”雖然三皇子也覺得顧臨煜應當沒有這麼無聊，但出於謹慎，他還是派人去查了查。
這是和顧臨煜真沒有關係，如果非要說有關的話，那就是他確實提前知曉。因為前幾日那幾條街的老百姓給京兆尹寫聯名信，不想移走被他們當做吉祥物的老槐樹。
具體處置顧臨煜不清楚，但是京兆尹和刑部業務上有往來，便提醒了一嘴，所以刑部的大小官員都知道，最近最好繞開老槐樹，以免不測。
不過這種事，顧臨煜才不要告訴他呢。
等三皇子終於憑藉腳程踩著點到皇宮的時候，他狠狠瞪了顧臨煜一眼。
“是你乾的？”有官員上奏，因三皇子和顧臨煜捱得近，他便低聲詢問，語氣當然不太好就是了。
“七弟先前就想提醒三哥老槐樹的事，可惜三哥不搭理小弟。”顧臨煜這話看似謙卑，可神情語氣都含著笑，聽起來像嘲諷。
三皇子果然剜了他一眼，卻沒再說什麼，因為他被岑元帝點名了。
“老三和老七說什麼呢？”
顧臨煜斂容，正要上前答話，卻見三皇子已經搶先一步：“回父皇，是這樣的……”
有時候倒黴的事說出來讓大家開心開心也好，尤其他想要取悅的物件是岑元帝，可以說是綵衣娛親了。三皇子毫無負擔，順便給顧臨煜上了眼藥。
“七弟明知那老槐樹可能出問題，卻不曾提醒，真教兒臣傷心。”
一棵可能倒下的老槐樹，和一棵實實在在倒在三皇子跟前的老槐樹，性質是不一樣的。說個不好聽的，那老槐樹那麼大，幸好是砸空了，若是砸實在……
三皇子想了想老槐樹倒下的過程，覺得就算運氣不好砸了下來，憑老槐樹那緩慢的速度，馬車想要避開輕而易舉。這也是他為什麼生氣於阻路而不是謀殺的緣故。
但其他人不知道。
腦補是個好東西，大家要多腦補。
“三哥這話就不對了，小弟可是想提醒的，奈何三哥不給這個機會。”顧臨煜不傻，這個鍋他不背，“何況，老槐樹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京城大半人都知曉，三哥竟然不知麼？”
“三哥不知，您的馬伕也不知麼？”
“這……”三皇子真不知道，他日理萬機忙著呢，哪有空關心一顆樹？
至於馬伕等下人，大概是知道的，只是知道是一回事，那樹真的倒了又是另一回事，誰能想到就被他們撞上了呢？他身後的那些車架，不都是一個想法嗎？
那麼大一棵樹，怎麼說倒就倒了呢？
前朝為了這一棵樹開始辯論，而未央宮，三皇子妃還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