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袁夫人繼續嘆道:“若是一直如此,清清淨淨的倒也不錯,我和你二叔就怕你受不得委屈,非要討回個是非曲直,只怕還是要吃虧。 眼下還是先忍忍吧,等時機到了,二叔二嬸自然會為你謀劃,討回公道,也不說為了別的,畢竟那樣的說辭……”
袁夫人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層淡淡的不快,不再說下去。
姬指月被貶飛陽殿,諭旨上只說是御前失德,事後楚妃勒令那日在場的人不許在外人面前提起。
然而,尋常人都能看的出來,諭旨上的只不過是藉口而已,連私自出宮都被少年帝王所包庇著的姬家貴女,怎麼會因為這簡單的四個字就被連貶數級,降到荒蕪了數十年的廢棄宮殿。
宮廷的祕密,對一些人來說,從來都不足以成為真正的祕密。
姬家家主夫婦在第二日便打探到了隱情,驚異錯愕複雜的心思流轉,先是狠狠的罰了姬宜然,然後便是想方設法讓自家的姑娘在冷僻的宮殿裡能過的好一些,接下來才是謀劃尋求時機。
姬指月仍然笑著,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下去,“其實指月覺得像現在這樣挺好的,又清淨又舒坦,也沒那麼多規矩。 ”
“二嬸也這樣覺得。 ”
袁夫人介面,兩個人相視一笑,又別開了視線,不約而同的在心裡嘆了口氣。
如此時日雖說閒淡悠然,卻怕是不會長久。
靜默了片刻。 袁夫人開口笑道:“方才你說半夏丫頭天天算計著怎麼過端午,大節就沒幾天了,可有準備好怎麼過節?若是缺了什麼,二嬸讓人送來。 ”
主僕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將近日來為過節準備的物什一一說來,袁夫人聽完道:“楚妃娘娘倒真是有心,送來的東西如此齊全。 ”
又道:“你二叔最近忙的成天不著家,前些日子北邊後秦說是要派使節來帝都商談什麼。 準備著接待使節忙了好一陣好容易忙完了,又說推遲一個月來帝都。 叫你二叔白白的操勞了一場,我跟著給他打點,連過節的準備都沒做好。 ”
姬指月見袁夫人茶盞裡的茶水半乾,便起身親自續水,又捧到她面前地案上放下,“二叔太勞累了,還是要注意些身子才好。 “
袁夫人點點頭。 抬頭看到她正坐回原位。
姬指月伸手撩了撩鬢角的碎髮,胸口地衣襟半開,lou出一方白皙無暇的肌膚,柔軟的衣物沿著微微突起的鎖骨向下蜿蜒旖旎,胸口掛著細細的銀鏈子,有一點熒綠晶瑩的光芒被隱在衣下,時而可見。
比起進宮前,她的模樣未變。 卻多了種難以言明地氣韻,眉眼間偶爾神情流轉,光華皎然如月,漸漸的有了幾分當年她母親江南之美的風範。
袁夫人忍不住自得的揚起了脣角,卻又立刻僵住。
她微微向前傾斜著身子,探過隔在她與姬指月之間的茶案。 皺起眉頭看著姬指月的胸口,“指月,你胸口掛著的是什麼?”
姬指月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伸手將隱在衣物之下地鏈子拉出來,託著一方碧綠通透的的玉墜子道:“二嬸說的是這個嗎?”
淚珠形狀的玉墜子碧綠晶瑩無暇,在少女白皙柔軟的掌心散發著熒熒碧意,帶著些許森然冷意,看久了有種陰冷之感。
姬指月端詳著玉墜子許久,微微有眩暈之意,好久都沒聽到袁夫人地回答。 她抬頭看去。 卻見袁夫人神色大異。
坐在她對面端莊典雅的貴婦人神情駭然,像是見著了一縷從棺木裡爬出來的鬼魂一般驚懼訝異。 她一手揪著胸口的衣襟,一手捂著嘴巴,掩住幾乎要奪口而出的驚呼聲,瞪大了雙眼盯著姬指月掌心的玉看。
“二嬸?”
姬指月從來沒見過袁夫人這個樣子,她印象裡的二嬸總是時刻保持著賢淑高雅的神色,從不會為了什麼而失色,哪怕二姐病危不醒的時候也是如此。
此刻,她卻神態異常舉止失常,滿臉驚恐失色。
“二嬸?”
見袁夫人依然不答,姬指月託著玉墜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又問了一遍:“二嬸是說這個嗎?”
袁夫人像是被送到她面前的玉墜子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意識到自己在幾個小輩面前地失態,勉強定了定心神,從姬指月手裡接過玉墜子想細細的瞧瞧,卻又被觸手地那森冷冰涼之意駭到,忍不住將玉拋開。
“丁冬”一聲,玉墜子落在描金的烏木長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袁夫人被玉墜子落下的聲響又驚了一跳,惶惶然看著姬指月將玉撿回來握在掌心,偏過頭來問:“二嬸,這玉怎麼了,有問題嗎?”
“沒。 ”
袁夫人快速的介面,像是要藉此否定什麼,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這玉是從何而來?”
姬指月握著玉微微低下了頭,眼瞼垂下,蓋住了漸變的眸光,低聲道:“是陛下送的。 ”
“陛下送的?”
“恩。 ”
袁夫人聞言像是放下了心,重新歸位坐好,端起茶盞抿了口茶。
“二嬸,剛才指月還以為這玉有什麼問題呢。 ”
袁夫人赧然一笑,道:“是二嬸失態了,也怪這塊玉太像一件舊時之物,乍一看實在是驚訝。 ”
姬指月瞭然的點點頭,“是二嬸年輕時候用過的心愛之物嗎?”
“也不是,是你二叔的。 ”
“二叔的?”姬指月微微睜大了眼睛,咯咯笑了兩聲,道:“二叔也有這麼秀氣的玉嗎,這玉一看就知道是給姑娘家帶的呢。 ”
袁夫人略轉頭看向窗外,夜合花在院子裡開的如火如荼,濃烈的香味侵襲著人的感官,乍乍的聞久了,微微的就會有些醉酒一般的迷濛之感。
她淺淺輕笑,眸色蒙上了朦朧的追憶之色,“你二叔的玉原本是一對的,他留了一個,還有一個是你大哥哥的生母所有。 ”
姬指月越發睜大了眼睛,連帶著殿春半夏也忍不住屏氣凝神靜靜的聽她徐徐道來。